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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鈺言-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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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裏藏著溫情。

怕是沒幾個人曉得, 傅長言和霓翩然的關系其實挺不錯的, 一開始霓翩然受霓氏老尼姑的影響,對他很不喜歡,每每見著都要動手打他, 不過那時候她體弱多病打不贏。

十來歲的小丫頭,正是花季年華, 又生得貌美, 傅長言為了討她開心, 常常故意挨打,次數多了,霓翩然看出了他的心思,便不下狠手打他了。

若是讓霓氏老尼姑知道, 其實她還在世時,傅長言便常常在她眼皮子底下帶霓翩然出去瘋玩,她怕是要氣得重聚魂魄活過來。

日久總是生情的, 傅長言對霓翩然來說, 意義確實非比尋常, 至少當今世上,她唯一近距離接觸過的男子便是他。

從前因霓明如的原因,明面上, 她不敢多言有關傅長言之事, 但她心中一直沒把傅長言當壞人。

當年仙門百家圍攻魔宗,夜瀾霓氏眾弟子才入招搖山沒多久便被魔道妖人所擒,霓翩然亦在其中, 可傅長言得知她被抓後,二話不說親自前來放她走。

當時,驚慌失措心有顧慮的她懷疑他,在他靠近時出手傷了他,但他一點責怪和惱怒都沒有,反而笑嘻嘻安慰她無妨,之後親自護送她離開招搖。

傅長言對她是有救命之恩的,從前救她,如今也救她,此等恩情,霓翩然不知何以為報,更感動不已。

這些日子,除了沈浸在失去阿娘和不得不面對殘酷現實的痛苦之中外,她還在擔心傅長言,怕他被阿娘傷的過重有性命之虞。

擔驚受怕以淚洗面了好幾日,她誰也不想見、誰也不敢見,獨自一人關在孤島上,默默承受著所有的痛苦和懼怕,直到此刻看到傅長言。

“阿沅哥哥……”

不知為何,投入傅長言懷中後,霓翩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憋了好些時候的痛苦委屈、不安茫然,這一刻全都宣洩出來。

“哭出來就好,哭出來就好,乖乖乖,你長言哥哥的肩膀給你靠,大聲哭,放肆哭,無人會笑你。”

這種時候,還會哭是好事兒,要是哭都哭不出,那就難辦了。

傅長言沒有伸手回抱霓翩然,本想擡手拍拍她的背,想著男女授受不親的,最終只是摸了下她的腦袋便放下了。

“阿沅哥哥……”

霓翩然也不說旁的,就一個勁兒叫傅長言的名字,而後哭了好半天才抽抽噎噎放開他。

傅長言待她一向溫和,此刻亦是淺淺笑著,說道:“你叫我一聲‘哥哥’,我這肩膀才讓你靠得,往後要是旁的男子,非你心儀之人,可不能這樣隨便的投懷送抱,否則你親娘若是知曉了,怕是會氣得活過來將那男子淩遲處死。”

霓翩然低頭嗚咽:“我阿娘是罪人……她有罪,我也有罪……”

“哪來那麽多罪。”傅長言道,“照你這麽說,我還是魔宗少主呢,正道人士口中的邪魔歪道,豈不是罪無可恕,該一劍殺了才是?”

“不!你是好人……”霓翩然迅速搖頭,再掰著手指頭數傅長言曾做過的好事,什麽劫富濟貧除妖降魔救她性命雲雲。

傅長言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末了也學她的樣子,掰著手指頭數她做過的那些好事,最後總結道:“你看,你也是個好人。”

“我不是……”霓翩然哭著低聲,“我身上背著那麽多條無辜者的性命,是我害死了他們,我不是好人,我是罪人,該千刀萬剮殺了才是……”

“你說的有理。”傅長言擡手摸著下巴,“那我便替那些無辜之人報仇,殺了你吧。”言罷揮手將屋內的長劍召過來,拔出劍橫在了霓翩然脖子上,“翩然,我這便動手殺你,等會你死了,記得把那些已經煉掉的魂魄放出來,好讓他們輪回轉世去。”

霓翩然眼含淚花,有些不解的問:“我要如何放出那些魂魄,他們不是已經被煉化了麽?”

聞此言,傅長言將長劍收回,笑著:“你既知道那些魂魄已被煉化,便是你死了,也不能讓他們有轉世輪回的可能,那你的死又有何用?”

“可我……”霓翩然淚眼婆娑。

傅長言收了笑意,難得嚴肅不已的開口:“若死沒用,不如好好活著,用你的本事來幫助他人,就算是你替你娘……贖罪吧。此事雖因你而起,但你也是被迫的,天大的罪過也不在你。眼下你娘死了,夜瀾霓氏亂成一團無人帶領,你師姑霓婳如心懷不軌,趁機架空你掌握了霓氏一門的大權。”

“她夫君酆遂之事想必你有所耳聞,難道你要看著夜瀾霓氏落入心術不正者的手裏,讓你的師姐師妹們都變成惡人的利器去做壞事,傷害更多無辜之人嗎?”

傅長言說到這,似是想到了什麽,神色緩和了一些,柔聲道:“清淩宋家的雲澤君曾有言,一人之能力有多大,便當擔負起多大的責任,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匡扶正義懲奸除惡,手中之劍,非為降妖除魔而生,當以護蕓蕓眾生萬千生靈為主。”

“……”霓翩然若有所思,眼中的淚水漸漸收起,半響後,她擡手擦幹眼淚,擠出一絲笑來:“阿沅哥哥,多謝,我明白了。”

“不必客氣,你是我妹妹,我當然不可能看你意志消沈郁郁寡歡。”傅長言松一口氣,心內尋思著霓翩然一向善良懂事,此番開解後,她應該會站出去和霓婳如爭奪霓氏掌門之位。

若真讓霓婳如和酆遂掌控了夜瀾霓氏,那翩然必定活不了多久,亦會有更多無辜之人被他們所害。

霓翩然眼眸輕動,緩緩擡頭看向傅長言,粉唇有些緊張地抿了抿:“阿沅哥哥,你……你能否留下來陪翩然一起……一起帶領夜瀾霓氏弟子……”

“啊?”對方尚未說完,傅長言就打斷了她,“我?我留下帶領你們?不行不行,我連魔宗都懶得管,怎可能做你名門正派管事的。好了,你想開了就好,我和宋鈺還有事要辦,等幫你趕走霓婳如和酆遂後,我們就會離開夜瀾。”

聽傅長言提到宋鈺,霓翩然很是疑惑,問道:“靈昀公子和阿沅哥哥不是死對頭麽,為何你們……”

“現在也是死對頭啊。”傅長言笑出聲來,“我是魔宗少主,他是仙門翹楚,正邪殊途,我二人從前是死對頭,以後也只會是死對頭。”

霓翩然立刻緊張不已:“那阿沅哥哥同靈昀公子在一起豈不是很危險?”

當年便是靈昀公子將傅長言一劍穿胸刺死的,現下傅長言重生歸來又被靈昀公子盯上,莫非他要再殺他一次?

不允的,阿娘已死,她在這世上沒幾個親人了,且傅長言對她有恩,她不能坐視不理,眼睜睜看著他又一次死在靈昀公子手中。

便擡手抓住傅長言的袖子,滿臉堅定的道:“阿沅哥哥,你放心,我一定會登上掌門之位,屆時,有我夜瀾霓氏一門護著你,誰也不能傷你!”

“翩然在說什麽傻話?”傅長言忍俊不禁的伸手摸了下霓翩然的腦袋,“正邪殊途這個道理,在你我之間也是一樣的,夜瀾霓氏是仙家名門,你如何護我?難不成你要叛出正道和我邪道魔宗為伍?傻了呢,日後若戰場相見,不必留情,該打該殺直接動手。”

霓翩然目光灼灼望他:“若真有刀劍相見的那一日,你會殺我嗎?”

傅長言垂眸,少頃輕輕笑開:“從前不曾傷你分毫,今後亦不會。”

霓翩然目不轉睛註視著他,終於把心中的想法道出:“那我就是叛出正道也要保護你。”

“……”

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傅長言略略皺眉看向霓翩然,心道該不會是霓氏老尼姑的魂魄不幹凈,才讓翩然看起來怪怪的?

正想著,翩然又道:“阿沅哥哥,你方才說有事要和靈昀公子去辦,待事了……可否回我夜瀾來,我不怕叛出正道,也不會和魔宗為伍,只是想……想……”

“怕是不行。”

不等翩然說完,傅長言就開口截斷她未說完的話,接著轉身看向遠處,“我答應了一個人,待諸事皆了,任憑他處置。對他,我言而無信的次數太多了,唯獨這一次,我不想再食言。”

“那個人……可是宋家的靈昀公子?”霓翩然也不知為何,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宋家那位清冷如風出塵如仙的靈昀公子。

傅長言大方點頭,笑嘻嘻的:“對啊,我答應的就是宋鈺。這位絕情公子有多鐵面無私殺伐果斷,想必不用我多說了,以他的死腦筋臭脾氣,要是我再食言的話,怕是會被他抓了關起來折磨淩·辱一輩子,我可不敢惹他生氣。”

霓翩然不明白傅長言怎麽還笑得出來,問道:“阿沅哥哥既知道靈昀公子的厲害,為何不逃?”

“他現在又不會殺我,我跑什麽?”傅長言想到了自重逢以來宋鈺不可思議的種種舉動,頓一頓,垂眸笑開:“也許他不打算殺我了呢……”

“……”

望著一提到宋鈺就眉眼含笑的傅長言,霓翩然越發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偏偏又說不上來,而後,她咬了下嘴唇,小小聲道:“也不知阿沅哥哥此去要多久才回來,我……”

算了,終究說不出口,還是不說了,待日後阿沅哥哥歸來時,再話兒女情長吧。

傅長言的目光頻頻往後方看去,心裏想著不能讓宋鈺等太久,見霓翩然已走出陰影,便溫聲細語又哄了幾句,等翩然破涕而笑後旋身離開。

離開的步子邁得比來時要快一些,知道宋鈺愛生氣不好哄,怕他等的太久煩了,便在路過蓮池時特意折了幾朵開得嬌艷的蓮花在手。

手裏抱著滿懷蓮花,傅長言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宋鈺面前去,無奈的是他這副軀殼沒什麽靈力修為,折腰扇又不在手,只能老老實實用雙腿跑著回去。

“宋鈺!”

老遠瞥見那抹頎長身影,他便揚聲大喊。

聞聲,宋鈺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然想到方才抱在一起的二人,邁出的步子又收回了,神情木然的立在原地,目光沈沈的看著傅長言跑過來。

“給你。”

傅長言跑到宋鈺面前,伸手要把懷裏的蓮花給他,“等久了吧,這幾朵花就當是我賠罪可好?我想著若不是陪我來此,你這會可能正坐在自家院子蓮池旁賞花下棋呢,只是今年的蓮花怕是賞不了了,得委屈靈昀公子繼續陪我奔波游走。”

宋鈺不言不動,只幽幽看著他,良久後,冷淡淡的:“不必。”

傅長言隱約感覺到宋鈺不高興,便從背後摸了兩個蓮蓬出來,諂笑道:“花不喜歡,吃點蓮子可好?”

宋鈺沒有接,冷漠的:“不必。”

“……你這又開始不必了。”傅長言摸不準他是不是等太久生氣了,又覺得他沒那麽小心眼,等久一點就生氣,左思右想不明白,索性直接問他,道:“你是不是生氣了?”

“不是!”

這回宋鈺答的很快,語氣顯而易見的不悅,還加了重音。

傅長言知他真在生氣,但又不明白他為何生氣,便試探著道:“是我讓你等太久生氣了嗎?還是……我見翩然,你不高興?”

“不必。”宋鈺又回這兩個字,末了追加一句,“不必管我。”

“怎麽不必管你?”傅長言拉了他手,把剝出來的蓮子放到他手心,“剛才翩然要我留在夜瀾我都沒答應,想不想知道為什麽?”

“……”宋鈺眼眸閃爍,掌心有些冒汗,他抿緊了唇,神色是期待的,偏偏嘴裏說不出那個“想”字來。

傅長言把他的反應都看在眼裏,心中一片蕩漾,他踮起腳湊近他的耳邊,“因為我已經答應你了,待諸事皆了,任憑你處置。”

話音未落,蓮子落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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