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昱醒來就感覺頭昏腦漲的，掙紮著坐起來立馬感覺頭又痛又重, 眼皮也重得睜不開,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片段串聯不起來, 但程昱可以肯定，他昨天晚上是喝醉了。

而且迷糊中他好像看到了柯簡的臉，這麽一想, 程昱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家裏，房間也是他自己的房間。

“唔~你醒了？”

柯簡的聲音突然從身邊傳來, 程昱刷的扭頭, 果然就見柯簡正從被窩裏鉆出腦袋看著他，頭發亂糟糟的還有黑圓圈，看起來比他這個喝得大醉的也沒好到哪裏去。

“你怎麽在這裏？”程昱頭疼的抓了抓頭發，他記得他昨天去了酒吧的，所以他是怎麽回來的？柯簡又怎麽會在這裏。

柯簡用手撐起身體, 卻因為某處疼痛一下疼得他吸了一口氣。

“怎麽了？”程昱連忙湊過去，然後一掀被子……

“……抱歉。”程昱頓時自責的不行，喝醉了也失控了, 看樣子柯簡簡昨晚沒少被他折騰。

看程昱自責又懊惱的撓頭, 柯簡幹脆趴到程昱懷裏抱著他道, “不用道歉，我本來就是你男朋友。”

程昱要是喝醉了對別人做了這種事，哼哼, 那可不就是道歉能解決的了。

“再躺會兒, 我好累, ”柯簡趴在程昱懷裏腦袋拱了拱，“你昨晚跟吃了藥一樣，我都以為你要把我弄死在床上了。”

“嗤~”程昱失笑，心裏自責著，但還是成功被柯簡簡逗笑了，“你可別亂說，我需要吃藥嗎？”

“哼，這是重點嗎！”柯簡錘了他一拳。

程昱連忙按著他的手安撫道，“好了好了，我錯了，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誰信你的鬼話。”

其實柯簡也不是真的生氣，實際上他只是心疼，昨晚程昱的樣子太讓他心疼了，他希望以後有他陪著他，再也不要看見那樣的程昱。

他猜測程昱跟家人的關系不好，也知道程昱不願意提他們一定有原因，所以昨天程昱離開後他一直都很擔心，但直到很晚程昱沒有回來他才打電話去問。

但他打了很多個電話都沒有接，程昱從來不會不接他電話的，就算有事稍後也會很快打回來，所以柯簡更擔心了。

直到晚上十一點多，電話終於打通了，但那邊卻不是程昱的聲音，只說是他的朋友。

柯簡趕過去的時候程昱已經醉得一塌糊塗，撲鼻而來的酒氣都能熏死人了，他不知道程昱喝了多少，但能喝到這樣肯定不少。

一見到柯簡，坐都坐不穩的程昱撲上來就抱著他，一個勁的告訴他，“柯簡你不要擔心，不要難過，你家人我會幫你處理，我會處理……”

“你不要擔心，有我……柯簡你有我……以後都有我，我會護著你，沒人再敢欺負你……”

程昱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著，像是說給柯簡聽的，也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以後柯簡都有他，而他，也只有柯簡。

柯簡一開始看到他喝成那樣是有些生氣的，氣他難過寧願跟朋友來喝酒也不去找他，更不接他的電話，可是現在他卻只覺得難過得想哭，心疼得無以覆加。

最後在他那幾個朋友的幫助下，他費力的將程昱帶回了家。

程昱本來就又高又大，喝醉了更是重得小山一樣，柯簡把他半托半抗的扔到床上的時候，程昱還緊緊拉著他的手，於是他也被拽了下去。

程昱這一路大多是沈默的，直到懷裏抱著柯簡他的話又開始多起來。

“柯簡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我沒有親人，我只有你。”

“我還沒出生前就是我媽的工具，我爸恨不得我永遠不要出生，可我媽就是要生我，她想嫁入豪門……她是人人唾罵的小三啊，她破壞人家原本幸福的家庭……她讓另一個女人發了瘋……”

“可是柯簡，要是能選擇，我可以不出生嗎？我可以選一對普普通通的父母過簡單的生活嗎？”

“可惜啊，她註定沒那個命，我才四歲她就生病死了，我真的成了一個人……”

“柯簡……你怎麽哭了呢？別哭，乖……一切有我……以後我護著你別哭……”

兩個大男人最終抱在一起哭的稀裏嘩啦，他沒想到強大的男人背後竟然也有這樣的一面，他更不知道程昱心裏藏著這麽多不堪的東西。

原來他們是一樣的，一樣的從小沒有爸媽疼愛的可憐蟲，但他比程昱幸運，因為他有奶奶，程昱卻真的只是一個人。

“我們以後一起過，一輩子在一起……”

柯簡最後這麽安慰他，不過他本以為程昱發完酒瘋就會睡過去，萬萬沒想到他會精力旺盛的把他翻來覆去吃幹抹凈。

果然，對於有些事情來說，甚至不需要清醒就可以完成。

“我昨天是不是說了很多話？”

好半晌程昱才開口問，柯簡趴在他胸膛上微微頓了一下，也沒隱瞞的點了點頭，“嗯。”

程昱想了想，還是簡單把自己的情況跟柯簡說了一下，畢竟是要過一輩子的人，不管是光彩的不光彩的，或者他不想提的，總歸不應該瞞著自己最親近的人。

程昱說得很簡潔，無非就是他媽是個破壞人家家庭的小三，然後透著把他生下來，企圖用他嫁入豪門，或者就算做個豪門情/婦也無所謂，有花不完的錢就行。

但一直沒能如願，最後還在他四歲的時候生病死了，那時候程昱還太小，對媽媽談不上多大感情，只是有些羨慕別的孩子有爸爸，羨慕別人母慈子孝，還羨慕人家有哥哥姐姐的。

他媽對他並不好，還天天給他灌輸毒思想，幸虧那時候他太小，所以不至於被他媽那種毒思想荼毒。

他媽死後，他爸也不得不面對他，於是他第一次去了程家別墅。

那是個冬天，他穿著厚厚的棉服，程總夫婦在吵架，他卻被八歲的程賀舟帶到了後花園的人工湖上。

他知道這個比他高很多的人是他親哥哥，雖然他看起來不太喜歡他，但程昱那時候是欣喜的，他渴望有一個哥哥，或者說親人。

所以他說帶他去玩的時候他很開心的跟著去了，然後也很聽話的去了他指定的位置。

那會兒天很冷，但有幾個地方的冰面是薄弱的，哪怕他還那麽小也支撐不住，柯簡掉了下去。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什麽是死亡，只是害怕，還有就是冷，萬幸他那件厚棉衣太厚了，竟然讓他落不下去，剛好他又揪住了旁邊的冰塊。

他太小了，其實那時候根本記不太清自己是怎麽爬上來的，而且他剛剛爬上來就看到程賀舟竟然也掉到了他身後不遠處，程賀舟兩只通紅的手正死死抓著邊緣。

大概是這意外情況讓他忘了害怕，忘了哭，小程昱沖過去拉住了程賀舟的手，他趴在冰面上，抓著他之後才開始哭。

一邊喊哥哥一邊哭。

程賀舟拼命掙紮，萬幸他受過很好的訓練，會游泳，慌張之後他冷靜下來，扒著冰讓程昱去叫人來救他。

程昱哭著跑去喊人，程賀舟救上來了，當時他爸的眼神恨不得殺了他，程夫人更是像個瘋子一樣沖過來撕扯他。

後來他也被送到醫院，卻冰冷的只有小小的一個人，然後再沒去過那裏。他是後來才知道程賀舟不能走路了的，然後再大一點，他知道程賀舟因為那次雙腿廢了。

程賀舟他媽因此恨他，天天罵他跟他媽一樣不得好死，其實他可以理解。

他本來以為自己會在孤兒院長大，從此與程家再也沒有任何關系的，沒想到幾年後程賀舟會來找他，然後把他接了出去，並且從此一廂情願的對他。

按照程賀舟的說法，他是在贖罪，為自己那時候犯的錯贖罪，但在程昱看來，他雙腿廢了已經是最大的懲罰了。

程賀舟不聽，一廂情願的對他好，給他買房，給他找阿姨，給他安排各種學校，像個家長一樣管著他……然而程昱已經不需要了。

越來越懂事的程昱只會越來越厭惡這些，他甚至厭惡自己，所以他得過且過。

其實回想起來，程賀舟真的為他做了很多了，他對程昱的耐心讓程昱頭疼，過分的好，過分的包容，哪怕程昱發脾氣，用難聽的話刺激他，多少次的拒絕，都沒用。

然而他越是這樣程昱越煩，他要贖罪，可他也沒做錯什麽，那時候他只有八歲，六歲的時候就因為父母無休止的爭吵過早的懂了事。

原本是多幸福的一個家，被毀成那樣他恨程昱也是應該的，可以理解。

那時候他單純的想，如果殺死程昱這個源頭，他的爸媽是不是就能回到從前恩愛的樣子，沒了程昱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他的家是不是就能回到過去的幸福。

他後來告訴程昱，當時其實他很慌很怕，當看到程昱聽話的站到他說的位置時他就已經後悔了，但已經來不及，看到小程昱掉進去之後他沖過來救他，但沒想到他也踩空掉了下去。

雖然那時候程賀舟還小，但是也過早的懂事，醒來之後很絕望很痛苦，花了幾年的時間才接受他雙腿不能走的事實，但也不再恨程昱。

當然，越長大他也就越明白，當年的事孩子是無辜的，只不過這些年他越是對程昱好，程昱就越排斥他。

柯簡靜靜地聽著程昱講述沒有插嘴，尤其是程昱講到程賀舟的時候他好幾次欲言又止。

直到程昱說完柯簡才開口，“你有沒有想過，程賀舟是真的把你當弟弟對待的，而不是你說的贖罪？”

他聽得出來，程昱對這個哥哥嘴上不承認，但又似乎是關心的，說不出來的別扭覆雜，程昱好像很厭惡程昱對他好，可似乎有很渴望程賀舟對他好。

“我覺得你需要的不是贖罪，而是一個哥哥。”

程昱頓了一下，有些詫異的看著柯簡，有種迷霧被剝開的感覺，有些意外柯簡簡這腦袋瓜居然能一針見血。

程昱大概早就知道這個事實了，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不說這些了，”程昱突然摟著柯簡認真道，“柯簡，你看我這房子大不大？”

柯簡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這貨怎麽突然炫富了，不是很低調的嗎？“大，非常大，比我那兒大好幾倍。”

程昱一笑接著道，“那搬過來跟我一起住吧。”

“啊？”柯簡蒙了，瞪大眼睛，這不就是……不就是“同……同居？”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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