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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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慕辰給媽媽留紙條的地方太隱晦了,一個月後,曹欣在給兩個女兒換床單時,才在枕頭底下看到了紙條。曹欣打開抽屜,數了數錢,發現少了3萬多。同時消失的,還有兩套人工外骨骼。

基地的安保力量很強,曹欣無須整天穿人工外骨骼,她自己本身也有泰森級的。而且顧濟民為了討好她特意做的這兩套,曹欣一見著就想發火,所以都扔到這個櫃子裏放著,也沒有上鎖。

曹欣趕緊打電話讓秘書查查小家夥偷錢、偷外骨骼是想幹嘛,秘書笑著說,“我以為您早就知道了呢……幾個孩子收拾了一幫混混,還順手破壞了公共設施……好在馮總家的老大懂事兒,幫她們解決了。”

“你開車過來接我,現在馬上去張宅!”

曹欣帶著秘書怒氣沖沖地跑到四合院,也不聽小家夥解釋,就讓秘書把兩個女兒綁起來。

“用什麽綁啊?”秘書小聲問道,“我沒帶繩子。”

“把她們的衣服、裙子接在一起不就結了?”

秘書和廚師動手時,馮堅朗對著顧呦呦使了個眼色,顧呦呦心領神會,兩人也走上前幫忙。顧呦呦生怕在夏夏藕節般的胳膊上留下印子,特意給她綁綁得松松的;至於曹慕辰,兩個家夥則怎麽用勁兒怎麽來。看著曹慕辰目呲欲裂的樣子,顧呦呦得意地吹起了口哨。

曹阿姨帶著兩個小夥伴回中都基地,張時銘、張時誦這倆姐妹的力量頓時被削弱,畢竟她倆比馮堅朗、顧呦呦小了一歲。游說張愛秘加入自己的隊伍未果後,張時銘拉著妹妹說起了悄悄話。

“咱們也得回去……現在游戲沒法玩兒了,力量對比相差太大。更重要的是,收拾混混,我也是主力之一,咱爸知道了,今晚就得吃‘竹筍炒肉’!”

聽時銘提到老爸,時誦身子一凜,跑回屋就開始收拾箱子。沒一會兒,倆姐妹拉著行李箱走了出來,“你們幾個慢慢玩,別客氣,就當在自己家……基地那邊還有點事兒,我們倆先回去了。”

“這是想逃跑啊?”馮堅朗笑著打趣道,“走之前是不是得先把尾巴給收拾了?我們做的沙盤還在院子裏呢,等我們走後,肯定不能留在那裏。這是你們家,快說這些東西應該藏在哪兒吧?”

“東廂房有個大倉庫,就放裏邊吧。”張時銘和張時誦放下箱子,和小夥伴一起把沙盤擡到倉庫裏。然後倆人跑到外面新買了一把鎖,“這個倉庫以前是放我爸做壞的雕塑的。他現在有了新工作室,不大進這裏了。”

“幹嘛換鎖?”顧呦呦不解地問,“這不是此地無銀嗎?”

“沒事,我爸本來就迷糊……不管怎麽樣,不能讓他發現沙盤,不然我和時誦就會變成肉碎的。”

衛強回家時發現小家夥全撤了,也沒說什麽。他向廚師交待了幾句,然後收拾收拾東西,晚上搬到工作室住。

去年開始,衛強已經不再接集團的活計。一來因為在外面接活,錢賺得也不少;二來,中都基地就沒幾個男的,衛強在那裏待得不自在;三來,基地的生活太健康向上了,沒有一點聲色犬馬的去處,衛強覺得悶。

當初選工作室地點時,衛強也曾考慮過798、宋莊等地。實地看了一圈後,他嫌這兩個地方一個鬧騰一個偏,最後在大山子的環鐵和CBD各弄了一個工作室。

大山子那邊主要是展示雕塑作品,而CBD這裏,就是以室內設計為主了。

衛強現在接的室內設計單,全部是公共建築室內裝修設計,不搞家居設計。因為家居設計很難單獨收設計費,只能整體打包收費;而且家居設計局限太多,不適合他這種天馬行空的藝術家。

想接辦公室和其它公共建築,如酒店、餐廳、展廳等地兒的室內設計活兒,衛強自然少不了要拉關系應酬。

和其它設計師相比,衛強自覺自己的優勢還是很明顯的——首先是作品多。新華集團有錢,什麽東西都搞得富麗堂皇的,而且對衛強的限制不大,所以他的作品又好又多;其次是材料好。衛強現在不少作品高度依賴顧氏水泥。這玩意兒有很多不同標號的產品,有的塑性好,有的剛度強。而且制作簡單,很適合用在室內裝潢的各個場所。

第三個優勢,衛強認為是自己的形象。

剛滿31歲的衛強,身材保持得很好。184的個頭,英俊的相貌,加上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健美體態,不管去哪兒,都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有研究顯示,在職場上,男性的相貌比女性更重要。換句話說,就女性而言,過於貌美,對於大部分工作(演藝圈等工作除外),都是減分項。旁人很容易因為這個女性的相貌,而忽視她的才幹。如果取得了什麽成就,像“她的身後肯定站著不止一個男人”之類的風言風語也會非常多;而對於男性來說,身高和相貌對於事業絕對是有加成的……該研究認為,男性長得好,不僅在與女性合作時更容易成功,和男性合作時,也更容易與“能幹、爽利、器宇軒昂”等正面詞匯聯系在一起。

不過衛強沒有意識到,他的最大優勢其實不是這些,而是“張淩歌男朋友”的身份。

人吃五谷雜糧,難免會生病。且商業場亦即名利場,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少不了膏粱的堆積和酒精的潤澤。應酬多了,心肺肝腎出毛病的幾率也變得更大。不管目前身體如何,這些富商巨賈們,總想著要為自己留條後路,因此可以換器官換四肢的張淩歌,就被這些人視為救命觀世音。反正自己的辦公室或其它產業總是要裝修的,不如給水平還不錯的衛強,也算和活菩薩張淩歌扯上點關系。

經濟不景氣,不等於百業蕭瑟。實際上在這個時候,死掉的都是服務中產階級的“中檔消費”,而最低端和最高端產業,則病態地繁榮起來。在愈來愈黯淡的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冒出了更多奢靡之處。

今天晚上,衛強要和一個姓蔡的大亨聚聚,商討對方的高檔會所設計。這個單子,是衛強的中學同學幫著聯系的。這位同學在高中時和衛強挺不對付,幾乎到了互為敵寇的地步,沒想到他上個月找到衛強時,姿態放得特別低……一想到這個同學的嘴臉,衛強就想笑,怪道老話說:富在深山有遠親。

“老何的會所你去過沒有?真俗!”酒足飯飽後,蔡老板大喇喇地癱在沙發上,邊剔牙邊笑話自己的同行,“他的會所,只配接待煤老板。我搞的這個,目標客戶富且貴,所以得有很強的藝術氣息。”

“搞成藝術沙龍的樣子?”衛強不解地問,“那您的會所有什麽使用功能方面的要求嗎?”

“會所嘛,就是會所!洗浴、酒吧和某些服務還是要有的……藝術性指的是風格,不是內容。”蔡老板拍了拍衛強的肩膀,“搞設計必須深入生活。今晚去我那個老會所走一圈?我們幹脆‘直落’好了。”

張淩歌是嶺南人。回國後,衛強也特意找了兩三個嶺南人學了幾句白話。雖然日常交流依然不順暢,但是某些特殊用詞兒,他還是心裏有數的——到了這位老板的會所體驗生活,真的“直落”下去,明天張淩歌的頭上就是一片草原了。

去年,準岳母張全得知衛強想單幹,特地找他聊了很久。張全提醒衛強,基建口和工程口的風氣不太正,亂七八糟的事兒很多,讓他註意把持自己,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錢應該從正道去賺,應酬與否和能不能拿到項目沒有必然關系,畢竟他的優勢無須靠酒精和其它東西變現。張全還告訴衛強,人要墮落,比上進快很多,因為墮落只需要一跐溜,而上進需要用勁兒向上爬……

雖然準岳母的話不太中聽,但衛強也不敢不聽。因此這一年多,衛強還是做到了守身如玉。這會兒聽見蔡老板的直落建議,衛強搖搖頭說,“工作室還有幾個活兒,我得回去趕緊弄完……您把老會所的平面圖給我就好了。有照片當然更好。”

衛強的同學喝多了,這會兒說話也刻薄起來,“老板,衛強哪兒是有活兒啊,他在找借口呢。現在他吃的喝的全靠他老婆……孩子都不和他姓,可見他的家庭地位……這要是換成我,早就踢了那女人。女人拿不拿諾獎有什麽重要,重點是模樣好活好。就張淩歌那樣子,衛強跟了她,你說衛強不是小白臉,誰信啊?”

蔡老板趕緊阻止衛強的同學胡說八道,他氣憤地大聲吼道,“你不想幹了吧?不想幹現在就滾蛋!”蔡老板轉頭看了一眼衛強的表情,知道衛強還在氣頭上,就放下姿態對衛強說,“你這個同學不是東西,我絕對會開了他。現在就開!您千萬別生氣……我爸換心臟的事兒,還得求你老婆呢……你看看能不能讓你老婆親自做手術?我不是不相信她的學生……我只有一個爹,真要有點好歹,我的日子沒法過了。這樣吧,我公司的辦公樓裝修全部讓你做,還有幾個哥們的活,我也幫你搞掂。”

回到工作室後,衛強腦子裏還在回響同學那刀子般的言辭。他在辦公區呆呆地坐了半晌後,回到臥室簡單洗漱一下,就躺到床上。

在亞米國和中都基地,衛強從來沒有聽見過這樣的渾話,等自己出來單幹後,這樣的話就多了。

衛強知道,之所以在亞米國和基地聽不到這樣的話,一來因為在亞米國自己的工作方式是SOHO式的,在家搞設計,不與外人打交道,所以聽不到什麽風言風語;二來在中都基地,能幹的全是女性,大家對此習以為常了,自然也不會說什麽。現在自己出來單幹,輿論環境頓時變得惡劣起來。

所謂惡劣的環境,包括那些在背後管自己叫“軟飯男”的人,也包括做親密狀,告訴自己男人一生一世,就得多上幾個女人才不辜負此生的家夥……衛強認識的這些老板,一個潔身自好的都沒有,三房、四房都算少的。上周,一個年逾6旬的老板,帶著一位不到二十歲的女孩赴宴,還說那個女孩是他的“十三姨”。

至於那些給老板打工的人,是最愛嚼舌頭、傳播汙言穢語的“八公”——大老板們結交衛強大多想得到什麽,因此不會輕易得罪他;而下面的人,反正也出不起器官移植費,自然是怎麽爽口怎麽說。而且衛強知道,直落後,這些打工仔們也都會叫小姐……不堪之事確實成了這個圈子的常態。

自己真的虧了麽?衛強在床上翻了好幾次身,覺得心裏堵得很——本質上,衛強依然是個“乖孩子”,但是環境的力量太強大了,他不可能一直當“掛在染缸邊沿上的白布”,被染色是遲早的事兒。回集團嗎?一想到那個幹凈到乏味的基地,衛強就渾身不自在。算了,先不想這些,多賺錢才是正經事兒。過段時間就去找張淩歌的學生,調整一下手術安排,讓張淩歌親自給蔡老板的爸爸做手術吧。

今天馮晨夏挺高興的,因為顧澤民、顧恩民、顧惠民和徐盼盼回國了。

顧濟民的三個妹妹都挺有出息的,全部是博士。學漁業養殖的顧澤民和學農業機械化的顧恩民,博士畢業後,在亞米國的科研機構待了幾年,等學植物遺傳育種與種子科學方向的顧惠民也拿到博士學位後,三姐妹就聯系馮晨夏,問她們是去祁平柳那邊,還是先回國。馮晨夏讓她們先回來,因為這邊還有事兒需要她們來做。

“濟民啊,你讓你的三個妹妹好好休息幾天,熟悉一下集團的運作。”馮晨夏給顧濟民打了個電話,“現在集團很需要像她們這樣的農業專家,讓她們先帶學生吧。記住,一定要理論聯系實際,不要紙上談兵。”

“這個沒問題。”顧濟民著急地問,“但是你得給我一個時間表,她們要在國內待多久?我這幾個妹妹年紀也不小,澤民27,恩民26,惠民也早滿了24了。她們這幾天就要抽血培育囊胚。如果她們的孩子剛弄出來,你就讓她們去祁平柳那兒,我就得抓瞎!我家老二顧青青才1歲4個月,明年這個時候也才2歲多,不是個省事的年齡。我再帶3個小崽子,你還讓我活不活啊?”

馮晨夏沈吟了一下,答道,“這個時間我給不了你。我希望她們能多帶幾個學生,但是祁平柳那邊最缺乏的就是農業專家。她們很可能需要直接在祁平柳那邊帶學生實習,說不定今年年底前就得走……”

“你還真準備把小崽子都扔給我呀?”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我讓王萌研究一下吧。她不僅要管起集團的教育口,也要管起撫養口。這事兒交給王萌和趙爾然就行,你先和你妹妹好好玩幾天吧。”

馮晨夏剛放下電話,徐盼盼就走進來了。

“馮阿姨……馮總。”

“還是叫阿姨吧。”馮晨夏招呼徐盼盼坐下,“我聽說前年你媽媽去亞米國看過你?”

“嗯,我媽媽出席了我的數學博士畢業典禮。”

“真好!”馮晨夏看著徐盼盼欣慰地說,“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只有4歲,現在已經是20歲的大姑娘了,而且還拿到了數學和物理兩個博士學位……你知道嗎,現在那幫小孩子,都把你視為偶像,張時銘和張時誦還想找你請教呢。她倆的數學也不錯。”

“要不是當年您幫了我和我媽媽,我們現在還在不在這個世上都難說……您是我和我媽媽的……”

馮晨夏笑著打斷徐盼盼的話,“我不是你和你媽媽的恩人,我和你們母女倆互相成就!現在,你媽媽在萬裏之外實現她的理想,我希望你也能實現你自己的理想。好了,咱倆就別感懷了,說說你的打算吧。”

“嗯……怎麽說呢,我非常慶幸自己當初先學的數學。掌握好數學工具後,學理論物理就容易多了,不然連論文都看不懂呢。”徐盼盼咬了一下嘴唇,問道,“馮阿姨,我們集團會建高能粒子對撞機嗎?”

“你有什麽建議?”

“實際上,是否應該搞超級對撞機,在高能物理領域一直是紛爭的焦點。楊振寧就堅決反對建對撞機。”

“我也見過相關報道,”馮晨夏不解地問,“是資金的問題嗎?”

“楊振寧反對的原因和資金有關系,但是我的看法不太一樣。實際上,我認為最關鍵的是物理學的發展模式。我還記得13歲那年,您和我說過的‘技術大停滯’概念。自上世紀50年代開始,物理學確實沒有激動人心的發現了!”徐盼盼皺著眉頭說,“幾十年來,物理學的發展,一直是‘實踐引導理論’,而不是‘理論指導實踐’或者‘理論實踐相互印證’——實驗物理學家發現了一種新粒子後,理論物理學家就給整個物理學大廈打個補丁;再發現一種新粒子,再打一個補丁……這些補丁之間甚至是不相容的,物理學大廈也因此變得支離破碎,搖搖欲墜。”

“這麽說,還是需要重新建立‘統一場論’。”馮晨夏笑了,“我還記得小時候看的科普書,作者曾經嘲笑過愛因斯坦。因為愛因斯坦作為量子力學的創始人之一,居然反對哥本哈根派的量子理論,還說過‘上帝不擲骰子’。”

“確實需要重新建立統一場論。而且,不僅統一場論需要解決強相互作用、電磁相互作用、弱相互作用和引力相互作用的關系,還要解決波函數坍縮過程與相對論的不相容,亦即量子理論和相對論的矛盾。我認為,整個物理大廈的地基可能都出現了問題。”

“那,我們到底需不需要建加速器?”馮晨夏問,“如果需要,多少錢我都會想辦法籌到。”

“先不要建吧。”徐盼盼想了想說,“馮阿姨,您給我一點時間,我希望自己能改變目前物理學‘實踐指導理論’的現狀……我準備重新打個地基。等我打好了,咱們再檢查一下這個地基穩不穩。”

“那你需要什麽設施和人員支持嗎?”

“一支筆,一張床,幾臺超級計算機,”徐盼盼大笑著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另外再加上我的大腦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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