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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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體酒精一點燃,火鍋底凝固的巧克力“湯底”,中間的部分就化了。濃郁的甜香味撲面而來,沖得王棠喉頭一膩。她身子往後躲了躲,臉上的表情卻一點沒變,“果果想吃啥?菜蕉、刺角瓜還是櫻桃?”

“這種吃法我都沒有試過。”曲比阿果偷覷了一眼美麗秀雅的王棠,低頭說道,“這家店的冰淇淋火鍋不便宜……你其實不必花這麽多錢。”

“錢就是用來花的。而且我也沒吃過這家的東西,正好試試。”王棠面不改色地說著謊話。她用公筷夾了幾片瓜果,在冰淇淋的球球上轉了轉,又放進湯底裏裹了一層巧克力外衣,然後遞給曲比阿果,“湯底太甜了,所以‘燙’的瓜果最好是清香且味道略寡淡一點的,帶點酸味更好……你試試看味道怎麽樣?”

曲比阿果學著王棠的做派,拿出另一雙公筷,正準備幫王棠夾水果,王棠卻笑著制止了她,“咱們第一次見面時,已經交換了體檢報告,證明咱倆的身體都很健康,所以你不必用公筷……我用公筷,是因為前幾天我有點著涼了,不確定是不是病毒性感冒,會不會傳染……你知道的,咱們倆人算是張家親戚或者門生,張家交換體檢報告的習慣,咱們也得遵守。希望你別介意。”

曲比阿果靦腆地笑了笑,“你是張姥姥的門生,和張阿姨是同輩人;我是張阿姨的幹女兒……咱倆隔著輩分兒呢,適合在一起嗎?”

“我怎麽敢和張教授當同輩人?”王棠笑了,“而且現在又不是封建社會,不必那麽講究……你趕緊吃吧,還可以涮涮冰淇淋。全化了就沒有那個味兒了。”

曲比阿果埋頭吃冰淇淋時,王棠臉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心裏卻在轉著心思。

王棠的母親王九輝是最早跟著張全出來闖蕩的那批人,不過王九輝不是個當官的料。因此在其她人紛紛走上中層領導崗位之際,王九輝卻只在中低層晃了晃,然後依舊做她的高級分析師。

從小,王棠跟著母親接觸了很多“大人物”,也接觸了不少可以進教科書的大事件,她也因此慢慢滋生了步入政壇的心思。

看上去過於溫和的王棠,有著巨大的親和力,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都喜歡和她交往。因此王棠在中學、大學,都是學生的“頭頭”。王棠本來以為自己從新華大學畢業後,會按部就班地走上技術官僚之路。沒想到研二那年,她被張全看上,去內羅畢待了兩年,也因此被納入張總麾下,成為集團的“預備幹部”。

不管是哪個經濟體,步入高層後,領導人的個人生活都會被人用放大鏡研究個透。在上層浸淫數年的王棠,尋找自己未來伴侶時,必然會考慮政治因素。

曲比阿果是孤兒,生活關系和家庭背景都特別簡單;她的幹媽張淩歌是集團的技術大拿,有著超出政治派別的影響力;曲比阿果性子柔和;她的工作具備一定的保密性,換而言之,她必是嘴緊之人,未來不太可能給自己的事業惹出麻煩……王棠心想,曲比阿果算是非常理想的政治人物伴侶了。至於曲比阿果的相貌身材,對於有志於政壇的人來說,這都是末事。何況她是典型的彜族美女,長相也是自己喜歡的……

“你不吃嗎?”曲比阿果看著一直審視自己的王棠,有點不好意思,“要不等下我們再去另外一家吃點東西?你吃的太少了。”

“沒事。感冒了就得凈餓一下。”王棠對曲比阿果點點頭,然後揮手叫服務員過來,“我看你們的服務臺擺著罐裝涼茶……”

“是啊,是啊。”服務員笑著說,“你們要涼茶嗎?我給你倆拿兩罐來。”

“等等。”王棠淘出手機打了幾個電話,然後走到收銀臺,“你們老板在嗎?你們告訴她,我們基地禁止售賣沒有備案的中藥飲品或者食品。你們不能在這裏賣涼茶。”

“我們不賣,只送……”

“送也不行。涼茶是藥,不是飲品,只能在藥店憑處方出售。”王棠掃了一眼收銀員和服務員,“這事兒和你們無關,還是趕緊通知老板吧。一會兒就會有人來找她問話。”

目不轉睛地盯著王棠對店裏的服務員講解集團的規定,曲比阿果連吃冰淇淋都忘了,她覺得王棠好像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麽柔和。

幹媽逼著曲比阿果相親後,曲比阿果對王棠也有了一點好感。首先,王棠是個聰明的人。她的聰明,不表現在解數學物理題上,而是表現在她總能讓人如沐春風。曲比阿果是個缺愛的人,加上幹媽和她說過很多次,告訴她說她和徐盼盼的性格太相似了,兩人幸好沒有成,否則一定會把倆人都憋死——兩個極度驕傲又有點自卑的人,在一起會放大彼此的缺點……曲比阿果覺得幹媽說的有道理,加上徐盼盼已經在籌備婚禮了,因此她也慢慢抽身,開始讓自己嘗試接受王棠。

出了冰淇淋火鍋店,王棠試著去握曲比阿果的手,曲比阿果這次沒有再躲避,而是和王棠的手交叉握在一起。

走進CBD邊緣的小花園後,王棠轉身對曲比阿果說,“我下月中旬要和師傅去世界各地晃晃,不確定什麽時候能回來……你覺得我們的關系可以定下來嗎?”見曲比阿果不吱聲,王棠笑了笑,“我知道相親挺違反人性的,至少缺了戀愛的浪漫。不過我的工作性質決定了,我不太可能和其她人自然而然地發展戀愛關系。因為我每時每刻都在工作,而我在工作時,絕對不可以動心……你認為我們倆人的關系,在我離開基地以前,可以進行到什麽程度?”

“我覺得你挺好的……”

王棠微笑地看著曲比阿果,心想她的下一句不會是拒絕吧?

“但是我們才約過7次會……”曲比阿果偷偷瞄了一眼王棠,“我想至少要10次才行。”

“沒問題。明天、後天和大後天我都有時間,我們明天去看電影吧。”王棠拉著曲比阿果往西基理工學院走去,“……在快節奏的集團,咱倆這麽墨跡,都可以進博物館啦……”

曲比阿果腦海裏閃出徐盼盼在訂婚儀式上和雷蕾熱吻的場景,閃出徐盼盼最近躲避自己的模樣,咬了咬牙說,“第10次,我們就可以接吻。”

“好的。”王棠臉上的笑容一掠而過——這種完成任務似的相親,確實違反人性。真的約會10次了,接吻時王棠可能比曲比阿果更糾結。但是後面的事業太大、太迷人了,王棠決定不讓感情生活成為自己的障礙。既然在獨身和尋找伴侶之間選擇了尋找伴侶,最好早點把這事兒搞掂。王棠後面要做的事兒,就是爬政壇的梯子,而不是沈迷於繁雜情事。

王棠和曲比阿果的“接吻儀式”並沒有兩人想象得那麽難過,至少雙方都還很享受這個吻。

王棠在那天吃晚餐時,正在謀劃怎麽利用剩下的半個多月時間,把自己和曲比阿果的關系完全定下來,她就接到了張全的電話。半小時後,一輛車把王棠送往機場,又過了幾小時,王棠已經到達愛琴海邊上另一個國度的酒店大堂了。

第二天吃完早餐後,張全帶著王棠、張愛秘來到雅典四季酒店總統套房外的小泳池,躺在沙灘床上等人。

張愛秘看了一眼正閉目養神的張全,輕輕推了一把王棠,“今天我們要見誰?”

“艾伊莎·拉瑪讚·安塔爾。”

雞皮疙瘩突然布滿張愛秘的全身。

這個名字張愛秘非常熟悉,她記得新聞裏這個純真可愛、英姿颯爽的女孩。艾伊莎是庫爾德女兵的一員。張愛秘之所以關註艾伊莎,是因為華挪混血的張愛秘,長得和圖片裏的艾伊莎有8分相似。

但是,2016年8月30日,在曼比季南部的戰鬥中,身為重機槍手的艾伊莎,打爆了2輛沖向她和她的隊員的自爆卡車後,第三輛車引爆了……

“艾伊莎不是死了嗎?她死的時候,你我還沒有出生呢?”

“這個艾伊莎是死去那個艾伊莎的親戚。她在艾伊莎犧牲前兩周出生,後來她母親就給她起了和前一個艾伊莎一模一樣的名字。”王棠低聲說道,“這個艾伊莎,和你長得更像。”

王棠的話音剛落,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走了過來。女孩和張全、王棠寒暄了幾句後,轉身握住了張愛秘的手,“真像……就跟照鏡子一樣。”

安坐後,艾伊莎向王棠和張愛秘簡單介紹了一下庫爾德女兵的歷史,“媒體是有傾向的,所以你們看到的有關庫爾德女兵的新聞,絕大多數都是男權用來羞辱我們、同時羞辱全體女性的……在這些新聞裏,庫爾德女兵之所以存在,好像只是為了讓ISIS的男人死後不能去天堂一樣。”

“沒人關註我們的政治訴求——我們要求廢除一夫多妻制;在我們的組織裏,不管是民間團體還是管理機構,40%的成員必須是女性,且政府和民間組織一定是有男主席,就有女主席……沒有幾個人知道,我們的全稱是庫爾德婦女保護部隊(YPJ)。”艾伊莎道,“我們的政策,是當時全世界最先進、最平等的女權政策,所以我們不僅吸引了周邊國家的受壓迫女性,也吸引了很多其它國家的同情者。”

“我知道,加國的模特漢娜·波曼也加入了你們組織。”張愛秘問道,“你們現在怎麽樣了?這個組織還存在嗎?”

艾伊莎痛苦地搖了搖頭,“組織還在,但轉入了地下……從一開始,某些人就把我們庫爾德女兵視為民族主義的刀。當然,我們不介意被利用。沒有這個機會,也不會有這麽多女性覺醒。不過,在中東戰火轉移後,有人想把付出鮮血和生命的女性再次趕進家庭。”艾伊莎仰頭看著透出熾烈陽光的室內游泳池透明天棚,“我們這些見識過美好制度的人,怎麽可能再度忍受黑暗?現在Nahida上校還在戰鬥,我作為她的義女,自然不會退出戰場!”

王棠看了一眼還在旁邊閉目養神的師傅,知道張總這次帶自己和張愛秘出來,就是為了鍛煉自己和愛秘的能力。她轉向艾伊莎,說道,“你們還願意戰鬥的話,我們可以成為你們的後盾。”

艾伊莎看著王棠,沒有吱聲。

最近幾年,艾伊莎每次來見張全,都看到她帶著王棠。也許這個比自己還小3歲的女孩,已經得到了新華集團的高管“入場券”……艾伊莎正想著呢,王棠說話了,“在媒體和自媒體時代,YPJ需要關註度……有了關註度,你們就可以吸收更多的人力和資金了。你放心,這次的宣傳主題,不會被男權拐到別的地方。”

“這是我的活兒啊!”張愛秘笑道,“我們會用‘飽和攻擊法’,把網軍都上全了。咱們集團在鐵幕最堅實時,自己內部也沒有建墻,所以大家早就積攢了各種網戰經驗……不過高科技工具要不要上,我得和張姥姥單獨匯報。”

中午吃飯時,張全讓助手們去了餐廳,張全、王棠和張愛秘則沒有離開張全的房間,而是讓侍應生把午飯送到客房。張愛秘看著花花綠綠的吃食,嘆了口氣,“雅典作為全球知名的旅游勝地,食物不應該這麽差呀?這還是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呢。”

王棠笑著把菲塔乳酪和腌漬橄欖送進嘴裏,卻沒有心思品味它們的味道——下午,張總又約了天竺國和東瀛國的幾位女性……中東、天竺、東瀛,都是女性地位低下的區域或經濟體。集團是準備從堡壘最堅固的地方開始麽?

不對,應該還有其它因素……王棠放下吃食,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波光粼粼的泳池……中東、天竺、東瀛都屬於文化相對獨特,亞米國軟實力無法席卷的地區。所以張總的決定,一定和這3個地區的文化有關。

還有出生性別比。王棠不了解關於多肽鏈的全部事宜,但是聰慧的她,已經猜到了“環境汙染”加速了性別比的降低。這幾年,全球新生兒的平均性別比已經低於70:100;即便是中東、天竺和某個偏愛男胎的經濟體,性別比也急速降到90:100左右——因為生殖能力不是連續的,當攜帶Y染色體的精子,比例小於某個數值,就意味著完全無法生出帶有健康Y染色體的男孩。

在這種情況下,在哪些地方新建人造子宮醫院不會變成“男胎篩選器”呢?王棠抱著頭靠在墻上,正痛苦地思索著,張全開口了。

“我同意你們使用‘強制播放’軟件。”張全說,“不過只能在中東、天竺、東瀛這些地方使用,且使用時,必須有足夠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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