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登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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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緊。

不論是救人還是調查, 上峰給的時間都太少了。

裏昂與克裏斯被安排去調查“救世號”的情況, 而另外的人則繼續將幸存的人想辦法帶回軍區去。

BSAA北美分部的人還是反應相當快的, 他們暫時無法確認廣播中所說的解劑真假, 但很快就有結果,也不需要裏昂他們對此有什麽懷疑。現在更為緊迫的問題反倒是“救世號”。

這個“救世號”出現的時機太巧了, 還有什麽好心的富商, 免費提供食宿醫療,還會保護上船的人的人身安全……這麽多優渥的條件,只是隨便許給普通人?

哪個商人會這麽好心?

免費的東西往往才是最貴的, 那些上船的健康的人,很可能會付出想象不到的代價。上船的人之中, 或許也有做好心理準備的, 但恐怕更多的是病急亂投醫的人。

現在的美利堅處處焦土,要留下所有人共存亡確實過於殘忍。如果有可能,這些軍區的長官又不想撤離嗎?

但如果解劑被證明是有效的,他們當然更傾向於保護自己的家園。等到一切的牛鬼蛇神都被肅清以後,還要人手來重建家園。可要是人都被所謂的“救世號”給騙走了, 美利堅的未來要怎麽辦?

有見識、仍然還鎮定的人, 都不會隨意相信這樣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救世號”。在這樣大亂的時刻,多的是想要分一杯羹的人,而不是聖母心覺醒的救世者。

看看梵|蒂|岡, 他們都沒有看到什麽神的啟示,難道還會有什麽人能比他們更“名正言順”代理神嗎?

上峰已經盡力地在解救附近的區域,此刻也無法騰開手去管理“救世號”這樣的投機者。但也不能真的不管, 那艘船就算只帶走了上千人,都是不得了的數字。

在這種時刻,美利堅還有多少活著的正常人,就連軍區還活著的最高長官都無法定論。

每一個活著的正常人都是寶貴的資源,在這種時候掠奪人口資源,那艘船絕對是用心險惡。

裏昂與克裏斯臨危受命,抱著極大的決心,要去解決“救世號”。對面的敵人是什麽人,他們都還不清楚,但在這種時候,還敢在海上開巨輪的,也不會是什麽簡單角色。

前路艱險。

直升機的轟鳴沒有什麽不同,裏昂和克裏斯兩個人同坐一起,互相也沒有說話。

“救世號”仍然在美利堅的東海岸徘徊,沿海城市一般都更加發達,居住的人也更多,可以說如果有還沒被感染的人,他們也大多會出現在人口多的城市。

光從“救世號”的行進路線,就可以看出,他們絕對是有預謀、有計劃的在掠奪人口。

難道這些人真的以為美利堅那麽多的核|彈都是擺設嗎?不管生化武器有多強,在導彈面前都沒有招架之力。可這些人也就是算準了,美利堅不可能把核彈或者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肆意在自己本土使用,才這麽有恃無恐吧。

在搖晃的直升機上,裏昂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曾經在浣熊市出的任務,在蜂巢裏,他絕大多數的隊友都死了。

其後就算進入了FOS,再之後進入BSAA北美分部……這一路他的隊友都在犧牲,他總是能保留下自己的一條命。

裏昂知道不只是自己能有這麽“幸運”,克裏斯和他也有差不多的經歷,乃至於現在BSAA北美分部的成員裏,只要不是新兵,都有類似的經歷。可這種“幸運”有時候還真的不知道能不能評價為幸運。

裏昂甚至時常會想,早一點犧牲的人,他們是不是更幸運一點。他們不用再面對這樣滿目瘡痍的世界,不用再去和那些生化武器戰鬥,不用再和那些恐怖分子、投機分子勾心鬥角……他們還能在天堂,重新和自己的親友見面。

誰也說不上來到底是過去更好,還是未來更好。停留在過去,就會讓自己忽視當下。而沈醉未來,就會陷入虛無的幻想。

這樣的世界,容不下什麽天真的幻想。想要活下去,只能狠,更狠;只能讓自己變得越來越聰明,必須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所以愛瑪死了,裏昂悲傷之餘,卻也覺得愛瑪這樣走了,就是一種解脫。而艾麗斯、卡普蘭被敵人擄走了,卻偏偏是裏昂更加擔心的事。艾麗斯、卡普蘭都是經歷過一次生化改造的人,如果敵人繼續拿他們實驗病毒,控制他們繼續屠殺自己的同伴……等他們清醒過來,那又會是怎樣的痛苦?

而裏昂還有更擔心的事,如果安布雷拉公司的人派出艾麗斯和卡普蘭,對付他們BSAA北美分部的人又該怎麽辦呢?

擔心這一點,裏昂又更擔心艾達·王了。她現在會在哪兒?她會被認定為卡拉·拉達梅斯的同夥嗎?她曾經和威斯克有交易,這次威斯克的瘋狂裏,有她的身影嗎?

想著想著,裏昂的目光越發的覆雜難言。

“裏昂,你看上去在想念什麽人。”克裏斯還是想要找點話來說,免得自己胡思亂想。

“有嗎?”裏昂側過頭,看著克裏斯的側臉道,“很明顯?”

克裏斯聽他這麽問,有些好笑地拍裏昂的背,道:“你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想誰?”

裏昂閉口不言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想誰,只是他不能把她說出口來。艾達就像心口的一粒朱砂痣,是觸手可及,也是天邊的雲。不碰的時候,是她種種的好;一旦碰到了,卻又會發出鉆心的痛。

因為她的身份太覆雜,他們之間有互相的欺騙,也有彼此的救命之恩。他就是無法對艾達放手,就算當初知道艾達與威斯克有交易,他也不在意——曾經他不知道威斯克是什麽樣的人,他也曾在S.T.A.R.S.任職,甚至是另一個小組的隊長。

裏昂一直以為威斯克死了,直到他成為FOS一員之初,在一次任務中遇到了艾達,任務完成後,裏昂見到了艾達與威斯克的交易。威斯克的身份在裏昂的認知中就有所轉變。

可威斯克實在是太神秘,不管裏昂怎麽找相關資料,都沒能發現威斯克是何方神聖。直到白宮的通緝令,伴隨威斯克的資料一起出現,裏昂才陡然明白原來當初S.T.A.R.S.小隊幾乎全滅,威斯克要負絕對的責任。

也正因此,艾達在裏昂心裏,成為一個越發特別的存在。

隊友可能因她而死的仇恨,被欺騙的憤怒與不甘,對她神秘的探究,喜歡她的強大灑脫,厭惡她的狠毒,卻又對她著迷上癮……如此覆雜的情緒,交織在裏昂的心裏,要他如何說出口?

看出裏昂情緒不佳,克裏斯也不問裏昂到底在想誰了。他露出和裏昂差不多的表情,也思念起了一個人:“我是有點想克萊爾了。可我不知道她在哪兒……她大學畢業還沒多久,硬是要跟著我一起加入BSAA……她被分去了不同的地方。”

“她是你女朋友?”裏昂聽克裏斯真情流露,心頭對艾達的覆雜情思,被他暫時放下不少。

克裏斯笑的聲音更大了:“克萊爾是我妹妹,嗯,克萊爾·雷德菲爾德,一個相當了不起的女戰士。”

克萊爾在克裏斯心裏,是一個真正的模範女性,學業有成,富有同情心,卻有很強的洞察力,能夠輕松識破別人的謊言。她是天生的領袖人物,不論是領導力,還是高瞻遠矚的能力,亦或者是溝通能力、總結能力……都是很強的。

他也很久沒有見過克萊爾了,在沒有特別打聽克萊爾的情況時,他們彼此也很難知道對方的情況。

克裏斯只能祈禱,克萊爾能在這樣的劫難中,先保全自己,再量力而行地拯救別人。

“有個親人的感覺,聽上去真不錯。”裏昂想到自己的父母都已經不在了,而他又是獨生子,神色更加暗淡。

克裏斯想到克萊爾,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是挺不錯的。但也沒有那麽好,要是惹她生氣了,那絕對就是一頓猛揍。她的拳頭真的很硬。”別說什麽靠身體素質壓制克萊爾了,熱火了她,真是可以拼命的。

裏昂越是聽克裏斯這麽說,越是覺得克裏斯與他妹妹克萊爾的感情應該是很不錯的。

“以後有機會,能和克萊爾一起出任務的話,倒是可以把她介紹給你認識認識,克萊爾很喜歡交朋友。”克裏斯許諾。

裏昂欣然答應。

在他們的對話中,直升機駕駛員已經能看到海面上停放的“救世號”了。

“救世號”絕對是一艘大型輪船,它長達339米,寬有78米,而高度也相當驚人,它至少有十七八層樓那麽高。看上去,它是客輪與貨輪的一種結合設計,有著眾多的房間以及空曠的甲板。

在海面上,它都可以說是一個巨無霸般的存在了。即使和航母比較,它在體型上也不差什麽,只是在戰略地位上差了很多。

這樣的一艘船,絕對不是隨便什麽富商就能造出來的。

難怪上峰對這個所謂的“救世號”如此重視。

克裏斯和裏昂看到這艘船,都有些被驚到了。

☆*☆*☆*☆*☆*☆*☆*☆*☆

“救世號”上有很多人,光是肉眼可以看到在外活動的,都有數百人,更別提在房間裏根本沒動的。

它的宣傳很到位,甚至利用了紅後散播出去的病毒解劑信息,讓人相信到了船上很快就能獲得病毒解劑的救助。所以陸陸續續都有人朝著海邊來,越來越多的人渴望一個安全的地方。

愛瑪將望遠鏡給艾麗斯,卡普蘭不需要望遠鏡就能看到,至於詹姆斯·馬庫斯還有Chu,他們負責的是警戒四周。

在離開汽車旅館時,傑克·穆勒和雪莉·柏肯也都想跟著一起過來,但愛瑪並沒有接納他們,反倒是告訴他們怎麽去休倫軍區。

愛瑪對休倫軍區並不是信任它的安全穩定,而是恰恰因為不信任,所以才讓傑克帶著雪莉過去。

這個考慮,自然也是仔細地給傑克、雪莉二人說了的。愛瑪懷疑在軍區裏有威斯克的人,傑克他們往那兒去,可以利用傑克與威斯克長得像這一點,將藏在暗處的老鼠給抓出來。

拔除這藏在他們之間的毒瘤,才有可能讓軍區恢覆平靜。

傑克·穆勒和雪莉很清楚,這一行背後的危險,絕對不低於愛瑪他們去找威斯克對線,但他們還是去了。

前路的危機很明顯,但如果不解決這些危機,反倒是會給自己帶來更多麻煩。想要生活在安全的地方,如果沒有人願意去鏟除不平路,那麽和平就永遠只是空話。

傑克厭倦戰爭,但是當他身邊跟著雪莉,他卻又忽然明白了,為什麽他的母親,會在享受了美國的和平安定富強以後,還會在伊多尼亞陷入危機的時候毅然決然地回到伊多尼亞。

即使自己在祖國病得快死了,但羸弱的、身處戰亂之中的祖國也沒有力量能救她的時候,她也從沒有後悔過自己的決定。

愛瑪將這件事交給傑克和雪莉也沒有真的要他們做成什麽,愛瑪給予的最後叮囑便是自己小心,不要輕易暴露。傑克他們最重要的作用,其實是幫她傳遞消息而已。

當初在休倫軍區經受訓練的時候,愛瑪可是很清楚休倫軍區裏面是有能人的。而且有個人她也一直沒忘,那個人的家庭因為休倫軍區愚蠢的箭頭計劃而破滅,他也因為迷霧而絕望,這樣的人,一旦可以知道到底是誰將休倫縣害得那麽慘的,他覆仇的烈焰,就足以焚毀一切。

愛瑪認為,德雷頓有這樣的實力。

德雷頓在軍區裏面的表現,愛瑪是很清楚的。他是新兵,而且他的手是藝術家的手,擅長用來繪畫。但這樣的人,一旦要去做什麽,尤其是他本身的能力就很出眾,除了身體素質沒有久經訓練的大兵好,其他的只是時間問題。

而這幾個月的時間,已經足夠德雷頓發生質變了。

自從格拉漢姆總統被刺殺以後,他的妻子女兒就不再是什麽重要的籌碼。愛瑪也不知道這兩個可憐的女人怎麽樣了。但她們落到了基地組織的手裏,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基地組織會與威斯克有合作,但威斯克也不應該會獨獨放過他們。愛瑪甚至認為基地組織裏的人,或許其中絕大部分都成為威斯克的生化武器了,很可能這些人就藏在那艘船裏。

要進船,給愛瑪的壓力也不小。

“走吧。”艾麗斯觀察得差不多了,繼續在這裏觀望也沒有意義,還不如快點去解決問題。

愛瑪順手接過艾麗斯遞回來的望遠鏡,將之收好,下令向“救世號”出發。

……

艾薩克斯一行人,在準備好以後,便乘坐著直升機趕往“救世號”所在的區域。他們之間的距離太遠,一個在東海岸,一個則是在西海岸。所以不能在路上繼續耽誤什麽時間了。

駕駛直升機的白西裝女人已經估算好了他們抵達的時間,至少要五個小時,期間還要避開一些被怪物占領的區域,會繞不少的路。

阿萊克西亞安靜地倚在座位上,一雙眼睛看著有些出神。

阿爾弗雷德也沒有說話的欲望,他坐在阿萊克西亞的身旁,對他們此行,期待並不大。

如果不是阿萊克西亞堅持要去找威斯克,阿爾弗雷德甚至就想帶著阿萊克西亞離開就是了,何必去蹚渾水?

想到威斯克,阿爾弗雷德都渾身發冷。這個怪物,沒有一點人性,他只做他想做的,而旁人的死活根本不被他放在眼裏。

阿萊克西亞疲倦地閉上眼睛,這段時間她都沒有好好睡過覺,眼睛幹澀酸脹,而且身體內部火燒一般的痛越來越烈了,阿萊克西亞不能在艾薩克斯的面前露怯,只能用疲倦掩飾。

感覺到阿爾弗雷德的不安,阿萊克西亞將一只手覆到阿爾弗雷德的手背上。一句話也沒說,阿萊克西亞的頭一歪,整個人輕輕靠到阿爾弗雷德的身上。

阿爾弗雷德頓時渾身僵硬,阿萊克西亞早料到阿爾弗雷德會有這般反應,嘴角微翹,低垂的臉柔和而美麗。她覆在阿爾弗雷德手背上的手,又緊了緊,狀似安慰,實則也是在給予阿爾弗雷德力量。

一直都很信賴阿萊克西亞,也很了解阿萊克西亞的阿爾弗雷德,立刻就明白了阿萊克西亞這樣的舉動是想告訴他什麽。

阿爾弗雷德放松身體,讓阿萊克西亞靠得更舒服了一些。

直升機上的飄搖感,就像又回到幾十年前,他們乘著船,在父親亞歷山大·阿什福德的帶領下,前往遙遠的南極基地。

其實這個世界沒有任何變化不是嗎?

不論是和平的時候,還是戰亂的時候,吃人的事永遠都少不了。區別只是一個殺人無形,而另一個卻是赤|裸|裸|地將死亡攤開在每一個人眼前。

阿爾弗雷德緊緊地握住阿萊克西亞的手,他的手指因為用力,指節泛白。他克制自己的力道,只是為難自己,卻不想傷害到阿萊克西亞。

艾薩克斯的目光在這兄妹倆身上掃過,又不感興趣地偏過頭,專註地看著駕駛直升機的白西裝女人了。

艾薩克斯還沒有看多久,女人忽然自己站起來,將駕駛的工作分給副駕駛座上的人,目光在艾薩克斯的身上刮了一下,隨後自己走到艾薩克斯的視角盲點坐下了。

盡管她的動作很快,艾薩克斯還是將她身體的反應看得很清楚。

走路的姿態已經盡可能地在表現她一如既往的強勢了,但艾薩克斯還是看出了她不正常的顫抖。

威斯克計劃裏的人,都不可能保留完好的人身。

艾薩克斯近乎於愜意地坐著,在座的幾個人,沒有一個可以說得上是原原本本的人類,全部都是經過生化改造的。可他也不知道其他人身上到底有什麽變化,所以他也不敢輕易惹惱自己的“朋友”們。

沒關系,這些人藏著什麽秘密都不重要,見到威斯克以後,一切自然而然就水落石出。

☆*☆*☆*☆*☆*☆*☆*☆*☆

上船沒有任何條件,也沒有任何人做監視。似乎它就該停在這兒,接納所有人。也好像船上就該有無限的資源,可以供任何上船的人使用。

愛瑪站在甲板上,艾麗斯、卡普蘭、Chu還有詹姆斯·馬庫斯都簇擁著她,他們在打量船上的情形,而船上還在活動的人,也在看他們。

船上的人都穿著純白的衣服,他們的手腕上都戴著黑色的手環,就像那是什麽運動手環,他們在船上活動,做任何事,都沒有摘下手環。這些手環,天然就該在他們手上。

看到愛瑪一行人上船,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審視,更甚至有些人的目光已經不能說是審視,而是敵視,或者惡意。

“救世號”上的人並不都是友好的。

很符合現在的情況。

同樣是期待被救命的人,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合作不一定會共贏,而競爭就能為自己多拿一份的前提中,這些人會熱烈歡迎別人上傳搶奪自己的生存資源?

太天真了。

末世讓人學會絕望,也讓人開始丟棄自己與野獸區別開的禮儀與美德,只要能讓自己活下去,不變成怪物,讓他們殺掉有威脅的人,也不是什麽難事。

“你們也是來求助的?”這時一個膽子大一點的女人站了出來。

是個黑人,瘦骨嶙峋,眼睛裏卻還有點光,至少不是其他一堆的死氣沈沈的模樣。

“當然了。我們聽到收音機裏放出的消息,就過來了。”愛瑪鎮定自若地瞎扯。

周圍的人看著他們荷|槍|實|彈又毫不狼狽的樣子,覺得他們實在是不像什麽需要求助的人。但這種世道,誰都有難處。就算他們幾個人厲害,子|彈也始終是會用光的。

相較而言,還是在這艘船上更安全。

站在對面的女黑人上下打量了他們,像是確認了什麽,她走出來,說道:“走吧,我帶你們去體檢。從外面上來的人,都可能帶有病毒,為了大家的安全,必須消毒,體檢,換衣服。”

她叉著腰,說話帶有黑人獨有的韻律,讓愛瑪不禁懷疑,是不是每個黑人都有說唱天賦,否則為什麽勞埃德和這個不知名的女黑人說話都是差不多的腔調?

“多謝。”愛瑪沒有多話,用眼神示意艾麗斯他們跟著一起走。

女黑人帶他們穿過人群,走進船艙裏。

“還沒請教,你的名字?我是莎莉,他們都是我的同伴,這是羅莎,這是詹姆斯,這是大衛,這是Tse(謝)。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艘船。”愛瑪說話間算是把自己和隊友們的名字都編好了。

艾麗斯是羅莎,詹姆斯·馬庫斯的名字不需要變,卡普蘭則是大衛,Chu則被愛瑪叫做Tse,都是相當大眾的名字。愛瑪可不想讓他們一行的名字,就這麽大刺刺地被說出來。

就是走的這一路,愛瑪就看到了許多監視器,難保有竊聽裝備在這附近。

女黑人沒有感覺出愛瑪說的話有什麽不對勁的,她走在前邊,略微回頭看愛瑪:“卡洛兒。”

“你在這艘船上很久了嗎?”愛瑪看她對這裏似乎很熟悉,遇上一個熱情的人,愛瑪一邊戒備她,一邊也要想辦法從她嘴裏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卡洛兒沒有感覺這有什麽不對,對愛瑪說道:“要說很久……其實也沒幾天,最早上這艘船的人,也不是我。”

“啊,”愛瑪做了然狀,“還是要多謝謝你,那些人看上去都不太友善。”

艾麗斯的眼睛四處觀察著,不管是她,還是別的人,都在戒備這裏隨時可能出現的危機。

他們做得隱蔽,卡洛兒走在他們身邊,也都沒有發現他們的反應。愛瑪所說的情況,卻是她很在意的:“會戒備這說明他們還想活下去。

“這艘船很大,食物是由傳送帶直接定時送出來的。整艘船可以容納近五千人,人都還是小問題,但食物我們在不了解存量的情況下,就會懷疑船上的資源是否足夠。

“這些天人越來越多了,由此也爆發了好幾次新來的人和老人之間的矛盾。都是為了活下來殺過人的,要是爆發矛盾很難制止。而對於資源的緊張感,誰都會有。

“每次多幾個人上船,就會被多分走一份資源。誰知道這虛無縹緲的未來在哪兒?很多人都想這艘船直接開往安全的地方,而不是在海港城市一再流連。

“被救的人的確是感激這艘船,但每天都在船上漂泊,我們心裏都不踏實。”

海上永遠不會給人如大地一般的安全感。

尤其是站在船上,遙望戰火四起的城市時,對故土的懷念,對和平的向往,對生化武器的憎恨……還有太多覆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每一個人的心理狀態,都不是那麽正常。

卡洛兒早來幾天,但她也沒有摸清楚這裏的勢力。人太多,船上的結構太覆雜。在吃飯的時候,總是會看到很多陌生人。被搭訕也不意味著是什麽勢力的拉攏,也有可能是惡意。

懂得什麽叫明哲保身的卡洛兒,很快就學會了這裏的生存規則。少說、少打聽,遇到暴力就離開,不要強出頭——不然即使上了船,這裏也不會成為天堂。

有人的地方,就永遠不會有完全公平和美的時候。

“可我覺得這種擔心有點蠢,”愛瑪聽到卡洛兒的話,不僅沒有生出同情,反倒覺得這裏的環境催生出了某種好吃懶做的惡習,“長著兩條腿的人,不應該把自己主動關進籠子裏。”

愛瑪的話讓卡洛兒怔住了,轉而她深刻地明白了愛瑪是什麽意思。這個人是在說,他們之所以如此在意這些讓自己能活下去的資源,是把他們困死在這艘船上的罪魁禍首?

他們在意這些東西,既是想讓自己活下去,也是主動把自己送進一個囚籠。

“很有趣的觀點。如果你試過近半個月找不到新食物,只能將所剩無幾的口糧一丁點一丁點的擠出來,每天只敢吃一口,隨時擔心自己會不會餓死……”卡洛兒對愛瑪這樣的風涼話,只感到憤怒。

眼前的這幾個新人,看上去吃好喝好,甚至身上都沒有其他剛上船的人那樣的怪味,可以知道他們甚至有水可以洗澡——那麽奢侈的享受著,不知道普通人的苦,又憑什麽嘲笑他們的在意?

註意到卡洛兒的憤怒,愛瑪知道自己無法與她說通,笑了下,說道:“我的意思是,就算這裏的食物是定量給予,就算這裏的東西都被用光了,難道你們不能自己離開?刁難求救的人,可不會讓自己多出什麽食物——吃人這種事,我以為只有野蠻落後的原始人才會做。而且他們也會付出慘重的代價,吃同類總是會讓人患上古怪的病。”

卡洛兒扭過頭,不再去看愛瑪。

像這樣有實力的人,就算是在外面殘酷的世界裏,也不一定不能闖出一片天。普通人的疾苦,這些人又能明白什麽?

這麽簡單的道理,卡洛兒自己還是明白的。可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能力越大,才能讓自己做到隨心所欲。而沒有這個能力,還要去搏命,那就是愚蠢。

卡洛兒憤怒愛瑪的何不食肉糜,又憎恨自己的不夠強大。

仰人鼻息生存,誰願意呢?

可這個世道允許普通人找個安全的地方自給自足嗎?

卡洛兒的怒氣與迷茫都被愛瑪看在眼裏,望著卡洛兒枯瘦的背影,她倒是覺得挺有趣的。不是她無法體會卡洛兒這樣的人身上的無奈,而是愛瑪的字典裏就沒有過屈服。

羊羔等待著頭羊的領導,失去牧羊人以後,羊群即使有頭羊,也會迷失在草原上,從而被狼群廝殺啃食。

“卡洛兒小姐,你還沒有說這艘船上有什麽呢?我有點好奇,這裏還有這麽多房間?”艾麗斯讓愛瑪往後稍稍,在愛瑪的對話進行到“囚籠”的時候,艾麗斯就有預感她們會談得不歡而散。

卡洛兒聽到另一個聲音,那種焦躁煩悶的情緒則是好多了。她的腳步慢下來,然後回答道:“這艘船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房間很多。有的房間是單獨配有浴室的,有的則沒有,如果想洗漱,只能在走廊盡頭的盥洗室裏將就,要不然只能自己打水回房間,或者是直接在走廊上解決。

“你們幾個完全能住下來,這裏還有很多空房間。有人的房間門上都掛著牌子,你們可以看到。

“你想知道什麽?”

卡洛兒還是有相當不錯的耐心的,否則也不會主動攬過照顧新人的活兒。而且她對愛瑪這一行也保留了極大的善意,不僅僅是因為這一行人看上去非常強大,卡洛兒在這兒還沒有一個過得去的靠山,她更是不想在甲板上和那些人站在一起。

總之這艘救世號,並沒有前來投奔的人想象中那麽好。

卡洛兒也是上船以後才這麽深刻地認識到。

“這艘船一直在行進,偶爾會停靠在港灣裏,等待活著的人前來投奔。想要駕駛這艘船也肯定是要有水手和船長的,你有見過他們嗎?”

艾麗斯小心地問。

卡洛兒就知道新人會問這個問題,就連她自己也是這樣。想到剛上船的自己,愛瑪的話也不是那麽刺耳了,這讓卡洛兒的心情更好了點:“船長室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在船艙右舷二樓,是一個很大的屋子……但是沒有人看到過裏面有人走出來過,也沒有人進去過。”

“聽上去很神秘。”艾麗斯心不在焉地評價。

卡洛兒也是這麽認為的:“有些故弄玄虛了。這艘船的命運就掌握在船長室那些人裏,動力室、廚房、物資——這些東西,都是封閉的房間,根本不知道有誰在裏面,我們每天的食物,換洗的衣服……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領取大廳這些地方領取。”

“這有些太奇怪了,”艾麗斯很清楚,要開動這樣的巨輪絕對不是一個人就可以做到的,“這些人在封閉的屋子裏都不會感到悶嗎?我聽說在船上待久了的人,總是會感到很不自在。”

艾麗斯這個聽說,其實也是在愛瑪和紅後查閱有關巨輪資料的時候,順便看到的些不那麽重要的信息。

卡洛兒因為艾麗斯的話題,感覺非常輕松,對待艾麗斯的提問,回答甚至積極了不少,“是這樣。我在船上這幾天,如果不出去走走,一直在房間裏悶著,就會覺得心裏憋悶。

“而要是甲板上的景色都是一成不變的海和天,我就會更加煩躁。

“這跟從前工作累了,在家裏窩一個星期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樣的。就好像把自己關在沙丁魚罐頭裏面一樣,讓人煩悶抓狂。”

“那這些水手和船長能一直在這些房間裏關著,可真是非同一般。”艾麗斯已經覺得這艘船有很大的問題了,從卡洛兒這裏知道的這些信息加起來,更讓艾麗斯還有愛瑪他們都覺察到威斯克很有可能就在這些封閉房間其中的一個。

按照威斯克喜歡掌控一切的喜好來說,他估計會很喜歡看到一切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那麽足以觀覽全局的船長室似乎就是威斯克的不二之選。

可這隨處可見的監控,又讓人不能輕易斷定威斯克就在船長室裏。畢竟存放監控的地方,不一定是在船長室。

“誰知道這些人是怎麽回事。”卡洛兒帶著些許古怪的語氣說了句,然後在一扇門前停下了,“我們到了。”

艾麗斯和愛瑪他們一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卡洛兒身上。

卡洛兒推開門:“約翰醫生,有新人來了。”

越過卡洛兒,愛瑪他們能看到在這個房間裏,一切都是純白的模樣,和每一個醫院的房間都差不多,只是這裏似乎要大一點,而且有很多隔間,在靠墻的地方,則是放著很多藥櫃。

醫生自然也是穿著打扮差不多的模樣,藍白色的口罩掛在耳朵一邊,隨時準備被醫生戴上,而醫生很稱職的穿著一身白大褂。

是個男人,光頭,年齡看上去有點大,他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愛瑪甚至覺得讓人很不舒服。

可很快這個約翰醫生的目光就被人擋住了,那是個護士,看上去她的身材不錯,一身護士的職業裝,楞是能被她穿出制|服|誘|惑的味道,可見有多麽魔鬼動人。

愛瑪向來喜歡欣賞美好的東西,只是眼前的這個護士,讓她覺得有些眼熟。

艾麗斯更貼近了愛瑪一些,並且身體緊繃,似乎隨時都能撲出去動手。

“這麽快就來了新人,基本的工作就由我來。”女護士說。

就連聲音都耳熟。

愛瑪判斷著。

“既然你願意,那我就先坐著休息一會兒了。”約翰醫生的嗓子好像不太好,聽上去他的聲音很是沙啞,就像有痰卡在喉嚨裏。

愛瑪很不喜歡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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