凡煙小說

第174章 皇廟之秘

關燈
174

被關進這個狹小的籠子的第三天,柵欄門打開了,華苓慢慢走出籠外,挺直了腰。她看清了籠外的環境,是一條彎曲的甬道,很狹窄,也確實如她所想,在山壁上挖出的囚籠是一整排,關押她的只不過是其中一個。

“救我!救我!……延郎……延郎……”那頭的女郎在呼喊,而後是啜泣。

山壁上的火把火光搖曳,華苓往三看了一眼,轉頭先往王霏的位置走去。三並沒有阻止她。

同樣狹小的囚牢,黝黑的熟鐵鑄成手腕粗的柵欄。

黯淡的光芒下,華苓看清了,撲在柵欄上,披頭散發,雙手緊緊抓著鐵欄柱哭泣的女郎,一張面容不是王霏又是誰?只是此刻落魄,再也不見當初盛宴之上王家嫡長女的那份容光。

原本都是千嬌萬寵的世家女,竟在此刻、在這樣的地方再見了,真是荒謬得很。

“霏姐姐。”華苓隔著欄柱握住王霏的手,輕輕喊了一聲。

王霏在哭泣,對華苓的碰觸和話毫無反應。

華苓咬了咬牙,站起身,三依然站在原處,也並不說話,似乎完全不擔心華苓可能逃跑。不過華苓很自覺地走了回去。若是有機會,她自然要逃離這個囚牢,並且要將王霏也帶走。但對周圍這一片的環境還沒有摸清的時候,逃跑只不過是個笑話,還會讓敵人的警惕心增加。

三取下了唯一一個點燃的火把,帶著華苓往甬道的左側走。每隔三十步左右,山壁上就嵌著一個火把,但都沒有點亮。約略走了上百步,甬道往右拐,然後就是一段階梯。華苓數了數,這一圈囚籠至少有十個,除了關押她的那一個,就只關了王霏而已。是因為暫時他們並沒有其他俘虜,還是他們另有其他地方呢?

“你們有很多人麽?”華苓很隨意地問。“這裏是皇廟的地下罷,你們竟有這樣大的能耐,能將這天家的地盤據為己有?”

三並不說話。

華苓走的是比對方落後了半步,能夠用眼角餘光看見對方的表情。三嘴邊有極淡的微笑。是代表著同意還是不同意她的說法呢?華苓猜測著,繼續說道:“你不是說要將你族的強大展示與我麽,這樣的問題也不能回答?”

三猛地轉身,一手掐住了華苓的脖子,將她推得砸在了粗糙不平的山壁上。

雖然只剩下了單手,但此人的手勁極大,華苓迅速地喘不過氣了,艱難地掙紮著,擡起雙手去摳對方的手指。

“你最好安分些!不要以為你有多少價值,如今還留著你,不過是因為殺了暫時還不若留著省事罷了!”三陰冷地警告。

直至已經憋得奄奄一息,華苓模糊地想到,自己也許就要死在這裏的時候,她的脖頸才被松開。她倚著山壁滑落,捂著脖子,艱難地咳嗽,足足花了一刻鐘,才緩回了半條命。

“起來,走。”三下令。

華苓死死咬著牙,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跟著三往前走。明顯地,三也很清楚她這樣的人的想法和做法。試探對方的底線,如果還有餘地,往前走。如果沒有餘地,一定會選擇保命。

此人喜怒無常,若是觸怒於他,確實可能會殺她。為了自己的性命著想,她是不能再隨意試探了。

三帶著華苓走下了一段階梯。華苓終於看到了其他人,兩名著玄色短打的大漢站在階梯最下方的左右。他們看見三走過來,高聲呼了一句:“卑職見過三大人!”

他們看見華苓,交換了個眼神,其中一人問道:“三大人這是……夫人若是見了,怕是……”

三恍若未聞,直接往階梯下走。華苓目不斜視地跟上了,那兩人也不敢阻攔。

踏過十幾級的階梯,往左拐一個小彎,華苓跟著進入了一個小小的屋子。

華苓立即註意到了,這屋子開了五個門,除了連通階梯的這一個,還有四個,很均勻的分布在三個方向。這幾個門後面,是什麽地方呢。

屋子裏很簡陋,只有一張四方桌和兩個矮椅。桌上點著一盞油燈。但這個小屋子的墻壁是白色的。油燈的黃色光讓墻壁的顏色發黃,但華苓有九分肯定,若是在日光下看,這墻壁應是白色的。

她不找痕跡地找機會摸了幾下,墻壁粉刷得很仔細。腳下所踩的都是青石板,而且鋪的細膩平坦,縫隙極小。這是什麽地方,連墻壁都做得如此精細呢,畢竟是在地下的屋子,想要裝修成這等精細樣子,可不容易。

“屬下見過三大人!大人怎的將此女放出來了?!夫人說了,要從此女身上得到秘冊的下落!”屋子的其中一扇門推開了,走出一名中年男子,此人一看見華苓就指著她高聲呵斥,“賤婢還不跪下受縛!”

華苓幹脆地往三的身後站了站。

借著黯淡的油燈光芒,她註意到了,這個新出現的男人身上有很多新鮮的血跡。特別是胸口和下腹的位置,濺上了不少。

看位置,他是站立的時候濺上的血,帶來血的是一個半人高的臺子,有人躺在上邊。看這位置,很難不讓她認為,此人方才是在一具人類的身體上做了些什麽。只是他出來就關上了那扇門,內裏黑洞洞的,華苓並沒有看見什麽。

三道:“胡狼,對客人禮貌些。”

“三大人,你如此行事會叫夫人生怒!不要以為你如今很得夫人寵愛,便能為所欲為!我族可是樣樣都有規矩!”那胡狼氣沖沖地頂撞道。

樣樣都有規矩,這話聽起來真是個笑話,華苓在心裏笑了一聲。

“有那將完工的,我要看看。”三說道。

“三大人還是回罷,我這裏可不是任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花園。夫人明日就歸來了,你輕易將此女放出來,若是將我族機密洩漏,或是破壞了我等大事,夫人定然不會放過你。”

“夫人不在時,你當聽我命令。還不聽令,便是我立時將你殺了,也是應當。”

似乎三在這個家族裏地位還挺高,是因為當了那個‘夫人’的面首?

胡狼憤憤不平地聽命令了,嘴裏罵罵咧咧地打開了左側第一個門。“這裏面的,傷口還未完全長好,只許進去看一圈!若是影響了傷口長合,夫人必定不會放過你!”

門後,原來也是一段約有五十步長度的甬道。再進去,就是一個囚籠圈,與關押了華苓的那一處類似。

但這裏的環境修整精細許多,幹凈許多,墻壁都是粉刷成白色的,地上鋪著青石板。每一個籠裏都關了一個人。籠高不夠,這些人多數都是躺著。有人在細細碎碎地呻-吟,很容易能聽出,那呻-吟裏面都是痛苦。

“前面幾個都好得七七八八了,就剩下這個。”胡狼進來就忘了後面跟著的兩個跟他不對付,自顧自地舉著火把湊上去,一一將囚籠裏的人都看了一看,停在最後一個前面,抱怨說:“這個身體太差!傷口愈合得比別個慢幾倍,怕是要廢了!”

借著胡狼手裏火把的光,華苓看清了那個呻-吟的人,那是個男人,四肢被固定在了地上。他的額頭上蒙著紗布。她說道:“這修整容貌,能不能都修整得像三大人這般俊美?”

“那怎麽可能!”胡狼幾乎跳了起來,華苓的問話在他看來,簡直愚蠢得不可思議。他回頭舉著火把,湊到了華苓跟前,呵斥道:“那怎麽可能!三這個臉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當年我師父在他這張臉皮上耗費了足足三年功夫,才弄得這般完美,便是夫人的也沒有——”

三忽然一掌印在胡狼胸口。胡狼痛呼一聲,往後摔倒。他手裏的火把亂揮了幾下,若不是華苓還有一點點敏捷度,火焰差點便燎到了她的臉上。

胡狼有些慫了,不敢再提三的事。

他朝華苓呵斥道:“你這賤婢,賤婢!這處是我胡狼的地盤,沒有你說話的餘地!若是惹怒了我,將你八塊大卸了,扔進糞坑裏去,叫蛆蟲爬滿你的屍身,細細將肉食幹凈了,白生生的骨頭永遠沈在坑底,與屎尿為伴!”

看見華苓面露厭惡之色,胡狼大感勝利。

這人有些瘋性子。但總體來說,給華苓帶來的威脅程度比三低多了。

她握緊了拳頭,昂起頭說道:“我已被家族拋棄。三大人有言在先,若是我願意合作,你們能給我榮華富貴,想要什麽就有什麽。若是當真能想要什麽就有什麽,為什麽不呢?若是你們開的條件能打動我,加入你們又有何不可?秘冊,我是不知你們的秘冊在那裏。但我從小到大,都是我爹爹帶在身邊教導的,當年丞公府中所有的機密我都知道。我有過目不忘的本領,至今還牢牢記著。這些,對你們都還是有用的罷?”

“你們能給我什麽?若是我想要修一修我的臉,叫我更好看些,能不能做?”

這話華苓說得很是坦然。

三眼中閃過詫異,修一修自己的臉,這種話絕不是一般女郎能說得出的。身體發膚受諸父母,大丹人便是頭發也不肯剪,誰敢去修改自己的臉?

他面上斂去了笑容,仔細看著華苓的表情,卻並沒有說話。

華苓這配合的態度倒是讓胡狼對她有些改觀了,湊上來將她的臉上下左右都看了看,又忽然伸出帶著血腥氣的手在華苓的面皮上細細摸了摸,讚嘆道:“他們將你送來的時候我就說了,你條件不錯!現在來看,是極好的,皮膚又細又嫩又白,這等膚質,傷口愈合得最是快的,也不易留疤,不容易做壞!若是將一切準備妥當,選個合適的,將你細細做了臉,便是作皇後、公主,也是可能的!若是你乖乖配合我們,想要錢財權色,還不簡單?”

“什麽公主?晏河長公主?她我也不是不認識。公主地位也不是比我高很多而已,叫我去代替她,我還看不上眼。”華苓驕傲地說。

“連公主也看不上眼!你這賤婢倒是心不小!”胡狼罵罵咧咧的,但對華苓說的話,他已經全盤聽進了耳朵裏,並且不自覺地開始從華苓的角度去想問題:“那要什麽位置才願意?太皇太後?那可不行,那是我們夫人的!”

原來,那位所謂的‘夫人’,在這個家族裏似是地位最高的夫人,是親自換了張臉,去坐太皇太後的位置了?

這一條信息讓華苓忽然明白了很多曾經想不通的東西。

心裏無數的想法一閃而過,她卻是鎮靜自若地說道:“夫人真是好想法,太皇太後,可是如今宮廷裏最大的那一位。既然夫人坐了太皇太後的位置,我作太後的位置如何?我也不願意當最大的那一位,當第二大的也已經很不錯了。反正上頭沒有皇帝,還不是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

三微笑著鼓掌道:“謝華苓,你是真叫人驚訝了。以往是我小看了你,不曾看出來,你竟能有這樣大的心思。”

“小瞧女子,你是要栽跟頭的。”華苓看他一眼,也是笑道:“這世上的人,可有一半是女子。怎麽,太後的位置可不可以?雖然我並不是那麽喜歡李太後的臉,但若是能在宮廷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是不錯的。總比我這十幾年來,在家裏過得憋屈的好。”

胡狼已經開始端詳華苓的臉了,從各個角度,他甚至取出了一把極細的軟尺,朝著華苓臉上比劃,嘴裏咕噥著不知什麽東西。

華苓也就站著任由胡狼量度。若讓她選,她是寧願與胡狼呆在一處一段時日,也想盡量避開三。

三這個人,無疑是非常敏銳的,在此人身邊,她必須處處註意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保證自己沒有任何破綻。這非常非常難。並且在戰力上,雖然缺了一臂,此人也依然比她要強。再加上他難以捉摸的性情,對華苓來說,此人就好象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引爆了,會帶走她的小命。

“此事可以從長計議。”三看著胡狼折騰,量出了她的臉的大量的數據,記在了一個冊子上。好半天之後,三從外頭召來了兩名大漢,將華苓重新提到了另一處關押。

畢竟是初步達成了‘從長計議’的意向,這回,華苓終於得到一個足夠站直身體的房間,得到了一張木床,也能吃飽飯了。她也就暫且安頓了下來,每日三餐吃飽,養精蓄銳,偶爾寫出一些大丹世家的數據,換取優待。

她很相信,她一定能得到逃離的機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