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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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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治完大喪後, 身為女兒的郗氏也接連哭了好些日子,為贖十幾年的不孝,決定留在高平郡守完大功的孝期,林妙意與林卻意也自然要跟著一起守小功的孝。

在建鄴的林業綏幾人則都是已有官職在身或即將入仕的兒郎, 若要守孝, 必將影響仕途, 便遵循了非近親不必服喪的禮制。

五個月過去, 楊氏因著那次時令果蔬的事被下了臉,又讓林益知道一頓罵, 學會安生許多。

寶因倒清凈了這些日子,撫育兕姐兒, 打理府裏的事情, 偶爾赴幾場高門婦人的宴, 閑暇日子便與王氏或袁慈航她們談講解悶,有時楊氏會來,一府女眷同說笑, 何嘗不是人倫之樂。

只是各人都有各自的事要忙, 自也不是時時都能聚在一塊。

譬如今日稍顯冷清的微明院, 因要核實兩府六月份至九月份的各類賬務,寶因已連著好幾日不曾歇息, 王氏等人見過一次後, 都默契的不再來叨擾。

臨近午時,守在屋外的紅鳶不停打著哈欠,正要倒頭睡過去, 忽聞得咿呀學語的聲音, 是乳母抱著大娘子出來透氣了。

她也趕緊伸手抹去嘴角口水, 起身去端了碗調羊酪, 再掀簾邁步進屋,先就看見女子坐在外間的羅漢床上,正垂著長頸弄賬本算籌之類,常戴的金鐲被摘下擱在幾上,兩段似白蓮藕的腕上空空落落。

“大奶奶也合該歇會兒。”紅鳶說完這句,怕女子覺得她多嘴,接著又說,“身子要緊。”

算完最後的,寶因將賬本合起,聽到她的關懷,知道是好心,便點頭道:“最後幾項也都核實好了。”

“正巧能睡會兒。”紅鳶上前,放下金口瑪瑙碗,走去一旁收拾著那些算籌,“到了秋乏的天,不睡個午覺,只覺渾身都出了什麽毛病似的。”

寶因執湯匙吃下一口綿密泛微酸的羊酪,垂眸思量過,巧笑一聲:“今日倒是不能睡了,好不容易得了空,我想去瞧瞧你們鉚二奶奶,聽說她前幾日還是不大舒服。”

主子心中有所打算安排,紅鳶也不再多說,只是進裏間去尋來金如意吊墜的瓔珞項圈,小心的放在榻幾上。

羊酪沒吃多少,寶因便覺腥得慌,放下後,忙塞了果脯入嘴才勉強壓住一些,用帕子擦過手後,她攏戴好為了方便算賬而摘下來的金鐲,掀簾去到屋外。

待下了微明院前的臺階,紅鳶又忙追上來,遞過柄繪有枯荷蓮花的團扇,雖說是到了十月,可在午間日頭盛時,仍還有些餘熱不散。

拿上團扇,寶因獨自往東府去,行至風景處,或佇立賞會兒,以驅逐心中這幾日的萎靡勞頓,遇著府中相熟的侍女婆子,起了興致便攀談兩句。

這麽一路走來,也不乏趣味。

待到了勤慎院外,發現院門大開。

寶因輕輕搖著扇,頓足在原地,思索了會兒,然後才拾步上階。

坐在廊下做針線的侍女只遠遠瞧見個上穿紫霞綃圓點紋緞面交領羅衫,下著蜜合色皺紗裙的人,通身是壓不住的矜貴。

待看清後,趕忙去稟告主子:“二奶奶,綏大奶奶來了。”

寶因順著游廊來至屋外,正要進去時,忽聽見喜鵲叫,回身便見那籠中有只腹白背黑的長尾鳥。

許是知道有人在瞧,這喜鵲叫得更喚,女子不免起了玩心,上前逗弄了會兒,餵了些食後,才盡興進屋。

不想袁慈航也從裏面的房中出來相迎,笑逐顏開的喊了聲“嫂嫂”。

看見她人出來,寶因止住扇,上前去扶:“我來得可是不巧了,不知你是要去哪兒。”

袁慈航先嘆後笑答:“我如今這身子,便是想去哪兒,二爺也不準,剛聽丫頭說嫂嫂來了,這才出來的。”

知道不是要出去,寶因方扶著人往房內走,打趣道:“倒是我面子大了,還勞得你們兩人一起來迎。”

“不過是來迎自己嫂嫂和大娘娘,天經地義的事,哪有什麽面子不面子的,再說嫂嫂的面子自然是大的。”袁慈航走了幾步,在榻邊坐下,“嫂嫂來找我有何事。”

“閑來無事,一個人坐著也容易發困,便來找你講談,正好緩緩午倦。”寶因將人扶好坐下後,自己也款款落座,不過這一會兒,便覺脖頸燥得熱,只好揮扇送風,“況且天底下哪有只準你們往我那兒去,不準我來尋你們的理。”又瞧著她已開始顯懷的肚子,甚覺歡喜,仔細問過,“孕吐這些可有好轉?”

袁慈航手落在微微隆起的腹部,滿臉紅潤,又羞又喜的點頭:“好是好了些,不過胸間總還覺得悶,一口氣不上不下的,吐不是,吃也不是。”一面說著,一面又打量寶因的氣色,只覺不大好,“倒是嫂嫂近來事忙,怎好叫我還來勞累了你。”

她是六月份探出的孕脈,如今也已四月。

“什麽勞累不勞累的,我四處走走反還好些,聽說你前幾日吐得天昏地暗...”寶因看了眼,道,“我瞧著是瘦了些,等過些日子好轉,你對那些葷食不再作嘔,我再送些滋補的來,還有各類奶酪,也是補身子的,等這陣厲害的過去了,在院子裏也可散會兒步,免得等要生時,沒力氣。”

袁慈航邊聽邊點頭,歡喜笑道:“倒是幸好有嫂嫂了,不然我指不定慌張什麽樣子。”

妯娌兩人又坐著聊了會兒天,稍不留神,便是午末。

簾子被挑起,站在房外的男子發覺有除妻子外的另一人,不敢多瞧,立即拱手:“嫂子。”

瞧見林衛鉚回來,寶因不再叨擾他們夫妻溫情,忙著告辭,走至一處平橋時,又遇見已入仕的林衛罹也剛好下值回來。

他與自己二兄林衛鉚一樣,是在著作局任職,只是瞧起來卻並不快樂。

看見女子,連忙上前,拱手行禮:“見過嫂嫂。”

叔嫂不好多相處,恐生流言,寶因淺淺頷首後,便走了。

回到西府時,站在微明院外邊,還未進門,就聽見陣陣歡笑和一些著急忙慌的喊叫聲。

寶因以為是出了什麽事,腳下連走幾步,匆匆上了臺階,邁過矮檻,順著右邊游廊行至眼界開闊處,松下口氣,無奈搖頭。

只見玉藻和乳母婆子幾個人在院中團團圍著一個稚童,一會兒笑,一會兒喊,一會又嚇得不行,一會兒又撫掌。

倒是紅鳶先看見廊柱旁的女子:“大奶奶這趟去得倒是比之前久,想是和鉚二奶奶聊到興頭了。”

“只怕累著她。”寶因剛轉過頭,看向回廊上坐著的人,瞬息間又聽院裏的喧鬧聲,她重新望過去,神色淡下來,“何必這麽小心,要沒個碰著摔著的時候,哪能輕易便學會走路,你們這般護著,反害她,要真擔心,現在便別叫她走,等後面天氣冷了,給她穿厚實些,又有雪,摔著也是不怕的。”

兕姐兒十個月大,倒比其他孩子早慧,已能咿呀幾句,扶著也能走上幾步,只是腳步蹣跚,嚇得這些侍女婆子個個都來盯著。

本是不怕的,她們喊叫,反讓兕姐兒怕起來。

親媽都發了話,乳母也不怕起來,任由小主子在地上走,快摔時,她們沒上去扶著,倒也站住了,後來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步走起來。

說罷,寶因回屋,走至裏間門外,手一伸,利落挑起幕簾,不想見到了個意料之外的人:“爺今日怎麽回來這麽早。”

林業綏披著外衣,敞腿坐在榻邊看書,對女子也沒想著有所隱瞞:“西南匪患有麻煩,我怕官家找,幹脆先回來了。”

三個月了,三郡近兩萬守軍非但不能殲滅那些山匪,近日反還接連損傷兵卒,皇帝發怒是遲早的事。

只怕要召見三省官員,叫他們給出個辦法。

辦法他早已調任回來了,就看皇帝會不會用,再多的,召見他無用,不過聽些謝賢和鄭彧的極力挽救之言和皇帝的怒罵。

“這豈不是擅離職守?”寶因摘下金如意吊墜,拿絲帕包好,走去臥床旁,伸手掖在枕下,“虧爺還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午時已過,本就應當下值。”林業綏沒了興趣,扔下手中在看的《道德經》,望向女子,“回來不見你,去哪兒了?”

寶因又脫了瓔珞雲紋金項圈,放在幾上:“慈航孕吐有些厲害,去了趟勤慎院。”

兩人還未能說上幾句體己話,院子裏只聽孩童震天的哭喊聲,那些乳母們哄了許久都不見好。

門外,侍女也趕緊來說:“大奶奶,大娘子摔了,一直在哭。”

寶因只好吩咐外面的人將孩子抱來屋裏。

不一會兒,哭到一張臉皺巴巴,全是眼淚鼻涕的兕姐兒出現在裏間門口,簾子挑起,看見房內的母親,立馬便朝前面伸出兩只手,同時嘴巴也還癟著,繼續在哭。

瞧著好不可憐,將人的心都給哭化了。

寶因金鐲還來不及脫,忙上前去抱來自己懷裏,乳母便也出去了。

她一陣哄,卻仍不見好,只好再耐心的。

相比女子,林業綏瞟了一眼,面無動容:“這是你自己摔著的,也是你自己要走的,既如此選了,便要學會承擔做一件事的後果,哭又有何用。”

“她才多大,爺便與她說這些。”寶因開口為女兒叫不屈,“女兒家總得有個能哭的時候。”

林業綏意味深長的看著女子,不再說話,繼續看書。

等兕姐兒不哭了,又和母親好一陣玩鬧,咿呀幾句類似媽的音,便累了,因為想睡而哭起來。

寶因哄睡後,乳母來將人抱走。

簾子一起一落。

林業綏左手拿書,右手錮著女子的手腕,視線仍輕飄飄的落在那些經文上:“剛還在外頭斥責那些侍女婆子太護著兕姐兒,轉頭便又來我跟前護著了?”

寶因不懼,用另一只手摘下耳墜子,直接放在他書上:“孩子面前,總得有人唱白臉不是?”

如此既不會嚴厲過頭,自也不會寵溺過頭。

林業綏將書合起,耳墜也一同夾在裏面,想起她說的話,他狎昵道:“那幼福能哭的時候是何時。”

不知是不是相處久了,寶因一聽,便知道男子想聽的答案是什麽。

此時只紅著臉,不言語。

“今夜我們該做哪個?”林業綏撐頭看著女子,手上揉捏她柔嫩指尖,故意開口提醒,“嗯?”

聞言,寶因霎時記起來了,不自覺的往下瞥,又見他穿了寢衣,只披著件外衣,墨發散開,小聲問道:“爺沐浴過了。”

林業綏眨眼,點頭,笑意不減。

這風也使勁刮著。

...

完事後,林業綏整好衣衫,拿帕子輕輕去擦拭著女子唇邊,又將半蹲著的人撈到懷中,讓她坐在榻上,再用濕帕給女子擦著嘴和手。

他審視一會兒,手指揩去殘留的,動作輕柔,聲音低啞:“咽了?”

因著前面的事,失力的寶因靠著隱囊輕咳幾聲,眼中含著亮晶的淚珠,腦袋微微向下輕點,他以前不也吃了自己的好幾次。

林業綏一時不知該高興還是生氣,明明都已叫她吐掉,事已至此,他只好走去外間,端來茶給她。

捧過茶盞,寶因漱了好幾次口。

隨後男子又端來能喝的煎茶。

“河內魏氏有意三姐,要為她家七郎來說這門姻親,魏七郎人不錯,心中也有抱負,家內倒沒什麽禍根壞水的,等過幾日三姐到家了,兩家可相談。”寶因飲下口加了些蔥姜桔皮薄荷等佐料的茶水,心中仍想著家事,“我想著要是順利,趕在今年除夕前走完六禮,明年開春便能親迎。”

九月中旬,郗氏便來了一封家書,說是近日已動身啟程回建鄴,大概十月上旬末就能到。

那時,她們身為外孫的五個月孝期也守完了,再談婚事亦無礙。

林業綏擦完手,將帕子扔過一邊,安靜聽著。

“爺覺得如何?”寶因吃了幾口茶,很快便覺飽腹,說著伸手便要放去距離稍遠的榻幾上,“家私雖清,我只怕還有什麽不知道的秘辛。”

言外之意,是要問朝堂。

林業綏接過女子手中的茶盞,順手放在幾上,想了想河內魏氏在朝堂上幾個顯眼的子弟,細思那個魏七郎,以入仕執政為準,評判著:“子弟都是有才能的,只是始終都差著一股風,所以好幾人都是抑郁而終,始終無法得志,魏七郎也屬這類人。”

魏家大概是想要借他們林氏這股風。

“魏七郎才華不錯,心中有溝壑,品德也好,沒做過什麽壞事,家風亦是清亮,不然便不會祖輩都抑郁逝去。”發現女子在發怔,他探手過去,輕捏了把,“放心便是,不過借風而已,孔明還有草船借箭,使自己的能力永遠埋沒,那才叫無能,況且未必就是為借風。”

寶因倒是不擔心這個,世家姻親不外如是,好比袁家,只要品行好,家風好,便好。

她脫下金鐲,笑言:“這個魏七郎叫我更好奇了。”

林業綏不答,只盯著她羅衫交領處。

寶因也察覺到,垂頭看。

男子道:“看來得換一身。”

作者有話說:

25號還有~(我要逼自己一把QWQ),評論都看到啦!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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