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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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倒在自己懷裏的金老太太,她年事已高卻依然一向精神矍鑠,現在雙眼緊閉臉色發白,嘴唇烏黑,一絲黑血從嘴角流出,顯得非常慘淡,金莊主和金升還有其他金家人都圍過去,一邊派人遣散賓客,一邊急急忙忙地帶著金老太太的屍體離開。

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兇手的一個可能性——林致遠。

然而很快我就否決這個想法,林致遠在我不遠的地方,面目沈靜,金老太太吐血的時候他也皺了皺眉似乎很驚訝,應該不是他做的,何況林致遠這人傲氣非常,要殺也該是用他那把劍。

金升跪在金老太太旁邊,臉上是錯愕和悲傷還有隱隱的憤怒,他是林致遠的雇主,看他這樣並非演戲,更可以確定他們都不知道金老太太會死。

我們被遣散的時候,小香不住地回頭往大廳裏看,有點擔心地說:“那家夥……沒事吧……”

她說的顯然是金升,我頓了頓,安慰道:“應該沒事的,別擔心。”

雖然賓客都被暫時清出大廳,但外邊重重的家丁則透露一個訊息——不可以離開金家。

下毒之人就在我們之間,這顯而易見。

我覺得有點頭痛,怎麽每次跟著林致遠出來都能碰上案子,還都是這樣有點覆雜的案子。

大家各自回房,我和小香也隨大流地在屋子裏等待,然而這一整天,都沒什麽事情發生,只是金家紅色的囍字被通通拿下來,紅色的毯子全部撤走,紅通通的綢緞和大紅燈籠全被替換為白慘慘的顏色,整個金家一片愁雲慘淡,籠罩在不可名狀的漩渦之下,就連金家那池塘裏的蓮花們,似乎也都更焉了一些。

第二天大家如常去吃早飯,我目瞪口呆地瞧見了一個分別不久的熟人——葉傾葉大捕頭。

他還是穿著那套平板的官服,身後站著幾個捕快,腰間別著刀,腳蹬黑靴,眉目端正,站得筆直宛如一棵指天的大樹。

他身邊是金莊主金龍,金龍穿著一身素色衣服,向大家解釋:“江湖事一向江湖了,我也不想驚動官服,然而母親出事,事情略有些離奇,這位葉捕頭並非我請來,而是昨晚找上門,總之……此事須得有葉捕頭的幫忙,我相信諸位是清白的,然而必須要逮出兇手,不得讓其逍遙法外,接下來諸位在金家的日子請別見怪。”

大家都面面相覷,最終只能擺手都紛紛表示沒問題,一是就算現在說“我不同意”也沒人會理你,二是證明自己清白,不怕有官府的人介入。

我看著一臉淩然正義的葉傾,默默和小香對視一眼,彼此很有默契地扭過頭,盡量不要讓葉傾看見自己的臉。

然而葉傾還是看見了我們,他快步朝我和小香的方向走過來,然後停住腳步,有些遲疑地開口:“顏……”

他大概是在想,該叫我們顏公子,還是顏姑娘……

我尷尬不已地看見幾乎滿堂賓客的視線都落在我和小香的身上,探究有之,好奇有之,懷疑更加有之……

於是我只好轉頭,笑著看向他:“葉捕頭,好巧啊!”

葉捕頭神色覆雜地說:“很巧,上回見你,還是連環命案的時候。”

眾人:“……?!”

我:“……”

小香:“……”

葉捕頭,你不會說話不必硬要寒暄的……

作者有話要說:

☆、招認

我扶額,道:“咳,對,葉捕頭你還曾懷疑過我呢,不過後來證明我清白的很。”

我再努力借此向大家說明,我不是兇手,別看我……

葉傾點點頭,說:“那時候誤會顏……顏姑娘了。”

大概我這樣怎麽看也不像男扮女裝的,他到底是叫我姑娘。

大概是明白了葉捕頭只是來和我“敘舊”的,很多人又漠不關心地挪開了視線,我暗暗松了口氣,葉傾卻繼續說:“想不到,你是個女子。”

我心想,那麽多人都看出來了,也就葉捕頭一無所知,可見葉捕頭觀察力完全不好,這種人,怎麽會想不開來當捕快的嘛……

但面上我還是笑了笑:“當時去那種地方,扮作男子比較方便。”

葉傾點點頭,道:“不過,這次其實和上次的揚州事件頗有關聯。”

我道:“啊?難道是梅花賊?!不是已經死了麽。”

“不是梅花賊,”他擺了擺手,道,“你可記得,我帶你去驗屍的時候,除了荷露和如意,還有一具男屍麽?”

我回憶了一會兒,道:“嗯,有點印象。那男屍被打撈上來的時候,我還恰巧在一旁看見了。”

“那人叫陳飛鴻,我們花了一點時間辨認。”葉傾解釋道,“接著我們發現他有個妹妹,叫陳巧兒,我本想來讓她去領回兄長屍體,但一路追查到金家,正好發生了命案。”

他用了“正好”這個詞。

我沈吟道:“你們怎麽找她呢?是不是畫了相?”

他點點頭,從腰間拿出畫筒,對著我展開,畫中女子看起來年歲很小,笑著的模樣頗為可愛,我覺得有幾分面熟,楞了一會兒,說:“我知道她是誰……”

正是那個匆匆忙忙的小丫鬟!

我擡起頭四處瞧了瞧,見那小丫鬟此刻正面無表情地站在外邊,盯著遠處的神色發呆。

我指了指那個小丫鬟:“喏,葉捕頭,是她嗎?”

葉傾仔細對比了一下,而後點了點頭,正色走上前去,那小丫鬟見葉傾一臉兇相,又穿著正經的官服,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葉傾皺了皺眉,說:“請問你是陳飛鴻的妹妹陳巧兒嗎?”

那小丫鬟連忙搖頭:“我,我不是!”

葉傾說:“你不是?可惜了,我之前是揚州捕快,揚州曾發現一具無人認領的男屍,經查探發現是個名喚陳飛鴻的男子。”

葉傾說道這裏,巧兒的身體猛地一震,死死地看著葉傾。

葉傾繼續道:“他死狀很淒慘,但連個認領的人也沒有,最後只有草草下葬。”

陳巧兒緊緊咬著下嘴唇,幾乎快要哭了出來。

葉傾看起來老實,倒也有些手段……我托著下巴,細細打量著兩人神色,葉傾還在說陳飛鴻的事情,陳巧兒大概實在是忍不住了,索性道:“那男屍,現在在哪兒?”

葉傾道:“你究竟是不是陳巧兒?如果不是,要知道陳飛鴻的屍體在哪裏作甚?”

陳巧兒猶豫了一會兒,點點頭:“我就是陳巧兒。”

葉傾冷冷地看著她,說:“那你剛剛為何不肯承認?”

陳巧兒避而不答,只道:“我哥哥的屍體究竟在哪裏?”

葉傾道:“還在揚州。”

陳巧兒於是沒再說話,我看那她倔強的樣子,心下有些疑惑,陳飛鴻的死,和金老太太的死,有什麽關系?陳巧兒這樣子,也不似是什麽都不知道的,不然為何一開始不肯承認。

葉傾一直在盤問陳巧兒,其他人的視線也漸漸往這裏聚集,許筠正好進來,見狀也忍不住走向我們這邊。

許筠道:“葉捕頭……請問巧兒做了何事,要這樣盤問她?”

葉傾看了許筠一眼,正色道:“金夫人。”

許筠卻搖了搖頭:“我和金大少爺還未行禮,不算夫妻,不必這樣喊我。巧兒是我撿來的丫鬟,不知她犯了何事?”

葉傾聞言微微挑眉,道:“她是你撿來的?”

許筠點點頭,道:“嗯,我曾在揚州待過,那日見她在街邊乞討,便將她給帶回家中。後來要嫁入金家,就一並帶了過來……不過後來,老太太見她機靈,就要了去,之後也沒服侍過我了。”

言下之意,便是雖然巧兒後來沒服侍她,卻好歹也是她的人,巧兒有什麽問題,她自然有權知道。

葉傾道:“陳飛鴻是被人掐斷咽喉而後扔入河中的,應該是被武功高強的人所謀害。然而兇手我們一直查不到,知道陳飛鴻身份後,我們就一直在尋找他的妹妹陳巧兒——我倒是很好奇,為什麽陳巧兒會淪落至要在街頭乞討?”

許筠一楞,也疑惑地看向陳巧兒:“什麽意思?陳飛鴻是誰?巧兒你不是父母雙亡,孤身一人麽?”

陳巧兒一句話也沒說,垂著頭,手緊緊地握著,整個人臉色蒼白。

葉傾和許筠只是正常不過的詢問她,為何她反應這麽大?

葉傾繼續道:“金老太太無疑是中毒而亡的。而那杯茶裏就有巨毒。那杯茶,從頭至尾,除了金老太太之外,只有三個人碰過——先是由你泡茶端來,金騰接手,遞給金……許姑娘,最後交由金老太太。如無意外,下毒之人,只可能是你們三人中的一個。”

許筠大概沒想到她也有了嫌疑,楞楞地看著葉傾,又似明白了什麽,看向陳巧兒,眼底裏滿滿的是不可置信。

然而陳巧兒什麽也沒說,只倔強地低著頭咬唇。

我托著下巴,心裏滿腹疑問,眼角正好瞥見有人走進來,一襲白衣翩然如飄雪輕落,我立馬側頭,果然見是林致遠。而他身後卻緊跟著裴芙。裴芙今日一身紫衣,嬌俏玲瓏,我看了眼自己身上粗糙的衣裳,忍不住收回了目光。

出來混江湖,穿的那麽好看做什麽,可惡。

然而裴芙一進來,原先僵持的局面卻有了轉機,陳巧兒像是受不了似的尖叫一聲,痛苦地蹲下來,抱住腦袋,道:“不要問了!!!我承認!金老夫人是我殺的!!!毒是我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指責

此言一出,滿堂震驚,我不可思議地看著陳巧兒,實在想不明白她圖的是什麽,許筠更是連退三步,看樣子快要昏倒了,她道:“巧兒?!你,你為何……”

葉傾皺了皺眉頭,吩咐屬下先將陳巧兒給制服。

很快,金騰金升等人聞訊而至,和其他賓客一起聚在周圍。

見眾人來齊,葉傾便開始審問,道:“那你的毒/藥是從何而來?”

陳巧兒一指裴芙:“是她賣給我的!我所有積蓄都拿去買那毒/藥了!”

於是自然而然地,眾人的視線都挪到了裴芙身上,我也終於可以光明正大打量裴芙……身邊的林致遠。

裴芙微微一楞。

葉傾道:“你的確有將藥賣給陳巧兒?”

裴芙皺了皺眉頭,打量了一下陳巧兒,而後點點頭:“哦,她啊,我的確有賣藥給她。”

金騰道:“你自己的毒/藥,怎麽會沒有解藥?”

裴芙自己的□□,卻在金老太太毒發之時說自己沒有辦法,其中疑點叢叢,然而林致遠渾似什麽也沒聽到,面無表情坐在旁邊,淡定的仿佛要登仙了。

裴芙聽聞指證,先是一楞,繼而哈哈大笑起來:“你們說什麽?難道你們在懷疑我?餵,陳巧兒,我問你,你在那茶裏下的是我賣給你的藥?”

陳巧兒見裴芙不怒反笑,楞了一楞,隨即點頭:“是……”

裴芙道:“那藥還有剩下嗎?”

陳巧兒被她問的一楞,說:“還有一些……我……打算事成之後,自己服下。”

裴芙道:“在哪兒?”

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傻傻地看著裴芙和陳巧兒,陳巧兒從脖頸中掏出一根項梁,那項梁上墜著一個銅質小鎖,陳巧兒稍稍用力一掰,小鎖就開了,裏面赫然是一堆白色的粉末。

裴芙道:“就是這些無誤?”

陳巧兒:“就是這些。”

裴芙一笑,食指在舌尖一點,而後迅速伸手,在那小鎖粉末中一沾,放到鼻子前輕嗅片刻,之後毫不猶豫地往自己口中一放,全然不顧那藥有劇 毒。

這變故來的如此之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連陳巧兒都被裴芙的舉動給嚇了一大跳,下意識想伸手去阻止,但裴芙已經將粉末吞下。

全場屏息盯著裴芙看,然而半天過去了,裴芙依然好好地站在那兒。

巧兒楞住了,結結巴巴地說:“你,你為什麽沒事?!”

裴芙一笑,道:“你傻啊?這樣大喜的日子,你跑來我這裏買毒/藥,我真的會賣給你嗎?這些不過是尋常藥末,吃或不吃,都毫無分別,和茶水混合也沒有關系。我本以為你是喜歡金騰,所以想下毒害許姑娘,卻不料……你居然是想謀害金老太太?!”

巧兒憤怒地說:“你開價那麽高,居然是假的?!”

裴芙看著她憤怒的模樣,得意洋洋地笑了笑,將那些粉末統統吹散:“你自己要買又不驗貨,關我什麽事?呵。”

說罷,事不關己地轉身坐在椅子上。

金騰沈著臉上前兩步,道:“陳巧兒,你為什麽想謀害我奶奶?”

陳巧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她倔強地道:“毒/藥是假的!人不是我殺的!”

金騰道:“可你總該告訴我們,你的動機是什麽?”

金升也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和平日裏嬉皮笑臉的樣子全然不同,他皺眉道:“莫非是和你哥哥陳飛鴻有關系?”

陳巧兒一楞,心緒全寫在臉上,但她卻固執地道:“你們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反正我什麽也不會說——何況人不是我殺的,你們也不能定我的罪。”

陳巧兒說的倒真沒錯,只是這事情就越發撲朔迷離起來,陳巧兒大概是下了藥的,可是卻是無毒之藥,那按葉傾的話來說,剩下的碰過茶杯的,只有許筠和金騰……兇手會是他們兩個中的某一個嗎?

許筠原本一直沈默,卻靜靜地走到了陳巧兒的身邊,道:“巧兒。”

陳巧兒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許筠無奈地搖了搖頭,說:“巧兒,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當初我撿到你,難道也是你設計的嗎?你……”

許筠的眼角已經隱隱有淚光,看起來更是楚楚可憐:“你利用我進金家,又想害金老太太?這到底是為什麽?真的和你哥哥有關系?”

陳巧兒咬住下唇,還是沒有說話。

葉傾道:“陳姑娘,雖然你暫時不是兇手,但目前來說,依然是你嫌疑最大。不排除你假借像裴芙買毒/藥,卻轉用其他毒/藥的可能。”

說罷,便向手下使了個眼色,將一動不動的陳巧兒給帶了下去。

葉傾此言十分有理,萬一陳巧兒是故意的呢?明明手上有一定可以毒死人的毒/藥,卻還向裴芙買藥,這樣倒是可以洗清自己的嫌疑。

陳巧兒被帶了下去,這事對許筠打擊似乎很大,她連早飯都沒吃,轉身就走了,眼角還掛著顆來不及擦拭的淚珠。

這簡直是一場大戲,卻並不讓人歡愉,我心裏揣揣,始終不明白陳巧兒為何想要謀害金老太太。

金騰和金升也很快就離開,小香看著金升的背影,到底是沒有跑過去,我想了想,說:“小香,你不去安慰一下金升?”

小香一楞,道:“我……我去安慰他幹嘛?有什麽用。”

“你說沒用就沒用吧。”我無奈地搖搖頭。

小香想了想,還是跑了過去。

而我則轉頭,偷偷看了幾眼林致遠。

不料林致遠居然也在看我,我心下欣喜,他卻開口道:“顏姑娘,你見過陳飛鴻的屍體?”

我一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說:“啊?嗯……見過。”

林致遠皺眉,道:“你還記得他的屍體是什麽樣的嗎?”

我臉都快歪了:“不,不記得……”

林致遠“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我對林致遠來說,吸引力居然還沒有陳飛鴻大……

這一刻,我真的很想拿手裏的粥潑到林致遠那張好看的臉上去。

***

我悶悶不樂地吃完早飯,才出門,就見葉傾一個人在四處晃蕩,我想了想還是喊了句“葉捕頭”,他回過頭,見是我,露出個算是微笑的表情。

葉傾走到我身邊來,道:“顏……顏姑娘。”

開始他那麽自如,這會兒表情倒是有幾分尷尬的意思了。

我說:“葉捕頭喊我顏姑娘如此艱難,看來我當時扮男子還是很成功的。”

葉傾道:“是挺好的,何況我也從未想到你會是女孩子……一個女生,怎麽會跑去看花魁大會。”

我笑了笑,道:“自然是有原因的。”

葉傾道:“是……和林致遠有關嗎?”

我嚇了一跳,說:“你怎麽知道的?!”

說完我才想到,葉傾用的是問句,而我的反應卻無疑證實了他的話。

葉傾道:“那次冬碧說有個白衣神秘人後,你便急忙追問,知道他走了,一臉大失所望的表情——之後你離開了,老王也不見了,你又讓我去查,結果發現老王其實根本沒來揚州。雖然你沒有告訴我那個王老是誰,但我想定然是個很厲害的俠士,且可能是你一直追尋的人……剛剛你全程盯著你身邊的白衣公子看,這白衣和冬碧口中的白衣人吻合,很容易就對上了。”

我楞楞地看著他,不禁感嘆道:“嗯,其實你還是挺厲害的。”

聽我這麽說,葉傾扯了扯嘴角,似乎是無奈之下只有露出笑容:“謝謝顏姑娘的誇獎。”

想了想,我為林致遠申辯道:“雖然上次那件事林致遠……挺可疑的,但這回人絕不是他殺的!”

葉傾道:“我不曾懷疑過他。”

“噢……”我點點頭,“那,兇手到底會是誰?”

葉傾卻沒有回答,只道:“這時候任何人都不能妄下定論。”

我不理他的官方說法,自己分析起來:“碰過茶杯的,目前只有三個人,既然陳巧兒估計不是兇手了,那金騰和許筠的懷疑也大了起來。可金騰是受寵的孫子,沒道理無緣無故殺掉金老太太……許筠她……卻也不像……哎呀,好煩。”

葉傾似笑非笑地說:“顏姑娘還是這麽喜歡插手閑事。”

我分不清他話裏的意思是褒還是貶,說:“唔,反正也沒事……”

葉傾道:“只是顏姑娘分析的終究還是淺了一點。”

“什麽意思?”

葉傾剛張了張嘴打算說什麽,就有人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對葉傾道:“葉捕頭,快去大廳!事情有了點進展!”

葉傾一聽,轉身就奔向大廳,我當然也趕緊跟在後面。

到了大廳,卻見大廳周圍圍滿了人,中間三個人站著,氣氛十分凝重,大家都紛紛讓開,留出位置。

當中卻是金騰、金升,還有莊主金龍之弟金虎的兒子,金飛。

容我在這種時候不合時宜小小地感嘆一下,這一家人的名字,都很莫名地搞笑啊……

金騰金升金飛三人站在中間,葉傾完全不看氣氛,直接走上去,道:“據說案情有了進展?”

大家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轉向了葉傾。

金騰和金升沒有什麽反應,可金飛卻露出一個凜然的表情,道:“是的。我……想要告訴大人一件事,我想,我能猜到殺害奶奶的人是誰。”

“猜?”葉傾皺了皺眉頭,“這種事情怎麽能猜。不過你有什麽證據,不妨說出來。”

金飛道:“兇手就是……”

他忽然伸出手,指著金騰。

“就是我大哥,金騰。”

☆、追查

金飛此舉讓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我一邊抽氣一邊左顧右盼尋找林致遠,但他卻意外地不在。

金騰反而很鎮定,金升則露出一個冷笑,金飛一臉正義凜然大義滅親的表情,三人站在一起,雖模樣相似,神態卻是大大的不同,三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葉傾聽聞,微微挑了挑眉,說:“何出此言?”

金飛道:“實不相瞞,在大哥成親的前幾日晚上,我路過奶奶房間,聽見裏面有爭吵,所以忍不住停下來聽了聽,結果聽見了大哥的聲音。大哥,你成親的三天前的那個晚上,你是不是去過奶奶房間?”

金騰冷冷地說:“我的確去過,為的是問成親之事。”

“你在撒謊!”金飛道,“我明明聽見你們在爭吵!奶奶年事已高,卻還是被你氣的不停地拍桌子!我聽見奶奶的怒罵,擔心的很,可惜我聽力不好,只隱約聽見你們說什麽倉庫還有鑰匙的事情,對嗎?我當時沒細想,你很快就說你要告辭要出來,我就趕緊走了,今日我忽然想起這件事,聯想一下,很有可能,那晚你就是去問奶奶金家倉庫的位置,對嗎?”

金家倉庫。

這四個字,的確足夠讓人動容。

亨運錢莊乃是天下第一大錢莊,金銀財寶數以萬計,卻從未有過失竊事件,只要是存入亨運錢莊的錢,哪怕一文一厘,都不會有所缺失。金家的倉庫位置,更是無人知曉。傳說中只有金老太太和莊主金龍知道。至於倉庫鑰匙的位置……更是不得而知。

雖然如此,卻也有無數人對這不知道究竟在何處的財寶趨之若鶩。要說為了這樣不可想象的寶物而動手殺掉自己的親奶奶,這世間,恐怕還真有人做得出。

然而金騰……他怎麽會。

金騰將來要繼任莊主的位置,那麽他遲早會知道這個倉庫的位置,遲早,整個金家都是他的。

他何須冒這個險?

我是這麽想的,其他人恐怕也是這麽想的,所以金飛這句話一說出來,大家都露出了不以為然的表情。

金騰卻是反而笑了:“表弟,你這麽說,真是太可笑。我和奶奶從未因倉庫之事而發生爭執——相反,真正向奶奶索取倉庫地點的人,是你。”

金飛變了臉色,道:“你不要血口噴人!”

金騰道:“你說的沒錯,我成親的三日前,的確我去過奶奶那裏,奶奶也的確大聲說過話。但卻並不是在罵我,而是在憤怒地告訴我,你曾去奶奶那裏,氣勢洶洶地想要奶奶告訴你倉庫的位置。”

金飛道:“倉庫的位置我怎麽可能有資格知道!我雖然愚鈍,但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奶奶也更不會告訴我,既然如此,我何必去自找苦吃?大哥,你這倒打一耙,也打的太沒有水準了。”

金騰依然鎮定:“是嗎?可奶奶說,你氣勢洶洶,似乎有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在你手上,你希望以此脅迫奶奶告訴你倉庫的地址。”

金飛臉色更加難看:“我沒有!”

金騰道:“有沒有,不是你說的算。你今日血口噴人,說我為了倉庫位置而殺害奶奶,證明你對我心存不滿,很有可能想取我而代之,奶奶一向疼愛我,你知道奶奶在的一日,你就不可能當上莊主,所以先殺害奶奶,並嫁禍於我,一石二鳥,高招!”

金騰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大家都忍不住紛紛打量起面紅耳赤的金飛起來——的確,怎麽看,也是金飛比較有嫌疑……

金飛召集了這麽多人,還喊上了葉傾,想給金騰安個罪名,結果金騰非但沒被安上罪名,還給出了漂亮的還擊,這情景逆轉不過在一瞬間,我看的是目瞪口呆,簡直想給這出大戲鼓掌。

“飛兒!你怎麽如此糊塗!”一個年級有些大的男人擠入人群,我瞇著眼看了看,卻是金飛的父親金虎。

“騰兒,飛兒他年輕氣盛,不懂事又魯莽,口直心快,說話不經大腦,只是有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就說了出來,並非真的有惡意,騰兒,你……你就別怪飛兒了。”金虎雖然是金騰的叔叔,可是顯然,金虎對金騰是很敬畏的。

金騰淡淡道:“我怪不怪表弟並不要緊,只是葉捕頭在旁邊,什麽都聽到了,葉捕頭的想法,我沒有辦法左右——對了,葉捕頭,也是表弟自己叫來的。”

這下,大家又集體看向葉傾了。

葉傾似乎有些苦惱,想了想,道:“這件事……金飛的確可疑,雖然金飛目前沒有碰過那盞茶,但他的態度很奇怪。所以金老爺,金少爺,你們二位……要和金騰一樣,接受我們的監視——放心,僅僅是監視。”

葉傾更狠,連金虎一起算進去了……

金虎剛想說話,就有人怒道:“都聚在這裏做什麽?!”

架子不小,聲音也中氣十足,我回頭一看,卻見是莊主金龍。

金龍走進來,不解而不悅地掃了一眼所有人,道:“怎麽回事?”

有小廝附耳說了幾句,金龍大概了解了狀況,便冷笑道:“二弟,你真是教了個好兒子。”

金虎支支吾吾的,只說了句抱歉。

金龍道:“覬覦莊主位置也就算了,居然還想一並害了騰兒,真是膽大包天!”

他隨即道:“騰兒若是想要那倉庫裏的寶物,簡直猶如囊中取物,因為——鑰匙,我很早就給了騰兒!”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大家都不敢相信這件事,金龍繼續道:“各位在亨運錢莊存錢的俠士無須擔心,我將鑰匙給騰兒,只是因為我年事已高,記性不好,而騰兒心細如絲,又頗有武藝,鑰匙遲早要給他,我只是為了保險起見,早一點給了他。”

金龍這麽說,大家也可以接受,倒沒再指責什麽,反倒是剛剛金飛說的話,是句句不成立了,嫌疑更大了……

眼見著自己的兒子就要被當做默認的兇手了,金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咬咬牙,忽然啞聲道:“大哥,我雖然不是莊主,連倉庫鑰匙是什麽樣子都沒見過,但我好歹也是金家人,在金家活了這麽多年。你真的當我不知道——金家的主事人,其實一直是兩個嗎?”

兩個?

金虎不顧金龍的臉色,繼續道:“拿著鑰匙的,的確是歷任莊主,但每個莊主,都不知道倉庫所在地。知道倉庫所在地的,一定是上一任莊主。所以只有母親知道位置,而你保管鑰匙。若母親沒有被謀殺,將是騰兒拿著鑰匙,你知道位置……所以為何不可能是,騰兒拿了你給的鑰匙,心癢難耐,所以去了母親那裏,希望知道倉庫位置?大哥,你不可能知道倉庫位置,所以騰兒也不可能知道——這件事,你為何剛剛不說出來?”

一直沒說話的裴芙居然也笑了笑,道:“原來每年毒醫谷提供的忘憂散,是這個用途——都是讓那些工人,忘記位置的吧?”

真是一個眨眼一個逆轉!

金騰剛剛得到的清白,轉眼又全黑了……

而且真是,黑上加黑……

金龍大概沒想到金虎也知道這件事,臉色十分不好看,道:“我只是懶得多說,徒讓你們有了話柄!”

金虎咄咄逼人:“然而不說出來,更是可疑!”

兩對父子勢同水火,只有金升這個二少爺一直置身事外,他看著四人,搖了搖頭,道:“這件事多爭無益,大哥,你是清白的,自不怕別人潑的汙水。這件事,還是要讓葉捕頭定奪。”

葉傾估計也被搞的一頭霧水,他沈思片刻,道:“四人……都先被監視,金莊主,不知可否與您單獨談談?”

金龍道:“可以。”

金龍隨著葉傾離開,其他的人都一個接一個的走了,大家見沒有好戲可看,也紛紛散開。

這場戲,的確是驚心動魄,而且還意外地知道了金家的不大不小的秘密。

倉庫位置和倉庫鑰匙,居然是兩個人分別保管……真是好主意。

我摸著下巴回了自己房間,小香居然不在,她剛剛也不在大廳,真是奇怪……

我靠在床上,沒一會兒便迷迷瞪瞪地睡去,這一天很快過去,第二天清早起來,小香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哎。”我有點搞不清楚我和她誰是主子,誰是丫鬟了,這個丫頭……

正打算小心地下床不吵到她,卻聽見外邊有人大聲喊:“三少爺死了!!!”

三少爺?

……金飛!

昨天金飛站出來和金虎一起指證金騰。

今天金飛就死了。

這誰能不懷疑金飛的死和金騰有關系?

但我卻是不太懷疑的,因為當初在樂約客棧,我也是懷疑誰誰死……

作者有話要說:

☆、真兇

和被吵醒的小香一起迅速梳洗之後便出了門,才打開門,就見很多人匆匆忙忙地經過,不約而同地往某個方向跑去,竟是金家西邊的後山。那地方一向荒涼,金飛難道竟死在那裏?

跟著人群走過去,才知道原來金飛的屍體已經被帶走了,而後山邊瓷桌上一灘血跡微微泛著黑,其他的金家人亦都不在。

見狀我和小香便沒有多留,轉身去了大廳,等到中午,才終於看見一個可能知道案情的人——葉傾。

葉傾神色匆匆,似乎只是來吃口飯就要離開,我趁機坐到他身邊去,問道:“葉捕頭,金飛他……”

葉傾似是恨煩惱:“中 毒而死。”

我道:“中 毒而死?就在西邊後山那地方?”

葉傾點了點頭:“不知道他為何會去那地方,又是如何中/毒的。”

“和裴芙有沒有關系?不對,應該不是她。”我皺了皺眉頭,能有毒/藥的,當然每個人首先都會想到裴芙。然則裴芙先前已有陳巧兒的先例,可見她不是個馬虎的人。

葉傾道:“我也想過,所以問了裴芙。但她說自己不知道。何況那毒並非什麽稀奇少見的毒,只是尋常的毒藥,誰都可以買到。”

我道:“唔,居然是砒霜?倒的確是種很常見的毒/藥。”

葉傾神色間有些疲憊:“雖然常見,但因為這毒藥,其實犯人是誰,呼之欲出了。”

我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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