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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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吱的聲音,好似隨時會被坐塌,小香覺得有趣,晃動了一會兒,結果椅子真的塌了,小香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哭喪著臉揉著屁股,我伸手將她扶起,笑道:“這下好了,還要賠錢。”

店家聽見聲響,忙不疊回頭,看見小香和我這樣,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無奈道:“哎,那椅子本就有年歲了,也不需要公子多少錢,兩個銅板足夠了——茶水和小菜,我也上足些。”

忽然有人笑道:“這椅子也需要兩個銅板?隨意修修便是了。”

我和小香回頭,卻見是一名身材略有些佝僂發福的老者,他看起來約莫五十歲出頭,鬢發斑白,額頭上有一疊一疊的皺紋,宛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的漣漪,這老者臉上有幾塊清晰的老人斑,但也並不讓人覺得難看,觀他一舉一動,唇邊兩縷白色胡須飄動,自有股風度在內,倒像是話本裏不世出的高人。

那店家皺眉道:“兩個銅板而已,怎麽不要了!”

那老者道:“你這裏吃頓茶也不過一個銅板。”

店家道:“那你能修好它?”

那老者笑了笑,伸手拈了拈自己的胡須,道:“自然。”

說罷,伸手撥了撥自己肩上背著的帶子,一個小包囊便被移至前方,他在裏面找了半天,最終居然拿出一把錘子,和幾個尖頭的小木樁。

我驚訝道:“多謝老人家了,兩個銅板我還是賠得起的,真的不必老人家辛苦!”

那老人家瞥我一眼,頗為不屑道:“年輕人五谷不分,五體不勤,不知父母賺錢之苦,輕易便將兩個銅板送予他人,老人家我可看不慣。”

我又羞又尷尬,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只能呆呆道:“但……老人家您一把年紀了……”

那老人家道:“我今年八十有三,全靠做這些事來保持身體健康,眉目清明。”

他看起來不過五十出頭,居然有八十三歲,實在教人無比驚訝,我心中佩服,道:“那就多謝老人家了。”

他彎下腰,叮叮當當一陣子,果然那椅子就修好了,老人家對小香勾了勾手,讓她再坐上去,小香戰戰兢兢地坐了下來,然後學著開始那樣左搖右晃——那椅子非但沒塌,居然還比從前更為牢固,連嘎吱嘎吱的聲音都沒了。

店家見是如此,便也不再說什麽,我和小香連忙請老人家跟我們坐在一塊兒吃茶,老人家並不推辭,坐下來,淡淡地喝了口茶,道:“兩個年輕人也是來揚州看花魁大賽的?”

我道:“是也不是。我主要是來找人的。”

老人家道:“找人?”

過了一會兒,他露出明了的笑容,道:“哦,是來找相好的吧?呵,青樓女子多薄幸,老人家奉勸你一句,不要太投入了。”

我道:“他不是青樓……呃,女子。而且,他也不是我相好。”

老人家笑了笑,不再多問。

片刻之後,我和小香見天色漸暗,便說要動身,也邀老人家一道,老人家欣然同意,我們三人一同行走,他忽然道:“花魁大賽即將開始,城中客棧皆已客滿,你們二人有居住之地麽?”

我訕訕道:“沒有。”

老人家拈了拈胡須,道:“也罷,你們二人跟著我來便是。”

我道:“咦,老人家你有位置?”

他點頭道:“樂約客棧。”

我驚訝道:“那不就是花魁們住的地方嗎,可,可是花魁都包場了呀。”

老人家笑道:“正是因為她們包了場呀。呵呵,老夫名喚王木林,你們這兩個小年輕大概是不知道的。但我勉強算是個有點名氣的木匠,此次花魁們比賽的擂臺,可是我當初設計並指導修起來的。她們怕萬一出什麽事,要我跟過去,沒事檢查一下,修葺一下,我的那兩個學徒家中出了事走了。剛好,你們兩個就跟我去吧。”

江湖話本裏主人公總有奇遇,想不到我也有這樣的機會。我和小香都十分高興,一是住的地方有了著落,二是那地方就在花魁比賽之地,林致遠若要來找梅花賊,勢必要在那附近。

我們三人行了一段路便至揚州內,果然人來人往,人頭攢動,真是熱鬧的不像話,我同小香小心地開道,怕身後的王木林被撞著,最後平平安安地到了樂約客棧,那樂約客棧極大,是一路走來的平常客棧的三四個那麽大,可這裏面卻只住了八個美麗的女人,真是讓人覺得可惜,卻也讓人覺得值得期待。

店小二原本趴在桌上打盹,王木林走過去推了推他,他猛然驚醒,看了看王木林,道:“誒,王老,您來了。這兩位是新的學徒吧?來來來,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他認得王木林,而且還頗為尊敬,連帶著對我和小香也和顏悅色的,他帶著我們三人往一樓一間略顯陳舊的房間裏去,那房間倒是很大,有兩張床鋪,雖然已經有些年頭,但收拾的幹幹凈凈,也頗為喜人。

他道:“三位就住在這裏吧。”

我有點楞:“我們三個?”

王老回頭瞥我,道:“怎麽,嫌棄我這個糟老頭子?”

我趕緊擺手道:“不是,不是。”

我爹教我,男女授受不親,但既然我現在是個男人,也就應該無所謂。

小香也並不在意,把我們的包裹都放好來,然後趴到一張床上伸了個懶腰:“舒服……”

事情便這麽定下來,我和小香睡一張床,王老自己睡一張床。

我們三人入住時已經很晚,便直接睡下了,我也累的很,打算第二天再來尋找林致遠,然而第二天清早,我卻是被屋外的一陣喧鬧吵醒的。

那一陣又一陣的尖叫讓我毛骨悚然,我慢慢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四處看了一圈,卻見小香蒙著頭睡的正香,真真雷打不動。而對面那床上王老正迷茫地看著我,顯然也是剛醒。

就這麽一點時間裏,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尖叫聲和怒罵聲還有哭聲混成一片,我揉了揉眼睛,困頓無比,忽然有人推開門,我身邊的小香終於睜開眼睛,尖叫著朝外扔了一個暗器——女子閨房,不得隨意進入打開房門……小香大概還當我們在家中。

我趕緊披好外袍,朝外看去,卻見是額頭正在流血的店小二,他撐著眼睛看著還在迷糊之中的小香,哆哆嗦嗦道:“殺,殺人啦!”

小香猛的坐起來,楞了一會兒,怒道:“殺你個頭,不就是破了點皮,死不了!”

那店小二苦著臉抹了抹自己的額頭,道:“不是說我,是說,是說迎風苑的荷露姑娘!”

我連忙道:“怎麽了?”

那店小二喘道:“荷露姑娘死了……臉被畫花了,也被……□□了。身邊,擺著一張畫著梅花的紙。”

我和小香對視一眼,飛快的穿好衣裳,讓店小二領我們去看,店小二有些莫名其妙:“你們去看什麽?我只是通知一下。”

“這……我,我以前聽說過荷露姑娘,想去看看。”我尷尬道。

那店小二搖頭道:“哎,要去也可以,不過葉捕頭可是來了,都在那裏呢。何況荷露姑娘現如今……不提也罷。”

他終究還是帶我們去了,所有的頭牌們都住在天字房,荷露是迎風苑的頭牌,也是八位女子中,最後一個入住的。

之所以最後一個入住,自然是像戲劇中壓軸的角色一樣,為了證明自己的重要性。我也聽說過,她的確非常美,此次花魁大賽,她奪魁呼聲最高,可我和小香撇下王老偷偷跑去荷露房間,見到那名面目全非的女子,實在是看不出來哪裏美麗。

我和小香都沒能進房間,只能遙遙地站在門口,而那荷露此時臉上血肉模糊,十分可怖。

見狀,我和小香不由得便停住腳步。

屋裏有幾個人在忙碌,為首一人一身黑衣,眉目端正,腰佩長劍,見我和小香站在門口,他道:“你們是什麽人?”

我道:“我們是王木匠的學徒,昨日晚上才剛來。我……我很傾慕荷露姑娘,所以才想來看一看。”說罷,我做出難過的模樣。

那人皺了皺眉頭道:“你們剛來,荷露就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如意

看他樣子,卻是有些懷疑我和小香了。

我有點哭笑不得,但還是耐心解釋道:“我和她都是昨夜才到,非常疲憊,一躺下就呼呼大睡,今早才醒,還是店小二通知我們荷露姑娘的死訊的。”

說罷,我勉強露出哭喪的表情:“我很傾慕荷露姑娘,想不到還沒見著面,她就香消玉殞了……”

那人不耐煩地道:“行了行了,先離開吧,不要打擾我們辦案。”

我應了一聲,眼睛卻在房間那幾個人身上亂瞟,這幾個人中,也許某個人會是林致遠假扮的也不一定。

但看了一會兒,我也沒看出什麽頭緒,加上那個捕頭臉黑的和他的衣服一樣,我無法多待,只能暫先離開。

***

樂約客棧出了事,且還是死了人的大事,花魁之賽便要延期,迎風苑老鴇趕來後,在門口哭天搶地,把那梅花賊全家以及上上下下十八代全給咒了個遍,其他青樓的老鴇也趕來,希望能把自家頭牌接回去,但那名捕快頭頭——我打聽到,他叫葉傾——卻堅決不同意。

他說,現在這個情況,每個人都有嫌疑,每個人都不能走。

荷露的房間被清理之後,我們所有住在樂約客棧的人,都被領到了大廳裏,包括那七個如花似玉的頭牌。因為王老知道發生了兇殺案之後頗受驚嚇,所以我們三人是最後到的,一進大廳,便是撲鼻的脂粉香味,雖然未必難聞,但各種味道交雜,卻讓人有些受不了。

我一進門,葉傾的目光便如刀鋒般射過來,早上之後,他大概就對我有點懷疑。

除了七個頭牌和我們三人之外,樂約客棧另有老板和老板娘,一個小二,三個夥計——原本人不止這麽點,但頭牌們包場之後,也不需要太多人,便暫時打發走了,只留下這些。

“荷露顯然是被梅花賊給殺的,讓我們來又有什麽用?我們四個昨晚打牌,很晚才睡,捕快大人啊,能不能先讓我們走啊?”一個穿綠衣的女子打了個哈欠,淡淡開口道,“至少先放我們女人走啊。”

葉傾道:“我找你們來,只是想問一下昨夜有沒有聽見什麽特別的聲響。”

那綠衣女子道:“哪來的什麽聲響……”她懶洋洋地望了望身邊另外三個女子:“你們聽到了嗎?”

那三個人都漠然地搖頭。

那四個人大概關系不錯,坐在一起,對荷露的死也表現出漠不關心的樣子,甚至可以說,她們興許還是高興的——畢竟,少了一個強力的競爭對手。

這時另外一邊一名粉衣女子難過道:“連翹,你們不要這樣,荷露都死了,你們就好好想想,也快點找到梅花賊啊。”

名喚連翹的綠衣女子冷笑一聲,道:“又來了又來了,菩薩心腸的冬碧姑娘又來啦……哼,假惺惺。”

冬碧被罵,倒也不惱,她道:“你說我假惺惺沒關系,但葉捕頭既然是為了荷露來問我們,你就好好回答,態度好一點不行嗎?”

“哎喲……葉捕頭?你連人家姓什麽都知道了?”那連翹大笑道,“真不愧是冬碧姑娘呀,憑著一張無辜的臉,不知道勾引了多少男人,可惜內裏,卻是個那樣的貨色……我明著說吧,荷露死了,我一點也不難過,我還高興的很。我相信,其實你也一樣的,不是嗎?而且不瞞你說,我巴不得你也去死!”

說完,連翹手一揮,衣袖卷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全部灑出,瓷杯也碎了一地,眾人都被她這忽如其來的行為嚇了一跳,而連翹卻看也不看,轉身便走。

和她一起的那另外三位面面相覷,也只好跟著離開,只是其中一個忍不住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冬碧,露出難過的神色,最終咬了咬牙,還是扭頭離開。

冬碧見連翹在這麽多人面前如此詆毀自己,雙眼通紅,眼淚在眼圈裏打著轉,幾乎要落淚。

其實連翹說的有一部分很正確,冬碧長了一張堪稱“無辜”的臉,雖然不是多美,但她看起來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初見她的人,大概完全無法想象她是青樓頭牌。這樣的臉,莫說是男子,就連是女子的我,見她這樣梨花帶雨的模樣,都覺得有點不忍心。

冬碧一言不發滿臉委屈地坐著,葉傾卻一點不懂憐香惜玉,一句安慰的話也沒有,而是直接道:“那麽,冬碧姑娘,你是荷露姑娘隔壁的,你昨夜有聽到什麽聲音嗎?”

冬碧搖了搖頭道:“連翹她們的確在打葉子牌,她們一直在說話,聲音很大,我聽不到其他的聲音。後來我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那麽……”葉傾轉頭過去,另外剩下的兩個女子則同時發聲:“我們也沒聽到。”

葉傾皺了皺眉頭,道:“算了,你們都先回去吧。”

其中一個女子聞言,立馬轉身離開,她全程面無表情,既不和冬碧一邊,也不和連翹一邊,另一個女子則笑盈盈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肯離開,我看了她一眼,卻發現她長的應該是剩下的七個人裏最好看的,一雙狐貍眼微微上翹,發出懾人的光芒,鼻梁高高的,嘴角不笑而自揚,是最好看的弧度,她的雙眸仔細看,還有帶點紫色……這樣掠奪式的美麗,應該是有胡人血統。

若我沒記錯,她的名字叫如意。

我忽然發現,我能看的這麽清楚,全因為她也在看我。

才反應過來,她便對我眨了眨眼睛,舌頭微微伸出,暗示性地舔了舔嘴角。

我嚇了一大跳,活了十六年,我第一次被女人做這樣的動作,真是讓人不驚慌也不行。

“咳。”葉傾忽然咳了一聲,不讚同地看著我,然後道:“你叫什麽?”

我道:“小人姓顏,名淳。還未有字。”

葉傾看了看小香:“你呢?”

小香道:“小人也姓顏,名項,也未有字。”

“顏淳,顏項……你們是兄弟?”

我和小香一□□了點頭。

葉傾接下去又挨個問了一遍,然後分別詢問昨晚大家幹了什麽,有沒有聽到什麽特別的聲音,大家的答案都是在睡覺,也沒聽到什麽聲音,只有一個夥計小六說自己聽到了隔壁有人鬼鬼祟祟地進出的聲音。

小六剛說完,他身邊的店小二福兒臉色便變了。

葉傾挑了挑眉頭,道:“小六,你隔壁是誰?”

小六老實道:“是福兒和小七。”

他身邊的小七趕緊擺手道:“我昨夜可一直沒出門。”

葉傾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射向福兒:“那,你呢?”

那福兒結結巴巴道:“我,我只是起來小解……順便去外面看了看月亮。”

葉傾瞇了瞇眼,道:“是麽?”

我忍不住插嘴道:“葉捕頭,你不覺得你很奇怪嗎,梅花賊顯然是個武功輕功都不弱的人,不然昨天我們也不會聽不到一點聲音,江湖上那麽多人追殺他,也毫無動靜。這福兒和小六他們,都是不會武功的,你這樣盤問,不會有結果的。如果你一直把目光放在我們身上,真正的梅花賊,恐怕就要逍遙了。”

葉傾嫌棄地看著我:“就憑如此單薄的理由,要我不要盤問你們?莫非顏公子你是心虛了?”

……我實在無話可說。

***

葉傾果然很強大,他根本不管我說什麽,只是固執地按自己的方式來辦案。

他挨個將我們盤查一遍,重點被盤問對象是我。

他細致地詢問了我何時來,為什麽而來,昨夜做了什麽事情等。其實說起來,我是有些膽怯的,因為畢竟王老是半路遇見我們的,不過讓人訝異的是,王老完全沒有提這件事情,而是堅稱我和小香是他的學徒,昨夜也一直在睡覺,他沒聽見我們有什麽動靜。

我有些忐忑地對王老道:“為什麽您不告訴他我和顏項都並非你的學徒,也的確可疑……您為什麽不告訴葉傾?”

王老高深莫測地笑了笑,道:“今早我就看出來了,你們都是女孩子。如何能是梅花賊?”

我尷尬道:“原來如此……”

王老笑了笑道:“我一大把歲數了,看過的人不計其數,不過小姑娘你也有幾分本事,裝男子裝的幾乎毫無破綻。”

我扮了這麽久的男子,當然不容易被發現,何況王老不是江湖中人,像黃衣人可是一眼就發現了。

不過王老誇我,我也只能笑著應下來。

葉傾看我們看的緊,我不便出門,便索性在大廳內坐著發呆,一邊思考林致遠可能會在哪裏出現,卻不料沒坐一會兒,如意卻是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顏公子。”

我趕緊道:“如意姑娘。”

“顏公子居然記得奴家的名字。”如意微微一笑,一點點走近,“看來……也是頗為註意奴家……”

她走近了,我才越發感覺到她的美麗,真是勾人心魂,現在剩下的七個女子裏,光論容貌,她絕對是第一。

她靠過來,我只能尷尬地後退,道:“並非如此……我記得你們所有人的名字……”

如意嬌笑道:“公子倒是誠實。”

我越發不知道說什麽好,道:“不是那樣,我,我只是在想,誰會和兇手有關系……”

如意瞥我一眼,施施然貼著我坐下,道:“這是葉捕頭該關心的事,顏公子你這眉清目秀的,就該不問世事,風流倜儻嘛。”

以貌取人也不是這麽個取法,我道:“我只是……覺得有點好奇。”

如意像沒骨頭一般軟綿綿地靠著我:“顏公子當真想知道?”

我趕緊點頭:“怎麽,如意姑娘你知道些什麽?”

如意笑了起來,嬌滴滴地道:“當然知道一些。顏公子若想知道,那也可以,只要……今夜來我房間……就在天字二號房……”

☆、杜生

我尷尬不已,正想推拒,她卻忽然一點點坐直來,然後帶著笑意看著門口,我循著她目光看去,卻見是一身黑衣的葉傾,他皺著眉頭看著我們,大概是覺得我們這樣實在很傷風敗俗。

見我朝他看去,他淡淡道:“顏公子今早不是才說傾慕荷露的嗎?怎麽這麽快就轉移了目標?”

幹你何事……

我身邊的如意笑起來,道:“你喜歡荷露?真可惜,你才來,她就死了。”

這話實在讓人容易浮想聯翩,果然,葉傾讚同似的點了點頭,然後掠過我們,大概是去找店老板了,我嘆了口氣,回頭對如意道:“你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你覺得我是梅花賊?”

如意笑著摸了摸我的臉,我嚇的往後縮了縮,如意哈哈大笑起來,道:“且不論公子你這生澀的模樣,光是公子你這張臉,也足夠當個風雅的采花賊了,何必要像那梅花賊一樣,手段那麽下作呢?”

我道:“如意姑娘,若你願意告訴我她們之間的事情,那自然是再好不過,可你若不肯,我,我還有事,要走了……”

如意笑盈盈道:“行了,逗你玩呢。這樣吧,你明日陪我去揚州走一走,我會告訴你的。”

我身後的小香一直蠢蠢欲動,一開始被我阻止了,現在再也忍不住,道:“我也要去!”

如意挑了挑眉,道:“你不許去。”

小香氣的不行:“憑什麽!”

如意轉而看向我,道:“他若是也跟去,那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我只好安撫小香道:“你先待著,乖。”

小香氣呼呼地答應了,第二天,我便要跟著如意出門,出門還要跟葉傾申請,葉傾黑著臉掃了我和如意一眼,最後好歹也是答應了。

追隨林致遠去百花鎮的時候,我經過過一次揚州,但那時心思如柳絮四處亂飛,無暇細看這江南水鄉的景致,如今陪伴如意,反倒有了欣賞它的機會。

如意生的太美,名氣大概也不小,一出門便無數人紛紛側目,但如意仿佛看不見一般,兀自挽著我的手,扭著腰一點點往前走,像一條緩慢盤旋的蛇,搖曳著曼妙的身姿。

漸漸地,我感覺到原本落在如意身上的癡迷目光一點點轉到我的身上,化成了不滿和嫉妒,仿佛是在為我能被如意挽著手並肩而行而不滿。

如針般的目光全部射過來,我尷尬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如意卻挽的越發地緊,這時她淡淡開口:“其實你別看連翹盛氣淩人,冬碧楚楚可憐,兩個人裏,冬碧才是沈得住氣的狠角色。”

我立馬不再掙紮,安靜地聽著她說的話。

如意輕笑一聲,接著道:“這是一出有點覆雜,但其實很普通的故事。當初有個男人叫杜什麽的,唔,我委實不記得名字了,就叫他杜生吧。杜生長的很好,又有才情,連翹那潑辣性子,都輕易被他折服,甚至想要讓他替自己贖身。可同時,另一個女人也喜歡上了杜生。”

我道:“冬碧?”

如意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道:“還沒到她出場的時候呢。那個女人叫若風,就是今日和連翹一起的女子,她原本和冬碧關系不錯,今早離開,還有些舍不得呢。”

我立馬想起那個回頭,最終咬牙離開的女子。

“若風也喜歡上了杜生,可她爭不過連翹呀,她不夠漂亮,也沒有任何特別之處,杜生雖然也喜歡他,但自然更愛連翹。兩人偷偷約好,連翹把自己的私藏給杜生,讓杜生替自己贖身。眼見著兩人就要雙宿□□去了,若風情急之下想了個法子,她帶杜生去見了冬碧——結果,杜生就拿連翹的私房錢,去贖了冬碧的身。”

說到這裏,如意嘆了口氣,道:“男人呀,就是如此。連翹對他那麽好,他卻要把連翹對他的好,轉而給別人。”

我說:“若風難道和連翹有什麽大仇嗎?寧願讓杜生去贖冬碧,也不肯讓杜生和連翹在一起。”

如意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猜想若風是希望杜生和自己在一起的,冬碧也只是她的權宜之計,她大概也沒料到,冬碧會那麽吸引杜生,讓杜生不過見了幾次,就決定背叛連翹。”

我說:“……那,連翹知道了是個什麽反應?”

“連翹起先並不知道這有若風的事兒,只當杜生被冬碧勾引了,痛苦萬分,幾乎崩潰,那段時間,我也見過她一次,整個人瘦的變了模樣,非常嚇人。”

我仔細想了想,這樣的情況若是發生在我身上,被最愛的人背叛,我大抵也會近乎崩潰,於是我道:“那後來呢?”

“後來冬碧被贖身,連翹和若風卻都還是一樣在青樓中摸爬打滾,喜歡的男人則和另一個女人恩恩愛愛……這下好了,連翹十分痛苦,若風也好不到哪裏去,畢竟冬碧和杜生,可是她自己一手撮合成的。因為連翹並不曉得若風之前幹了什麽,所以覺得若風和自己一樣,都是可憐人,兩人關系好轉起來,都想要讓杜生回心轉意。誰知道她們還沒做什麽,冬碧先拋棄了杜生——杜生是個讀書人,根本沒什麽錢,以前去青樓,都是拿的連翹的錢,出去之後,更是窮的叮當響。冬碧看起來天真,花錢可從不手軟,何況她享受慣了男人們的追捧,外面寡淡的生活,沒一會兒就受不了,自願重回了青樓,留下一個苦苦哀求的杜生。”

如意停住腳步,在一個攤子前看了看,隨手拿起一根牡丹花墜流蘇銀簪,斜斜地插在自己頭上,斜著眼睛對我笑了笑,道:“好看麽?”

我原本還沈浸在故事裏,她這麽一打岔,我哪反應的過來,只能敷衍道:“好看好看。”

其實原本也是如此,如意生的好看,帶什麽都不會醜。

如意漫不經心地道:“當真好看?”

“嗯。”

“那你替我買了吧。”如意沖我嫣然一笑。

我楞了楞才反應過來,片刻之後,認命地掏出銀子。

如意笑了笑,就直接這樣戴著簪子緩步而行,她道:“杜生求了冬碧幾次,冬碧連見也不肯見他……杜生羞憤之下跳水自盡,到現在屍骨也沒被找到,這個故事,沒了。”

“……啊?”我呆呆地看著如意,不明白這個故事怎麽會結束在這樣的地方,就像是一朵開到中途就忽然枯萎的花朵,教人措手不及。

如意道:“怎麽了?覺得沒聽夠?你真當我是說書人呢,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訴你而已。”

忽然,我想到一個事情:“你說,那位杜生,現在屍骨也沒被找到?”

如意斜著眼睛望我:“你懷疑是杜生?唔……這個也不是沒有可能……”

如意忽然皺起眉頭道:“我忽然想起,那個杜生,最擅長的,就是畫梅花……他所畫之梅花,無不透露著徹骨寒香之美,讓人望而難忘。”

“這樣麽……”我睜大了眼睛,暗暗記下這一點。

“但他怎麽著也不該是去殺荷露啊,冬碧可好端端坐在那兒呢。”如意不解地歪了歪頭。

我道:“並非如此。梅花賊畢竟是個采花賊,雖然他手段毒辣殘忍,但目的終究是為了女子。荷露是最漂亮的,理所應當會被看上。至於究竟是不是杜生,不能妄下定論。”

如意唇角微揚,道:“如此說來,我豈不是很危險?”

“嗯,沒錯。”我點頭,“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如意道:“很多人誇過我漂亮,但這麽特別的誇獎,你是獨一個。”

她當我是在開玩笑,卻不知我實在是嚴肅的不能再嚴肅了,我只好嘆氣道:“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如意原本已經在前面了,但聽聞我的話,停下腳步,對我回眸一笑,道:“放心,我不會死的。”

也不知她是哪裏來的自信。

如意忽然道:“你知道嗎,大概是十七八年前吧,那時候我才這麽點點大……”她用手比了個高度,大約□□歲的孩童一般高,她道:“那時候我被賣到嬌翠樓裏,因為年紀太小,又是胡人的女兒,所以也沒人想過要培養我,只是打算讓我當個丫鬟。我才那麽點大,卻伺候了一個脾氣很差的姑娘,她年老色衰,總覺得其他女子都要搶她的位置,看到我,更是不高興,動不動就對我拳打腳踢,也不給我吃飯……”

我驚訝地看著她,不知道她還有這樣的過往,更不明白為什麽她要告訴我。

“後來有一日,樓中來了一個男人,他來這裏,直接點了那個老姑娘半個月,他才不到三十歲的樣子,面容英俊,笑容又溫柔,那老姑娘樂翻了,結果我去伺候她,才發現那個男人根本不碰她。那個男人似乎只是為了某個原因暫時隱在青樓裏。老姑娘痛苦之餘又開始虐待我,有一日我餓的偷偷吃草,被那個男人給看見了,他給我弄來了香噴噴的飯和菜,訓了那個老姑娘一頓,並替我買了新衣裳……他不喜歡我,只是同情我,但我,卻不能不喜歡他。”

如意的眼裏露出一絲恍惚,她道:“可惜後來沒多久他就忽然消失了,現在一晃過去十多年,我都老了,他的名字和長相,實在是記不得……但看著你,卻覺得和那時候的他,似乎有幾分相似。”

她忽然笑著往我身上一靠,道:“可惜,十六年了啊……他當年就比你現在看起來年輕,除非能返老還童,不然你怎麽也不可能會是他的。哎。”

我一楞。難怪如意對我有點特別的執念,且這麽主動跟我親近,原來還有這般婉轉曲折的舊事……

我們經過石橋時,我低頭一看,見池中荷花尚未開放,而荷葉上的朝露,在風中被吹的微微晃動,也不知何時會悄無聲息的落入湖底。

作者有話要說:

☆、肚兜

回客棧後,大概是因為找人說了當年舊事,如意看起來有點恍惚,她笑著與我道了別,便自己回了房間。

我橫豎沒事做,便也回了自己的房間。王老和小香都在,王老在制作一個機關木狗,小香在旁邊幫忙。其他的人也都安靜的忙著自己的事情。可以看得出來,大家心裏都很不好受,偌大的客棧宛如大大的棺材,寂靜的讓人覺得可怕。葉傾派了十幾位護衛,分別守住姑娘們的門口,就連我和小香以及王老的門口,都守了一個——這個當然不是保護我們,大抵是為了監視我們。

半夜我忽然被細微的聲音給驚醒,仿佛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一聲跟著一聲,幽怨且無奈,如泣如訴,直教人覺得可怕又可憐。

我猛然睜開眼睛,內心感覺十分地不舒服,然後站起身,穿好外衣,便要出門。

門口的守衛十分盡責,他瞥了我一眼,道:“去哪兒?”

我尷尬道:“小,小解……”

那守衛道:“房間裏不是有夜壺麽?”

“我喜歡茅廁,你,你管我。”

那守衛默然不語片刻,然後跟著我走去茅房,我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大大的,圓圓的,銀亮泛白,就連它投下的光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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