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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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淩歌、Molly和Jannike湊在一起給Jannike的女兒起名的那天晚上,剛打算奔赴最後一個面試的衛強,飛機剛落地,就收到了新鄉室內設計學院的錄取通知書。衛強高興壞了,直接給準備面試的那家學校發了封郵件,說自己沒有趕上飛機,來不及面試了,然後轉身買了回程票,飛回了新鄉。

上飛機前,衛強給張淩歌和自己父母分別發了信息。衛強已經2年半沒有見過父母了,前段時間,老爸老媽都說今年春節會來亞米國,正好一家團聚。衛強知道自己父母特不靠譜,就把剛收到最好的室內設計學院錄取郵件的消息告訴他們,希望他們看著這喜訊的份兒上,撥冗來看看多年未見的兒子。

這年的大年三十,落在1月21日。雖然心裏抱怨父母不該等到年三十才過來,但肯來就好。這一天,衛強早早來到JFK機場,結果媽媽坐的那班飛機已經落地很久了,卻沒有看到媽媽的身影——難道是錯過航班了?衛強給媽媽打了無數個電話,都沒有人接。現在應該怎麽辦?爸爸的飛機馬上就要在LGA機場降落了,自己是該繼續在JFK機場等,還是折騰一通,跑到LGA機場?衛強有點後悔沒有開張淩歌的SUV了。雖然自己的駕駛技術不太好,但在市內開還是沒有問題的,總好過轉完地鐵轉公交。

擔心錯過接機時間,衛強最後選擇了出租車。但到了LGA機場,衛強也沒有看到爸爸。打爸爸的手機,發現關機了。衛強在兩個機場之間奔波了幾個來回,頭發都急白了幾根……晚上8點多,他終於接到二老的電話,說他們倆臨時改變了主意,現在剛飛到墨州首府聖菲,準備去亞米國的印第安人保留地采風。

晚上回到家的衛強,不顧Molly和Jannike還在房間呢,抱著張淩歌就哭,說自己現在幾乎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只有張淩歌這一個親人了,還說張淩歌要是也拋棄他,他就只剩下死路一條。

張淩歌輕輕拍著衛強的頭,尷尬地對著Molly和Jannike笑了笑。Molly向Jannike眨眨眼,故意用怪腔怪調的中文說,“這兩個人要做情侶愛做的事了,我們不要當電燈泡。”然後拉著一頭霧水的Jannike離開了張淩歌的家。

張淩歌很忙,沒時間也沒心情做雙人運動。不過有了顧濟民的人工外骨骼,也確認過其威力的張淩歌,“武力值焦慮癥”一下子沒有了,看衛強也順眼了很多。

衛強其實挺聰明的,只是科學素養太低。兩人是情侶,張淩歌身上多了一層東西,他還是能感覺到的。衛強問張淩歌那是什麽,張淩歌隨口說是女性用來緊致皮膚、美容養顏的玩意兒,衛強居然就信了,毫不懷疑為什麽美容養顏的玩意兒,在做雙人運動時,上身那件還不脫掉……反正以他那二兩半的科學知識,張淩歌說什麽都是對牛彈琴。

張全和陳勻天南地北地跑,沒有時間參加孫女的誕生儀式,只能通過視頻來回放這值得記憶的一刻。於是,特地趕到新鄉的馮晨夏,體貼地布了幾臺攝像機,打算給張淩歌父母搞一個全方位的影像記錄,讓他們老兩口可以長久珍藏。

來參加這個儀式的人不多,除了張淩歌在聖瑪利亞醫院的幾個好友和科室大佬外,還有Molly和她媽媽Rosenberg議員,馮晨夏,以及推著嬰兒車,臉上掛著一副有女萬事足表情的保鏢Jannike。

儀式12點整開始,10點半就在接待廳開茶話會的眾人,正熱火朝天地聊著,Molly還從唐人街買了很多葵花籽,正在教大家嗑瓜子。張淩歌看見沒人註意到自己,就把馮晨夏拽到二樓的辦公室,然後一臉郁悶地訴說自己的煩惱。

“還記得7年前嗎?那時我們倆剛考上大學,意氣風發的……”

“當然記得。那時的你,是個愛折騰頭上三根毛的嘎丫頭,我是個到處鉆營的官迷。”想起7年前的自己,馮晨夏自嘲地搖搖頭,“時間過得真快……好在我們都取得了對得起流逝歲月的成就。”

“高考後的那個暑假,我說過我要研究人造子宮,現在雖然國內還沒有建好人造子宮醫院,但亞米國已經有5家人造子宮醫院了;我還說過我想搞出人造器官,現在新鄉市的人造器官醫院已經建成,潘州匹市的,馬上也要建好了。我還附帶搞出了人工皮膚……”張淩歌撓著頭,愁眉苦臉地說,“這些東西都弄出來了,我突然覺得沒有了動力……你說說,我的下一個職業目標應該是什麽?”

“按道理講,醫學和生理學、生物學,出成果的年齡會比較晚。你倒好,才二十來歲,就把別人一輩子的成就都弄出來了……你這個樣子,有點像19世紀末到20世紀中葉的物理學家。那時的物理學家,有很多二十幾歲三十出頭就走上了人生和事業的巔峰。”

“巔峰!”張淩歌死勁地扯著頭發,心情晦暗得像隆冬的深夜,“我還不滿23啊,後面就全是下坡路啦?”

“你夠自大的!現在你的手術能力是一流的嗎?人造子宮和人造器官技術都是完美無瑕、無懈可擊的嗎?延長人類胎兒在人造子宮內的時間最多可以達到多久,你研究過嗎?人造子宮和人造器官的流程設計,有沒有考慮到日後商業化推廣的需求?回國建醫院時,你能在保證一定利潤率的前提下,讓這兩種技術盡量廣泛地被普羅大眾用上嗎?”

“你是說,我還可以以一個‘裱糊匠’的身份,厚顏無恥地吃著老本?”

“我真的恨不得踹你一腳!”馮晨夏咬牙瞪著一臉頹廢的張淩歌,“你以為我剛才說那麽多,是在誇你少年英才嗎?不是的。你曾經對我說過,醫學非常覆雜,人類對自身的了解,並不比對宇宙的了解更多。很多以為必死無疑的病人,最後活了;有的以為不會出問題的病人,最後死了……你對我感嘆過知識和應用的距離,感嘆過作為一個好醫生,最重要的不是知道什麽,而是有沒有最終救活病人。現在,飽受病患折磨的蒼生就在那兒,你一個連正式醫師資格都沒有拿到的住院醫,居然告訴我說你沒有動力了?你這個混蛋……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永遠傲嬌的張淩歌!”

“看來我是五行欠罵。”馮晨夏說得越激憤,張淩歌的臉色越光霽,“別在意。我其實有點產前抑郁癥,雖然孩子不是我自己在懷,但是一想到日後被女兒打擾的人生,就既向往又惶恐……我剛見到Jannike時,覺得她真是酷啊,簡直是個現實版的覆仇女神。沒想到她女兒張愛秘出生後,這家夥就變成了曬娃狂魔,每天逼著我和她探討她女兒大便的軟硬色澤……我怕我以後也變成這樣。”

“哈哈,是為了這個呀?”馮晨夏放心地笑了,“那是因為你不了解Jannike以前的樣子。要不是因為她愛人Amy被殺,她也不會出山——她本來就是一個把老婆孩子熱炕頭視為人生理想的家夥。雖然現在她的目標裏加了一些別的東西,但是孩子一直是她生活目標中最重要的一環。你和她不一樣。”

“也不見得會不一樣。兩個小家夥的夢做了快7年了,我已經積攢了很多母愛。”張淩歌覺得好受了一些,也有心情關心馮晨夏了,“你後面有什麽安排?”

“和你一起,把人造子宮和人造器官的價格降下來,讓更多人享受科技進步的好處;做市場推廣,培養新人,尤其是在華夏內部培育市場和培養新人……再就是,繼續在亞米國搞身份政治。既然女性身份給我們帶來這麽多不便,說明整個人類社會,無論是哪個國家,對女性的壓迫依然存在,所以我們要繼續追求性別平等……至於性別平等後還會不會有膚色政治、階層政治,那是以後的事了,日子就是困難疊著困難……對了,我還得多花點時間在亞米國的基層組織建設上。”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馮晨夏掏出手機看了看,快12點了,就歪頭示意張淩歌,讓她趕緊下樓去給孩子接生。兩人走出辦公室時,馮晨夏想起一件八卦,“孩子的名字起好了嗎?我和簡州那幾個家夥打賭了……你說說,你是什麽時候給孩子起的名?有沒有算過分?”

“起好了,老大叫張時銘,老二叫張時誦。我在16歲生日前就給小家夥起好了名字……當然算了分,兩個都是99.5分的好名字。我是用起名書起的,我還記得那本書叫《好名字是給孩子最好的禮物》。”

“吔!我贏了……我要那幫家夥把公司所有的馬桶都洗上7遍!”

十二點快到了,張淩歌正準備走進控制室,就看見門口旋風般轉進兩坨花花綠綠的家夥。

“爸,媽!”衛強吃驚地叫道,“你們怎麽來啦?”

“這孩子,早就告訴你我們會來的!”身著撞色衫、還撞得很有藝術範兒的衛強媽媽,嗔怪地瞪了兒子一眼,然後拽著衛強爸爸,嚷嚷著要看看兒媳婦到底長啥樣。

大廳中只有兩個華夏女孩。衛強爸爸看了一眼高大的馮晨夏,最後認定兒媳婦肯定是略小個一點的張淩歌。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張淩歌面前,作了一個揖,脖子上掛著的印第安笛在胸前晃悠著,頭上的印第安鷹羽冠差點戳到張淩歌,“謝謝你收留我們家那個渾小子。有你收留他,我就可以放心地周游四海了。”

“沒錯沒錯。”衛強媽媽上來拉著張淩歌的手,“這媳婦好,一看就是能撐住場的……聽說你們沒有結婚?不結婚好,沒有那張紙,就可以飽覽春色了!”

衛強媽媽說完,轉個圈就轉到大廳門口了。她揮揮手說道,“我馬上要去大洋洲采風,下次再見。”

“我也得再去幾個印第安人保留地,太有意思了……我必須逃離這俗世!”衛強爸爸也轉身蹬蹬蹬地走向大門,絲毫不理會身後驚詫的目光。

衛強窘得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給埋了……他悲憤地轉向張淩歌,“日中到了,我們把孩子取出來吧。你不用擔心我不好好照顧女兒,除了你和她們,我還剩誰啊?”

張淩歌現在心裏也夠悲憤的,她倒不是為了衛強的父母,而是還在糾結自己的事業——有了這兩個磨人精後,即便有衛強和保姆帶孩子,自己也不可能完全不管。雖然從16歲起,她就盼著女兒的出生,但真來了,還是產生了將來肯定會活得一地雞毛的預感。而且,自己的科研還有那麽多工作要細磨一會兒,這幾年出的成果可能會少很多……這麽早就要面對職業生涯瓶頸,即便有馮晨夏的安慰,張淩歌還是郁悶得一塌糊塗。

張淩歌從人造子宮容器裏取出兩個女兒,剪掉臍帶,磅了磅,兩個小家夥都是7磅多一點。還行,不輕不重蠻標準的,她轉身拿出幾盒針劑,給兩個女兒打了疫苗。

看著紅彤彤的兩個小家夥,衛強覺得她們好醜,像倆醜猴子,但他不敢說出來,只好努力憋著,一邊醞釀所謂的父愛,一邊親自動手給大女兒包繈褓。

孩子抱到哺育室後,張淩歌拿出馬克筆,直接在繈褓上寫上兩個女兒的名字。她現在知道為什麽曹欣要給孩子的衣服都繡上名字了——即便不是同卵雙生,也很容易弄混。看來馬上就得在所有衣服上都繡上名字,不然以自己和衛強的馬大哈性格,肯定會搞混的。

聖瑪利亞醫院體貼地給張淩歌放了兩個5天假,加上前後周末,有半個月呢,以便張淩歌可以照顧小baby。馮晨夏卻笑著告訴張淩歌,說這根本不是福利。等張淩歌開始伺候孩子,就會發現上班比看孩子舒服多了。馮晨夏還幸災樂禍地表示,自己已經預見到張淩歌人仰馬翻、蓬頭垢面的樣子了——比現在更蓬頭垢面。

來亞米國東部,參加張淩歌女兒的接生儀式自然是原因之一,但馮晨夏的主要工作是視察新鄉州新鄉市和潘州匹市的兩個新建的人造器官醫院。忙完所有工作後,她拖著行李箱來到匹市PIT機場,準備坐UA的航班飛簡州三藩市。沒想到剛抵達機場,她就發現航班取消了——15分鐘前的太平洋時間上午11點13分,三藩市爆發了裏氏8.9級大地震,震中就在三藩市市中心,震源深度只有不到10公裏!

三藩要震爛了!馮晨夏驚得幾乎站不穩。她扶著墻,打給曹欣的衛星電話,好在過了快一分鐘,曹欣終於接了電話。

“情況非常糟糕,外面怎麽樣我們不清楚,不過公司的人基本上都在……好在用顧氏水泥加固了房子……”

“現在聽我命令!”聽說公司員工沒有什麽傷亡,馮晨夏的心稍微定了定,“通知Cecilie,在餘震過後,讓安保公司把所有武器分發給員工。然後以安保公司為主,其她人全部加入自衛行動……大災之後,必有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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