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2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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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伊爾河在盆地區的河面,平緩柔和得就像緞子一樣。幾股細密的絲緞交織著,中間留下一塊寬10公裏、長40公裏的沙渚。

張時銘減慢車速,用對講機示意後面的陳穆康停車。她爬出履帶式裝甲車,拿著單筒望遠鏡眺望密林之外的河面。

“我數過了,河流的分叉有11股之多。”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臉上還戴著顧氏水泥面罩的陳穆康,步履艱難地撥開荊棘,挪到張時銘身邊,“這幾百公裏的水面都這麽平緩,你確定這裏適合當天然邊界麽?”

“紮伊爾河流域擁有阿費力加州70%的熱帶雨林……沒錯,熱帶雨林裏的猛獸不多,只有花豹和又小又二的蜜獾。但是叢林中有黑曼巴蛇,有很多致命的昆蟲……”張時銘把單筒望遠鏡遞給陳穆康,“河裏面還有兇猛的尼羅鱷……紮伊爾河不是天然邊界,誰是啊?”

陳穆康透過望遠鏡看見河邊的3條大鱷,豪氣頓生,“下去鬥一鬥?反正你的履帶裝甲車是全地形的,還能泅洑。”

張時銘笑了,“我發現你和蜜獾一樣二……別以為你穿了人工外骨骼,又砸了幾天鐵,就可以懟天懟地了。你平時不那麽莽撞啊,為什麽出來一趟,就老想著和動物搏鬥呢?你這個樣子,怎麽當參謀?”

“上周剛滅了一頭尼羅鱷,這不還興奮著嗎?”陳穆康不好意思地笑笑,“幸好你帶了花椒、八角、桂皮這些作料……紅燒鱷魚肉味道挺讚的……一路上老吃魚,我就想換個口味。”

“這餐還是吃魚,烤肺魚。”張時銘找了一塊略平整的地兒,然後從陳穆康開的輪式步戰車上拿下來氦鎳電池爐和燒烤架,“你去我的車上把肺魚拿過來,我用豉油腌好了。你愛吃什麽調料,就拿什麽調料。”

“這可是古老的動物,活化石。”陳穆康捧著魚和作料,蹲在氦鎳電池爐旁,“要不是因為咱倆的捕魚技術太爛,我可舍不得吃肺魚……等這塊地被咱們收了,就得把肺魚都保護起來。”

張時銘點點頭,俯身用匕首把肺魚片成幾段,將它那粉紅色的魚肉翻到燒烤架的面兒上,再在上面點了點牛油果油,又加了一點蜂蜜……沒一會兒,肺魚段就發出滋咧滋咧的油爆聲,撲鼻的香味忽地彌漫出來。

“好香!”陳穆康咽了一下口水,肚子嘰裏呱啦地叫了一聲,“餓得受不了啦……我先來了啊。”

張時銘站直身子讓了讓,扭頭打開步戰車。她從後座拿了兩包壓縮餅幹,楞著呆了半晌,卻忘了拆包裝……此時,張時銘的心思早就飛到萬裏之外的華夏。

前天姥爺去世了。妹妹把姥爺的遺書拍下來發給了張時銘。

張時銘已經記不清遺書前面寫的是什麽,只記得姥爺遺書上最後那句話——我很高興自己走的早,沒有看到你們集團和這個世界兵戎相見!

兵戎相見……我們並不願意,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姥爺的嗅覺確實敏銳。在他彌留的日子裏,幾乎是一夜間,集團突然成為了眾矢之的。亞米國總統在媒體上多次提及集團,當然,是和那個遙遠的靠山一起提的。目前在外網上,集團的底細被人翻了又翻。本來呢,集團有萬裏外的隱形靠山可以靠靠,不過昨天那個靠山已經撇清了和集團的關系,而且其用詞中居然有“非法殖民”四個字。

那個靠山向來不可靠。張時銘無聲地笑了笑……它曾多次對東邊的經濟體使用“悍然”二字,自然也可以對集團使用這四個字。說來說去,都是因為集團太大了,大到無處可藏。既然藏不了,就幹脆自己站出來好了!

不過,亞米國一旦坐實集團是“阿費力加洲的孤兒”,某些軍備措施大概也會緊鑼密鼓地展開吧?張時銘皺著眉頭思索,這個時間空擋有多久?

陳穆康看了看一臉嚴肅的張時銘,站起來拿了一支串著肺魚段的竹簽,遞給張時銘,“你這兩天情緒不太好,是出什麽事兒了嗎?”

“沒事。”張時銘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

姥爺的去世,算是“慢性自戕”,裏面牽扯到他和姥姥之間的愛恨情仇。張時銘覺得這是自家的秘密,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可以分享……而且,張時銘堅信妹妹不會把家裏發生的這些事兒全盤告訴陳穆康。既然這樣,自己最好不提這個茬兒。

“我昨天晚上向學校和部裏打了個報告,申請人員和物質支援。”張時銘平靜地說,“我之前想錯了……咱們沒有時間讓搞民政的人慢慢磨。我打算現在就把紮伊爾河的南段全部清理幹凈。”

陳穆康盯著張時銘看了一會兒,低頭笑道,“也許你是對的……我算過了,這一路涉及的人不多,大部分是漁民。而且咱們只要南段,北邊還是可以捕撈的……真把紮伊爾河這個‘弓’收進來,楊將軍那邊的壓力也會小很多。”

“她的壓力小不了。”張時銘咬著牙說,“張愛秘也該上了。咱倆趕緊把這一攤歸攏歸攏,後面要做的事兒還很多。別忘了我們管著‘陸、海、空、天、網’,即便不是主力,至少可以打打太平拳。”

“你覺得歸攏這一攤子,沖突的力度會大嗎?”

“都是些原始部落,連沖突都談不上。”張時銘笑了笑,“何況我們要的只是速度,而不是血。我估摸著我的報告今天就可以批下來,來的人大概是我們的同學和學姐吧……弄完了,咱們就去幫幫張愛秘。”

亞米國總統敲敲桌子,不耐煩地對首席戰略顧問說,“不讓紅脖子流血,難道讓我流血嗎?4年前我取消了大選,現在民意沸騰……民意已經沸騰很久,早就開鍋了!伊國打不下去,當然要再找一個軟的捏!”

“您確定這家集團和所有其它經濟體都沒有聯系嗎?那個國家可不能惹。”

“我已經得到保證了。對方中立。”

“但是,出動地面部隊,死的人不會少。”首席戰略顧問皺著眉頭說,“我們在這座白房子裏已經待了12年了,不僅沒有解決經濟危機,紅州的平均收入還下降了3成多。現在又取消了食物券,那些白人男性,怎麽可能為我們流血?”

“不要高看紅脖子的智商。他們要是真長了腦子,當初也不會支持我們。”

總統和首席戰略顧問的對話視頻在網上一發布,立馬激起了千層浪。

“這是用Deepfake軟件做的假視頻。”一個白人民兵組織的成員在網上說道,“大家千萬不要被騙了!總統對我們白人非常好,怎麽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對我們好?那他為什麽要把我們送到伊國?為什麽要逃稅?”反對者啪地貼了一份報稅單,“連續20年,總統幾乎沒有交過稅……有這樣的好總統嗎?”

“稅單是假的,肯定是假的。”總統支持者說道。

“假的?那你讓他拿出真稅單。”又一個反對者加了進來,“伊國戰事死了十三萬人,現在又想把我們騙到阿費力加洲……不管他說什麽,我肯定不會為他流一滴血……等會兒我就去找我的家庭醫生,讓他給我開一個嚴重痔瘡、不適合當兵的證明。我不會再支持這個混蛋了。拜拜咯,你們這些炮灰。”

……

“會有人看出來這是‘虛擬影像’軟件做出的視頻嗎?”王棠把視頻的圖像放到最大,仔細研究著裏面的細節。

“放心,我們的技術完全可以達到模擬全真!”張愛秘笑著仰面靠在轉椅上,“技術先進是一方面,內容無暇是另一方面……我們的視頻內容,全部是9分真,1分假……實際上,我們只是把亞米國選民心裏的疑惑,用視頻表現出來罷了。而且這些疑惑是亞米國總統支持者心裏的疑惑,不是反對者的……反對者說的那些事兒太奇特了,我沒有采納。”

“稅單呢?”

“我們黑了數據,才拿到這個稅單。稅單是真實的,比真金還真。”張愛秘嘚瑟地晃著腦袋說,“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真正安全的網絡,就像沒有真正安全的通訊一樣。”

“不是說量子通信無法破解嗎?因為竊聽時,量子態會坍塌……”

“量子密鑰沒有你說的那麽神奇,至少有6成被竊聽的可能。”

王棠突然笑了,“那你為什麽對劉樂召教授的‘虛擬影像’這麽有信心呢?你不擔心這個技術用到咱們集團,咱們自己被反噬麽?”

“你還是學科技哲學的呢?不知道這些技術都有後門嗎?上個月,劉教授搞了個網絡凈化系統,任何在‘虛擬影像’網站外出現的‘虛擬影像’視頻和Deepfake視頻,都會自動打上馬賽克!至於‘虛擬影像’網站,大家都知道這個網站就是惡搞網站,做出的視頻無法在集團網站內轉發,所以不可能被反噬。”

王棠是新華大學哲學學院科技哲學專業的碩士研究生,也是學校的學生會頭頭和女性宣講團頭頭,不過她脾氣好,手下的人不怎麽怕她,因此張愛秘也經常毫不客氣地懟王棠。

王棠笑笑,也不生氣,依然用求教的語氣問,“我知道你們和楊將軍那邊合作搞了個‘強制播放’軟件,這次打算用嗎?”

“看情況吧……那玩意兒的能量太大。真用了,亞米國絕對亂成一鍋粥。”張愛秘站起來對王棠說,“頭,你得再給我幾個人。現在最重要的是內部肅清。咱集團內部一個漏洞都不能出現……我作為安防部門的外圍組織,總得做點事兒吧?”

“行。我幫你找幾個信得過、技術又好的人。”王棠也站了起來,“你們把集團內部再過幾遍。我等下要向集團領導匯報一下咱們的進展……畢竟我和你的團隊,都不是簡單的學生組織,必須時刻聆聽領導的旨意。”

這會兒,馮晨夏、曹欣等集團領導,正在機要室和謝曉秋、方元康和錢牧雲開會呢。

“孢子可以抵禦高溫,強烈的紫外線和宇宙射線也無法殺死它們,所以‘隕石孢子說’才會成為地球生命起源的一種假說。”謝曉秋用光標指著PPT上的孢子圖片說,“真菌孢子內部的多肽鏈,重新進入大氣層後,在遇到合適的環境時,就會觸發RNA逆轉錄酶導入朊病毒的鏈式反應。”

“對X染色體有害嗎?”馮晨夏問。

“不管是X染色體還是常染色體,都不會受影響。”謝曉秋點了點按鈕,又翻了一頁,“亞米國人種繁雜,幾乎可以說是人種博物館……所以我們可以選擇具特異性的多肽鏈,也可以選擇通用多肽鏈。”

“響應速度和響應程度呢?”

“快慢、輕重都有,豐儉由人!”

“很好。”曹欣插話問錢牧雲,“你準備用什麽工具把孢子送到地球軌道?”

“飛碟吧。”錢牧雲笑著說,“你們兩位領導家的孩子,真的太能幹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材料是顧濟民和她女兒搞出來的,最大的功臣是她們母女。”馮晨夏轉身看著曹欣,換了個話題,“最近事兒多,我大概得到處走走,視察視察……中京這邊的事,全部交給你了。你也學學張娜,別什麽事都攬到自己身上……你看你,最近臉都有點腫。”

馮晨夏很少當著其她人的面表現的這麽體貼,曹欣有點不好意思。她抿了抿嘴,低頭笑道,“你和祁平柳出去視察時也要註意安全……我會再看看你們的安保計劃的。”

“嗯。”馮晨夏對謝曉秋、方元康和錢牧雲點點頭,示意她們先離開,然後繼續對曹欣說,“時銘那孩子現在在整肅邊境,楊二那邊也沒閑著……咱們得讓索朗傑旺準備好,時刻準備爆一下……總歸是要擠進那家俱樂部的,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公開好了。”

曹欣看著馮晨夏,許久沒有吱聲。過了好久,她才輕嘆了一口氣,“後面就是全面封鎖……咱們不到3年前才整體搬遷過來,我還以為能再躲幾年呢。”

“咱集團這麽大,哪兒有地方可以躲?”馮晨夏笑著站起來,“這樣也好……我現在豪氣沖天,天地都敢懟,何況那幫衰人?”

曹欣也笑了,“要戰便戰……跟著你,我就沒怕過!”

集團高層和張愛秘、王棠等人忙碌時,張時銘和陳穆康正帶著一幫學生兵沿著半圓狀的紮伊爾河快速做著清理。

2040年2月26日,庚申年正月十五,一行人來到了利文斯頓瀑布群。

從金沙薩到博馬的350公裏河段內,連續出現了包括伊圖姆西馬瀑布、利文斯頓瀑布、耶拉拉瀑布在內的30來個瀑布或急流,總落差約280米。這裏是紮伊爾河最湍急的地帶。

看著懸崖下如脫韁野馬般嘶吼奔騰的湍流,陳穆康松了一口氣,“終於來到咱集團的地界。陸地搞掂了,我們倆個該去尋找咱們的‘曾母暗沙’和‘立地暗沙’了吧?你還別說,西基市外500多海裏處,還真有不少海面下的暗礁呢。”

張時銘心不在焉地哦了一聲,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手機上的視頻。

“怎麽了?”陳穆康湊上來,抓著張時銘的手機一看,雙目也立刻瞪成了銅鈴——在兩個視頻裏,卡拉哈裏沙漠上分別升起了一朵蘑菇雲和一朵平頂冷凝雲。

陳穆康轉頭吃驚地問,“這就……爆了?”

“爆了!”張時銘咬了咬牙說道,“這是一場戲的劇終,也是下場戲的序幕……一切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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