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麽做當然是為女性好！”Samantha大聲說道，“夏娃偷吃禁果，就應該接受懲罰。女人承受懷孕生產的痛苦，是在贖罪……”

John在心裏翻著白眼，外表看上去，卻顯得更冷酷了。

Samantha楞了楞，不知道對面這個長相兇惡的家夥到底想聽什麽。“呃……所以你們還是會支持我的吧？”

“當然。”John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拿起咖啡嘬了一口，“你打算怎麽做？”

“搞人類繁衍社區！”Samantha晦暗的臉上突然發出光來。她左右看了一圈，然後壓低聲音說，“我已經聯系了很多人……嗯，有不少女性，願意加入這個社區。大家聯合起來，專門生男孩兒！”

“人工輔助生育？”John皺著眉頭問，“讓醫生給你們篩選精子，或者篩選含Y染色體的囊胚？醫生們願意幹這個麽？”

“我們已經找到了好幾名醫生……現在就差錢。”Samantha道，“你知道的，開planned parenthood clinic要花很多錢。”

“錢不是問題。不過，我反對你們把這種診所取名叫 planned parenthood clinic（計劃生育診所）……你們的診所應該和那些墮胎診所區別開來。”

“但是……”

“沒有但是。”John不耐煩地站起來，“如果你堅持取這個名兒，就別想從我這裏拿到一分錢。”

“好的，好的。”Samantha賠笑著站了起來，“我回家馬上寫投資計劃。”

往回開的時候，John一邊開車，一邊大力晃著腦袋。好在高速路上沒有遇到警察，不然以John的狀態，肯定會被認為嗑了搖頭丸。

聖經帶的人，腦殼裏裝的都是屎嗎？John大聲吼了幾下，才把心中的郁悶之氣吼出去一小半。

John和Samantha聊了4個多小時，有用的東西兩三句話就能說完。大部分時間，她都在向John“科普”她和她組織的新發現。

“新華集團想逃離地球！”說到這個的時候，Samantha特別激動，“新華集團會把所有的女性公民都送上月球，然後點火，駕駛著月球開往外太空……月球就像宇宙飛船一樣，在太空裏晃啊蕩啊，她們再也不會回地球了。”

聽到Samantha的話，John有點懵。John覺得自己和Samantha之間好像隔了一個巨大的水晶球，對面這個家夥，變成了神神道道的巫婆。

“你們要花錢游說那些議員，讓他們給新華集團讚助。新華集團有了錢，就可以把更多女人送到月球上……等她們都飛走了，我們的地球才能變得更美好。”

“地球？你剛才花了一個小時，告訴我其實大地是平的，根本不是一個球……”

“那就叫行星好了。”

“但是你一看見我就說，太陽是繞著地球轉的，地球並沒有動……”John覺得自己比對面的Samantha更像傻子，“你和我說這些，目的是什麽？”

“就是想讓你們花錢去游說議員……我們亞米國一定要支持新華集團上天！”

“大部分議員還是長了腦子的……不會做這麽奇葩的事兒。”

“別的州我不管。但我保證，我們阿拉巴馬州的議員，肯定會支持你。”

……

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區時，John的腦子還像漿糊一樣。

新華集團要逃離地球的消息，很明顯，是張愛秘的人放出來的。這麽弱智的言辭也有人信？John停好車，拿出手機打開Reddit，吃驚地發現，還真別說，信的人確實不少。

想出這個主意的人，TA爺爺的，真是個人才！John寫了張便簽，和禮品卡、BB彈槍一起擱在鄰居家門口，然後一邊狂笑，一邊翻兜找自家的鑰匙。

過去幾年，John和張愛秘的溝通更密切些。John也更習慣張愛秘的工作方式。

那時的張愛秘，嚴謹敏銳，一看就是學理工科的。John沒想到，去年全世界把矛頭指向集團後，王棠和張愛秘的畫風突變，開始在網上炒作陰謀論了。

John知道，網絡並沒有讓大家團結起來，反而強化了現實生活裏的隔離。

你再奇葩，網上也能找到同伴。因此，之前只是在大家腦海裏一閃而過的各種陰謀論，有了網絡後，才能泛濫成災。同好們在網絡上你一言我一語，把原本粗糙的陰謀論版本反覆細化，會變成一個看起來頗有道理的玩意兒，始作俑者也被繞進去了，最後大家的腦子全部洗白白。

新華集團要把月球當宇宙飛船論、亞米國的中東宿敵自殘以消耗亞米國論、“51區”太空病毒洩露論、D黨想消滅男性以長期霸占白宮大位論……John坐在沙發上，一邊翻看著Reddit上的跟帖，一邊狂笑——這幫家夥，各個都是人才！

4CHAN和更奇葩的16CHAN、32CHAN等屌絲男集中的網站，思維發散得更沒有邊際……相比而言，新華集團把月球當成宇宙飛船的說法，已經非常有智商了。

John又翻了一會兒網頁，放下了手機……張愛秘盡力了。不過，她和王棠的做法，成效不會特別大。

之前，張愛秘通過虛擬視頻和強制播放，再加上網絡引導和其它技術，已經盡量減少了射向集團的子彈。甚至，張愛秘還用強制播放軟件，更改了電視臺播放的總統競選集會上的某些言辭。但是John這次更認同張時銘的觀點。王棠和張愛秘搞的都是小道，無法深刻改變亞米國的政治格局。

亞米國的奇葩州不獨阿拉巴馬。像路易斯安那州、阿肯色州、密西西比州等女性地位常年排名最後的州，看到阿拉巴馬州出臺了《促進生育稅收法案》，也一定會跟進的。它們甚至可能出臺更嚴厲的法案。

那個時候，深藍州就必須出臺和奇葩深紅州對著幹的法案。光是為了選舉，深藍州也會這麽幹。

不過，那是Clair Rosenberg、Goldstein參議員、奧爾西等人的工作。John要做的，就是促成Samantha的“繁衍社區”，然後把它或者它們變成現實版的“使女的故事”。

“手機全部要上交。”Samantha大聲吼叫著，“我們的活動，不能錄音錄像……因為這是神的旨意。”

John的手機已經交給了Samantha。看了看不遠處的篝火，John轉過身子，瞇縫著眼睛，想看看自己帶來的那幾個“蜱蟲”現在飛到哪兒去了。

不錄音錄像是不可能的。所以John申請了集團最新最微型的攝像無人機——“蜱蟲”。不過，“蜱蟲”這麽小，即便不會被對方截獲，如果“飛丟了”，或者卡在縫隙裏掙脫不出來，也很麻煩。

John正在四處張望，Samantha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我們算過了，早春受孕，最容易懷上男孩……”

John沒有聽Samantha說什麽，扭過頭來盯著圍著篝火的那幫人。

大部分女性看上去是自願的！John垂下眼簾，咬了咬後牙槽，又看向坐在最裏圈的兩個女孩。

左邊那個，看起來不到15歲；右邊那個，旁邊的男人一直抓著她的手臂……如果左邊女孩未成年、如果右邊女孩不是自願的，就算是綁架，John也會讓人把她倆“偷運”出去。

類似邪教般的儀式結束後，一群人走進室內。John就把Samantha叫住了。

“不對外直播，怎麽能宣傳我們的觀點呢？”John皺著眉頭說，“如果你還是不讓錄音錄像，我會掐斷你們的經濟來源。”

“這個……第一個步驟，也就是剛才進行的‘神啟’儀式；第二個步驟，就是馬上要開始的人工授精過程，都不適合錄像。”Samantha賠笑道，“後面的步驟就可以錄了。”

“第二個步驟，男人們適合在場嗎？”

“當然適合！”Samantha把John領進診所。只見這些女性都裸著下身，岔開雙腿躺在檢查床上，等著醫生的到來。

“為什麽你不躺上去？”

“我？”Samantha幹笑道，“我的日子不對，今天不能做。”

“很好。”John也笑了，“明天我會讓醫生給你查體，看看你哪天適合……你直接植入囊胚吧。”

不想看到女性受辱的樣子，John借口抽煙，一個人站在門口，看著餘焰未燼的篝火。反正有人臉識別功能的“蜱蟲”，設定跟著Samantha，自己在不在現場，都沒有關系。

今天錄的像，要交給張愛秘的人去處理。除了Samantha和少數積極分子外，以後放出來的錄像，大部分女性的臉上和某些地方要打上馬賽克，或者直接裁剪，不露臉。

剩下的還有什麽事兒？John一邊抽煙，一邊想。2052年又是大選年了，生育問題，一定會成為兩黨最重要的議題，集團自然也會好好炒一下。

不過，那是Clair Rosenberg的事兒。自己這段時間最重要的，就是讓Samantha懷孕，懷上帶Y染色體的胎兒，然後看看她能生出什麽阿物兒。John暗笑一聲，當然，她受孕、懷孕、生產的全過程，自己都得錄下來。

“我的‘性別隔離’政策，在D黨內被很多人抨擊。”Beth Moore發愁地說，“我們是不是不應該一開始就提這麽極端的政策？”

“沒關系，你已經拿到了D黨2052年總統初選首次辯論的入場券。”Clair Rosenberg笑著安慰Beth，“我和你母親是好朋友，當初在參議院裏，我們也是好搭檔。你一定要繼承她的事業，鼓勵創辦女校和女性社區。”

“嗯……這是我母親的遺願，我一定會幫她實現的。”Beth道，“現在馬州、新鄉州和華府哥倫比亞特區，已經建立了很多女校。其它州的女校也在陸陸續續興建中。”

Clair Rosenberg笑著點點頭。

去年張時銘來亞米國時，和Clair Rosenberg、Goldstein參議員商議過。三人都認為，接受男權教育的女性，脫離男權社會時，“黏性”會更大一些。而且對於很多人來說，學校對個人性格的塑造能力，比家庭教育更關鍵。女孩子在學校裏接受了完整的男權社會教育，想讓她們接受女性社會，難度比較大。

因此去年開始，Clair Rosenberg、Goldstein參議員，以及其她同道人，開始在整個亞米國推廣女校制度。理由嘛，當然是“混校不利於培養女性的自信心”。

在中小學大規模搞女校，只搞了一年，現在即便有一點效果，也很難作為成績來宣傳。因此Beth Moore的政策大部分只能靠猜想，而不是靠事實作為其支持。畢竟在傳統的女權主義者心中，混校是性別平等的成就之一，而性別隔離政策，則是倒退。

“辯論時我應該采取什麽策略？”Beth Moore問道。

“當一個完美的覆讀機。”Clair Rosenberg笑道，“同時利用一切機會發言。”

“有用嗎？”

“有用！”Clair Rosenberg道，“你的競選網站上有詳細的政策說明，而且其它政策都有比較強的操作性。所以，你需要的就是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只要你的搜索量上來了，你就贏定了。”

“贏定了？”

Clair Rosenberg哈哈大笑道，“你信不信，支持你的男人，不會比女性少！”

看見Beth Moore疑惑的目光，Clair Rosenberg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別擔心。你至少可以進入2052年D黨總統候選人前6次辯論……捐款人數和廣度，我們會幫你搞掂。支持率嘛，也有很多手腳可以做。D黨和R黨，在這方面都不幹凈。”

“你的意思是說，我能從27個候選人中脫穎而出，進入前3或者前5？”Beth Moore道，“我今年才41歲，太年輕……你真的認為我能當選為亞米國總統？”

“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吧……不管你能不能選上，只要你的綱領成為公眾議題，亞米國都會被撕碎。”Clair Rosenberg笑道，“那咱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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