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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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近年末, 風雪越盛,好在是有停有歇,沒像前幾年那般日夜不休的下,也算得上是一場瑞雪。

可等真的到除夕這日, 反倒不再下, 只有先前所下沒過足腕的積雪。

明明天色還未大亮, 庭院裏卻已是亮白可見, 自北而來的寒風搖動竹林,再拂過香草瓦檐, 又有碎雪跌入廊柱間的竹簾縫隙。

階上更是白皚皚,凝成冰花。

仆婦們寅時就爬起來, 拿著掃帚在抓緊掃雪, 好辭舊歲。

住在庭院以東的林真愨早早醒來, 衣裳未穿,迷迷糊糊揉著眼睛,往父母所住的居室走去, 沒一會兒, 還沒能走到階前的他便被著急尋來的乳母給帶回去了。

而在內室, 男子披衣正起,坐在臥床邊撐眉醒完神後, 方掀起眼簾, 啞著聲問道:“何故起這麽早?”

屈膝坐在暖榻上的寶因捂嘴打了個呵欠,細指輕扯身上白軟的羊毛衾,嗔他一眼, 這人簡直就是明知故問。

昨夜裏, 完全是把她這個人給當琵琶彈了, 整夜對她都是輕攏慢撚抹覆挑, 又在她身上抖落一地白,還不止一次。

每次他親手擦幹凈,再親自弄臟。

撞她的力氣回回都那麽大。

林業綏明白這是在躲他,不由低笑一聲,用手紓解久了,甫一再行敦倫,難免會失控,慶幸是未曾弄在她裏面。

可似乎...她哭了,昨夜他揩去女子垂落下來的淚珠,親親女子的嘴角,一遍不夠,便親了一遍又一遍,如此才哄好。

他起身過去,嗓音低沈:“可是氣我?”

寶因搖頭,源流在她那句“我們已經一載多沒行事”,氣他作甚,不過恍然記得今日是除夕,想要早起望這份年喜,又擡頭見男子眼裏滿是內疚,憐愛之心一起,主動靠過去:“何時進宮。”

“食時。”林業綏身量高,站在榻邊需女子抻長脖頸,方能與其對視,如雲的鬢發也往下墜,似飛瀑。

他用掌心輕托其腦後,指腹輕按著,望見妻子眼中水霧彌漫,溫聲道:“你再睡一會兒,我不鬧你。”

寶因倦意上來,溫馴點頭。

在女子躺下合眼後,林業綏便也走去一旁坐著。

朦朧間,時日變快,寶因只覺好像聽見有人言語,大約是林圓韞、林真愨二人來到他們內室晨省,男子在淡淡應下一聲後,便遣他們出去嬉戲了。

在徹底昏沈過去之前,又聽到男子清潤的嗓音問出一句“可想跟著你們叔父一塊去見祖母”。

不知多久,待神志終於清醒,她輕吐口氣,動了動僵硬的手,睜眼瞧炭火旁的圈椅,發現空無一人。

他已進宮去了。

守在外間的紅鳶聽見暖榻動靜,忙進來看,然後吩咐侍婢端來熱水,親自侍奉女子盥漱。

寶因吐掉嘴裏蕩口的水,擦去唇邊水漬,又接過尚熱的巾帕凈面,而後盥手。

等簡單用過食,仆婦也抱著林真琰來讓她餵乳。

想及昨夜裏男子的攏撚,還不知現今紅腫成何樣,漱完口的寶因面不改色的囑咐道:“餵些羊乳試試罷,要不肯吃,再抱來。”

仆婦笑著欸了聲,只想著大概是要開始斷奶。

人走後,寶因看向旁邊,蹙眉疑問:“他們姐弟兩個哪去了?”

紅鳶端來一盞熱湯,妥帖答道:“三刻前便與東府那邊的人一塊往家廟去了,玉藻姐姐不放心,跟著去侍奉。”

寶因輕頷首,恍然明白夢中所聽的那話是何意,他是在徵求兩個孩子的主張。

桃壽求到林業綏面前後,他態度倒不再那麽淡漠,找來林衛鉚直說若願意去見便去,不必顧及他之前所說。

孝道在前,林衛鉚自然不能不去。

林圓韞與林真愨為人孫,年紀還尚小,又豈能因他而落個不孝。

咽下一口湯水,五臟都慢慢變熱。

寶因知足而笑。

風雨雰雰中,一駕車駛進望仙門。

林業綏在闕門下馬車,徐步往含元殿走去,一襲白色毛領的墨色大氅,在雪地裏顯得格外沈寂。

行至百級殿階前,便見居在周邊山中別業的王宣正略顯顫巍的往上走,餘光瞥見男子後,停在原地,拱手敞笑道:“合該稱一句令公了。”

林業綏還以晚輩禮:“王侍中,尊長先行。”

王宣點頭,動身繼續前行,感概道:“今日過後便不是了,我此行已決意要跟陛下致事,你岳翁逝去,鄭氏大淮房落得那樣下場,老夫與他們同朝入仕為官,又豈敢再占廟堂一席,該是林令公與裴禦史的了。”

來年裴爽便會任為禦史大夫,雖還未正式下詔,但大家都已了然於胸。

此言更是指向往後的朝堂都將有博陵林氏與河東裴氏做主,鄭王謝三族已成往昔。

始終落後半步的林業綏不動聲色的摩挲著指腹,漆眸半斂,語氣莫測:“王大郎人才俊偉,廟堂之中仍還需王氏人才來治國。”

王宣慢下腳步,打量著這位才將近而立之年便拜相的丹陽房長子。

望仙門之變中,除卻博陵林氏外,太原王氏、河東裴氏、瑯琊王氏、陳留袁氏、河內魏氏等其餘世家亦皆對新帝即位有功,便連江淮郡王也為掩護李乙行蹤而立功。

他此舉是提前為博陵林氏的將來鋪路,歷來帝王無不忌諱功高者,今日新帝賜下的恩榮,來日便是揮下來的刀,但將所有士族都拉進來,平分這一份從龍之功,日後也可反牽制住皇權,通過其餘士族的力量來保住林氏。

他不但要博陵林氏起勢,還要形成新的士族利益,比昔日鄭王謝更緊密,高官不必都是林氏子弟。

想罷,王宣釋懷,腰背微微佝僂著,雙手背在身後:“你當得起老夫喊這句令公。”

等在殿外的內侍見到兩道人影,疾步上前。

行在後的林業綏緩緩擡眼掃過去,語調淡然:“先給王侍中解氅,我不急。”

得到這句話,內侍也不敢再動男子,轉而去給旁邊老去的王宣解氅衣,拂去雨絲,請他入殿。

有人致事,君主必要極力勸留,以彰顯朝廷納賢之心

在裏面君臣一番推拒的表演過後,王宣才從殿內出來。

隨後,林業綏解下大氅遞給內侍,邁步進去。

剛挽留完的李乙還站在殿中央,瞧見男子進來,攤手笑嘆:“沒留住啊,看來是我賢德不夠。”

林業綏拱手行禮,又勸慰這位新帝:“突厥已快被征虜將軍打得毫無招架之力,待他們重新退回天山以北,那便是陛下最大的德。”

談起這事,李乙終於有了幾分慰藉,自古帝王皆以開疆擴土、擊退外敵為功績,突厥被重新打回天山以北將是他治理天下的開始。

他笑著邀男子入席:“宮宴還早,令公怎麽就入宮來了?”

林業綏未動,長眸微闔:“臣正是為此而來,臣想留在家中陪妻兒守歲,還望陛下能成全。”

李乙見過幾次那謝寶因,只覺她通達明理,難付真心,與柔軟的皇後不同,當下更是詫異而言:“倒是看不出湘國夫人會如此黏令公。”

林業綏沈聲,無奈笑道:“她從不黏臣,是臣黏她。”

李乙微怔,想起他的那位皇後,變得落寞,心腸對旁人是軟的,獨獨對自己和他是硬的,最後還是允準了男子。

日入後,西府便熱鬧起來。

林衛鉚、袁慈航、林勤、王氏都來了此處,又有林明慎、林圓韞、林真愨、林禮慎幾個子弟在玩爆竹。

被送來守歲的林肅文也很快玩了進去。

至於林益、楊氏,倒也遣奴仆去請了,沒來就是,李毓死後,林益侍郎的官職被奪,如今閑賦在家,男子也沒有要管的意思。

林衛罹還在西北,大約要四五月方能回來,遣去接林卻意的奴仆則是說這個娘子不願下山,自言山中守歲也很好。

一家人用過晚食,寶因站在偏廳窗牗前,搓手哈著氣,瞧孩子們在扔竹子進篝火裏,眉頭微蹙,待聽見那響脆的爆聲,又展顏,一顰一笑都跟著一起,只是這樣的情形,總是叫人忍不住去想她剛來林府那年。

林衛隺、林妙意與林卻意都在,他們兄弟姊妹也是這樣玩鬧。

忽然便看林圓韞捬髀雀躍起來,丟掉手中的竹子,撲向黑乎乎的夜色,林真愨起初還不知為何,呆在原地,等反應過來,也歡悅的跑去。

寶因只怕出事,正顏厲色要仆婦跟去瞧瞧。

轉瞬又囅然而笑。

王氏瞧見,直打趣:“看來是怕我們湘國夫人寂寞,特地回來的。”

袁慈航也湊上來,玩笑的大言艷羨。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了然。

林業綏走去正廳與叔弟敘話,寶因在偏廳和女眷圍爐夜話,直至宵分,眾人才各自散了。

驅儺大隊入了長樂坊,正往巷道而來,玉藻、紅鳶與仆婦們帶著林圓韞、林真愨出去瞧,微明院內的其餘奴仆也都驅散,允他們各自去慶賀。

林業綏看向榻邊:“幼福。”

寶因把林真琰哄睡下,剛放在暖榻上,便聽見男子喊自己,她不解的走過去,柔聲問道:“怎麽了?”

林業綏長臂一伸,攬著女子楚腰入懷:“抹藥。”

如此姿勢,寶因雙手被迫抱著他脖子,以求不摔下去,然後垂眸看他長指幾下便挑開了自己上襦的系帶。

林業綏輕撫女子被吃痛吃紅的地方,拿來旁邊幾上的藥膏,指腹擓出,在那處緩緩抹開,直至融入肌膚。

接著,他清冽道:“他們姐弟二人也該另住處屋舍了。”

溫馴待在男子懷中的寶因沈思點頭,阿兕已經五歲,的確該另住,至於阿慧倒是可以再留留,只是這兩人慣會因父母寵愛而爭,要分居出去便得一起才成。

林業綏又煽惑道:“阿瞻也別再餵了。”

寶因正要點頭,然後明白過來其意,盯著他不說話。

林業綏擱下藥膏,從容對上女子目光,語調微微上挑,鼻音也帶著蠱惑的深沈:“為何不回了?”

對峙間,廊下突然傳來細碎腳步聲。

寶因生怕被孩子瞧見,嚇得連忙要從男子腿上下來。

林業綏卻捉挾住其腰,作惡的不讓她動半分,眼裏笑意更甚。

寶因瞪著他,窘蹙的快要惱哭。

瞧見女子明眸裏的氤氳,林業綏笑了聲,不緊不慢的為她重系衣帶,啞聲道:“那幾個仆婦都是懂規矩的,豈會不宣而入?”

再看林真琰也睡得香甜,寶因終於稍稍安心,低頭咬了他一口,動氣要下去。

少頃,只聽建鄴城內山崩般的爆竹驅儺聲,又是一年新歲。

被男子按在懷中噬啄一番的寶因檀口透紅發亮,言笑晏晏。

不再自持的林業綏也是氣息紊亂,將她被弄亂的鬢發捋順,睠戀撫摩。

“元正啟祚,萬物惟新,伏惟夫君長命萬歲。”

“不求萬歲,只求與幼福長久。”

【正文完】

三百荔枝/2023/2/27,於湖南。

作者有話說:

有番外,但是番外會等全部寫完一起放出,盡量在三月十號以前寫完。還想換個書名,糾結中,問問你們的意見qwq

*末尾兩行字沒占用字數,刪掉這兩行字也夠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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