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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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華夏人的小日子過得就像坐過山車一樣——先是A股被外部市場拖累,斷崖似地下跌。股價腰斬再腰斬後,那些想“融化在藍天裏”的投資人突然激增,各地城市管理者開始後悔高樓大廈建的太多了。央行趕緊出臺了降息、釋放流動性等穩定股市的貨幣政策,好不容易讓A股畫了一個大圓底,亞米國又開始對華夏出口商品廣泛增稅了。

經濟學有個基本術語,叫做需求價格彈性。這麽解釋吧——主糧,不管它的價格是高還是低,你也不能不買,主糧的彈性就小;玩具,孩子不玩這個還可以玩泥巴,它的彈性就大……目前華夏從亞米國等地進口的東西,是原油、大豆、化肥、高科技產品及技術等彈性小的商品,而出口的是玩具、成衣、家電等技術含量相對不高、可替代性強因而需求價格彈性大的商品。這意味著華夏消費者不得不承受政府施加給亞米國國的報覆性關稅,同時華夏廠家又必須自己消化一部分亞米國關稅。一來二去,兩國的關稅增加部分,7成以上是由華夏人自己承擔的。

對於大部分加工制造業而言,利潤率不可能超過10%,也即是說,企業無法消化亞米國強加的關稅。因此在兩國第一次關稅大戰,華夏的玩具和成衣生產企業就倒了一批;等到第二輪、第三輪關稅大戰時,華夏很多城市突然多了大量清倉大甩賣的攤子,5塊錢的毛絨玩具、9塊錢的短袖T恤到處都是……那段時間,華夏低端制成品的價格大跌,一副產銷兩旺的樣子。可惜好景不長,等這些企業收回一部分貨款後,紛紛轉產甚至停產,沒幾天,制成品的價格就開始慢慢上漲了。

比制成品價格上漲更快的,是農產品價格。

央行釋放了幾撥流動性,但是這些錢不敢進股市“為國接盤”,也不敢再進有價無市的房地產市場,全部都湧進民生領域,於是各地上演了一波又一波的“蒜你狠”、“豆你玩”和“豬堅強”大劇。

陳勻就職的快速消費品公司是尤羅巴洲的老牌企業,家大業大,按道理說它的抗風險能力應該比較強,但在華亞關稅大戰中,也成為了犧牲品——公司賣的洗發水、沐浴露、護膚品等產品,其實價格並不貴,不過由於其中有品牌溢價部分,和那些三無產品相比,售價還是會高上幾元錢、十幾元的。因此,作為替代性強的日化產品,這些年公司全線產品的銷售量也降低了不少。

作為大華夏區副總裁,陳勻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深入基層數日,和基層人員一起直面目前的困難。這天,剛在中都最大的超市開完現場會議,布置了促銷方案後,陳勻又在超市其它區域逛了逛——糧油肉蛋奶的價格翻了至少一番,陳勻作為家裏的大廚,對這些價格還是很清楚的。自家屬於華夏前0.01%的高收入家庭,對價格上漲不敏感,但是升鬥小民就會覺得很難承受。

前天晚上,陳勻和張全一起看新聞聯播時,還討論過這些問題。看著大boss們忙著視察石油儲備、視察糧庫,再看看和亞米國開戰的伊國突然掐斷霍爾木茲海峽,兩口子連連稱讚馮晨夏的敏銳——沒錯,這就是低質量和平。國內不會有什麽大事,老百姓的日子也能熬,大家都不會死,但是會覺得非常痛苦,非常難受。

陳勻在心裏感嘆著,買了一點肉、菜,然後開車回後海的大宅子。

張全對深海是真愛,於此同時,她內心也一直駐著一個中都夢——中都亂糟糟的,中都吃食太差,但是這裏是全國政治經濟文化中心,醫療、教育和文化資源遠非深海可以比擬的。因此在7年前來中都當雛鷹投資CEO時,張全就開始布局入戶中都了。

中都作為首都,是入戶政策最嚴格的城市。直到3年前,張全才憑著“高精尖產業天使投資資金管理人”的資格,拿到了中都戶口。

一拿到中都戶口,張全就開始踅摸買四合院。等了近兩年,張全終於在後海找到了一套三進院落。彼時華夏已經受亞米國經濟危機之累,高端住宅有價無市。好不容易等到接盤人的賣家,讓了很多價,張全終於以3億華夏幣的價格,買下這套總建築面積1400平方米、鬧中取靜且前後院都有私人停車場的標準四合院。

雖然沒有老婆的手筆大,雖然對中都戶口不感興趣也不打算遷戶中都,但是手裏也有倆錢的陳勻,還是打算在這裏給女兒和準女婿各買一套房子。準女婿本身是中都人,之前又沒有購置過物業,符合買房條件。陳勻就在西城實驗二小附近,用衛強的名字買了一套四室二廳二衛的學區房。

陳勻本來打算再花點時間忽悠女兒和準女婿結婚,好把女兒的戶口也調到中都。沒想到女兒得了第二次拉斯克醫學獎和諾獎後,中都市政府直接把女兒給人才引進了。

女兒的房子買到哪兒呢?東城、海澱還是朝陽?陳勻放下剛買的菜,然後把在東廂房搗鼓雕塑的衛強叫了出來,問他有什麽建議。

“咱房子買晚了……中都小學都得排位,要排好幾年,還得打分呢。”衛強穿著臟兮兮的工裝褲,靠在游廊的柱子上和準岳父說話,“爸,您和咱媽說說,還是要打著淩歌的旗號,找找人,這樣後年時銘和時誦滿6歲了,才能順利進入二小讀書。”

陳勻和衛強私下聊天,都是以翁婿相稱的。他安慰女婿道,“我去問過學校了,小淩現在那麽大的名聲,孩子上二小沒有問題……不過,你覺得海澱的學校會不會更好?”

“爸,我就說句實話……這事兒咱倆商量沒用。”衛強笑著提醒和他一樣沒有家庭地位的老岳父,讓他看清形勢,“中都人造子宮醫院和人造器官移植醫院的選址還沒有最後定下來,淩歌肯定得買一套靠近醫院的房子……還是要和咱媽商量商量。”

“也行……這事兒回頭再說吧。”陳勻也覺得和女婿商量不出什麽結果,就轉而關心他的事業,“上次你不是說要在垂花門和倒座房之間的窄院搞個設計工作室嗎?我覺得沒問題。另外,二進院子有幾十間房子呢,咱家沒有請保姆工人司機什麽的,房間這麽多,空著怪瘆人的,不如把你爸媽也叫過來住,增加一點人氣……就讓他們住在西廂或者後罩房?”

“還是別了吧!”衛強連連搖頭——他可不敢讓自己那對活寶父母住進岳母家,不然張淩歌鐵定休了他。

陳勻和衛強做完飯後,去暑期輔導班把兩個混世魔王給接回家。雖然確定兩年後孩子上二小沒有問題,但陳勻認為國外幼兒園教育和國內還是有很大的不同,擔心孫女跟不上國內進度,他就聯系了幾家輔導班,讓兩個小家夥從早上7點,上到晚上7點,勢必要讓小家夥們在這個暑假改掉國外養成的毛病,變成精致的國產優等生。

張全天天加班,陳勻已經習慣了。他和衛強一起伺候小家夥吃完飯,正準備再給她們布置一點作業呢,馮晨夏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陳叔叔,張淩歌今天晚上到中都,您看誰去接一下?我剛才打張阿姨的電話沒人接,麻煩您也問問是怎麽回事?”

“今天就回來?為什麽我不知道呢?”

“真的不好意思。”馮晨夏連連道歉,“亞米國這邊的形勢比較覆雜,再加上張淩歌搞的人造子宮和人造精子,拂了右翼組織的逆鱗……Proud Boys、‘斯巴達之戀’、‘底比斯聖軍’還有某些政府組織都想找她的麻煩,所以我必須等張淩歌的飛機進入華夏國境內,才敢告訴你們具體的航班號。”

“好的,那我們馬上就去機場。”陳勻掛斷電話,看了一下時間,現在離飛機降落還有不到2個小時,他轉頭問衛強,“你是在家帶孩子還是跟著一起去?一起去的話,小家夥也得帶上……我現在要去辦公室接你媽了?”

“一起吧。淩歌肯定想第一時間看到女兒。”衛強回房換了套衣服,然後帶著倆女兒就上了陳勻的車。

張全剛開完“腦庫”會議,正想著雛鷹投資的布局——資本寒冬已經持續數年了,由於融資困難,中小電商紛紛倒閉,雛鷹投資不得不減少項目投資,收縮戰線,以確保公司的現金流。現在的問題是,除了人造子宮醫院和人造器官移植醫院外,集團在國內沒有大的投資,資金的利用率就會下降。看著錢在賬上發黴,張全挺著急的。

出口受阻,經濟不振,投資下滑,物價上漲……看來前段時間大家津津樂道的“發達國家粉碎機”模式,已經走進了死胡同……張全嘆了嘆氣——別看現在網上還是一派喊打喊殺、嚷嚷著要刺刀見紅的景象,實際上交戰雙方的老百姓根本見不到對手,就被苦哈哈的日子給悶死了。

馮晨夏當初搞的“禍水西引”,成效大,後患也大。布裏基斯等游說者把亞米國拖進了中東泥潭後,雖然公海上游弋的亞米國軍艦少了,但中東是華夏重要的石油供應地,現在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國內的能源和化工產業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得想想下一個“禍水西引”地兒是哪兒了,最好這個地方和華夏及新華集團的利益都沒有沖突……另外,還必須加強可替代能源的研發,錢牧荷的燃料電池研究也得多投入一點錢……還有什麽沒有考慮到的嗎?張全揉著太陽穴,苦苦思尋著。

對了,還有新新生命公司的產品定價。

人工皮膚的需求彈性小,就維持現在的價格好了;人造器官的彈性更小,對於那些女性患病率較小的病癥,定價還可以稍微提高一點;至於人造子宮,它到底屬於高彈性產品還是低彈性產品,要看付錢的人是誰。

絕大部分男性,肯定不願意在人造子宮上投錢。反正女性有這個器官,反正痛的不是男性自己,生產死亡的也不是男性自己,所以對於這些男性來說,人造子宮的彈性相當大,他們對價格也非常敏感。

而對於那些需要親歷痛苦甚至死亡的女性來說,如果有錢,肯定願意花錢減少苦楚,即便這些人對價格也有一定的敏感性,但是人造子宮對她們來說,屬於必需品。

張全打開電腦,寫下自己的想法,正準備確定新新生命公司的產品定價和國內現金轉移辦法呢,就看見陳勻、衛強帶著倆孩子,站在自己的辦公室門口。

“小淩回來了。你趕緊收拾一下,我們現在就去機場。”

“怎麽沒人通知我?”

“你的手機是不是設成靜音了?小馮說打了幾十個電話都沒人接,還打了你辦公室電話,也沒人接。”

張全拿出手機,看到確實有很多未接電話。手機靜音了,“腦庫”會議又是在會議室開的,她也沒聽到辦公室的電話鈴聲。

之前馮晨夏對張全說過,為了安全起見,張淩歌的機票只能臨時買票,所以對這個突然襲擊,張全並不奇怪。不過呢,張全也不認為馮晨夏的安排有什麽大的作用——即便搞得這麽覆雜,也只能防範Proud Boys之類的小角色,如果真的是政府出手,亞米國機場一定會把張淩歌列入特殊關註名單,她一到機場,就會被控制住。

好在局勢沒有那麽嚴峻,所以張全也不打算提醒馮晨夏——馮晨夏得自己成長起來,大局觀這玩意兒,不是教出來的,而是“居其位、謀其事”打造出來的。

……

一大家子在首都國際機場候機廳等了不到40分鐘,就看見背著雙肩包、沒有其它行李的張淩歌匆匆走了出來。

“你怎麽這麽瘦?臉頰都凹下去了。”陳勻接過女兒的雙肩包,心疼地啰嗦道,“趕緊回家,我給你做點好吃的補補。”

“我這是結實,不是瘦。”被Cecilie瘋狂集訓了近一個月的張淩歌,已經褪去了嬰兒肥,整個人顯得銳利了很多。她一把拽過躲在衛強身後的兩個小家夥,在她們臉上狠狠地啃了一圈,“兩個臭皮蛋,今晚和媽媽睡!”

張全沒有湊上前,而是站在後面貪婪地看著變得成熟大氣的女兒。上車後,她讓衛強坐在副駕駛位,倆小家夥坐後座第一排,然後和張淩歌一起坐到最後一排。

“回家先睡幾天,調調時差。”張全幫女兒捋了捋前額的碎發,“之後你得去衛生部、教育部新聞出版總署、和諧醫學院等職權部門和院校跑跑公關……沒辦法,你現在不是單純的學者,而是行業帶頭人……你還得接受幾家媒體的采訪。”

“跑公關?都跑些什麽?”

“新新生命公司可以創辦幾本醫學雜志,申請已經批覆了,但你還是要去跑跑,認識一下主管這方面的核心人物。另外,你帶的博士生,畢業標準也應該由你自己定吧?”

“嗯,我覺得讓醫生全部都去搞科研是浪費人才,因此用發稿量和引用量來評價夠不夠格當副主任醫師、主任醫師,是不對的。我打算把以後器官移植醫院的醫生分成兩種,一種具備專業職稱,另一種具備專業職稱和研究職稱。當然,專業醫師也必須搞研究,但是她們的研究應該是總結性的,而不是開創性的。”

“對了,現在除了嶺南的人造子宮醫院和人造器官移植醫院建得差不多了,其它城市還在項目選址階段吧?”

“江城的選址已經完成了,其它城市還在進行中。”

“那,您可不可以讓衛強參與基建這一塊兒……從項目可行性研究到設備安裝,都讓衛強參與一下吧。”

“那感情好。我一定好好幹,不會讓你們丟臉的。”衛強趕緊表態,態度很是誠懇——到基建部做事,可比自己鼓搗雕塑有前途得多。而且,自己作為張淩歌的準老公,在集團應該也有很大的發言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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