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鈺言-52

關燈
夜瀾是傅長言去的最多的地方, 往日無事, 他會偷偷潛入夜瀾,於高處賞花賞水賞美人。

霓氏老尼姑雖對他恨之入骨,見則必殺, 霓翩然卻對他溫和的很,便是遇見了也不為難他, 只軟聲軟氣要他離開。

傅長言對霓翩然的好感倒全非男女之情, 是單純的覺得她性子恬靜溫雅, 相處起來很舒服,故而對她另眼相看。

當年仙門百家圍攻招搖山時,霓翩然不慎誤入機關被抓,是傅長言親自送她回去的, 不過此事只有宋鈺曉得。

二人披星戴月到了夜瀾附近的小鎮,夜色已深,夜瀾山門想必已經落下了, 無論是誰都嚴禁進出, 得等明日山門開了才能上去。

若宋鈺一人外出, 遇著這種情況,為了省錢定不會住什麽客棧小店的,隨便尋個背風處靜坐閉目養神, 一夜就過去了。可如今身邊多了個傅長言, 他自然是不可能在外面風餐露宿的,不由分說帶了宋鈺去小店開房。

店小二看二個人,張口便道:“兩間房, 一間十錢。”

傅長言從不缺錢,也不覺得十錢貴,在懷裏摸了摸便要付錢,結果錢幣剛拿出來就被宋鈺攔住。

他不明就已,問他:“怎麽?”

宋鈺微微蹙眉,答:“不妥。”

“……怎麽個不妥?”偏要他多問一句才答,這什麽毛病?

傅長言心裏碎碎念著,末了不等宋鈺回答又明白為何不妥了,他多半是覺得太貴了吧?如此想著,對著店小二朗聲道:“不必兩間房,一間就夠。”

隨後,在店小二奇怪的目光中,拉著宋鈺袖子上樓。

只開一間,宋鈺雖覺得十錢貴了,但也算能接受吧,遂沒有異議的跟著傅長言上樓。

進房後,傅長言立刻往床榻撲去,倒在上面還滾了滾。宋鈺看著,忍不住再蹙眉,趕了一日的路,風塵仆仆的,他不梳洗便上床,實在是不妥。

好歹付了十錢開的住房,店小二很快便送了洗漱用的熱水上來,不過開店的人都鬼精鬼精,熱水只送了一人份的量。

宋鈺本就打算在房內靜坐一晚,沒想過到床榻上去休息,便沒有梳洗沐浴的意思,在桌案後端正跪坐好,僅把雲澤劍和隨身挎包從腰間解下放到一旁。

傅長言聽房內一點動靜都沒有,翻身起來,看宋鈺跪坐在桌案後,一下便猜到他今夜不打算上床了。

“又不是沒有一起共寢過,這床雖小一些,二人擠一擠還是能睡的,你何必與自己過不去?”

白日裏趕了一日的路,期間都不曾停下歇息過,觀他眉眼間已有倦色,還要挺著背脊端坐一夜,那多辛苦,為何不上床好生歇息?

宋鈺卻是固執,端坐在桌案後一動不動,雙目已合上。

見此情形,傅長言轉了轉眼珠,心中已有主意,他先去梳洗,打了一半熱水草草擦身,洗去身上的汗味,而後端著剩下的熱水走到桌案前,將木盆擱到桌上,拿起水中的帕子絞幹。

“你做什麽?”宋鈺原是閉著眼不想理他,等他走到面前了,才睜開眼。

傅長言剛換了幹凈的衣衫,身上一股子沐浴之後的熱乎氣息,湊近時,熱氣便擴散到宋鈺身上,裏頭又夾雜著點皂莢味兒,淡淡的香若有若無。

“不做什麽,你身上臭的很,我聞著睡不著,這熱水還有呢,你也洗洗?”傅長言說罷,將絞幹水的布帕遞給他,等他接過後,一屁股坐桌案邊,拿手墊著下巴,睜著一對眼眸看他。

宋鈺被他看的渾身不自在,目光飄飄忽忽不知該落到哪裏才是,默默擦著臉之餘,眼眸輕擡,不受控制的落在傅長言微敞的衣領內,只看了一眼又匆匆移開。

沈聲道:“不許這樣盯著我。”

傅長言便笑:“方才小鎮上賣茶葉蛋的大嬸也直勾勾盯著你瞧,你怎麽不說不許盯著?我只是看看,又不會對你做什麽,再說我現在也打不過你,你怕什麽?”

宋鈺不說話了,濃密的睫毛輕顫著,少頃端起桌上的熱水往屏風後去,邊走心裏還邊想著若是傅長言胡鬧,做不妥的舉動,他便定他身,叫他一夜都不能亂動。

然傅長言沒有胡鬧,他回到床榻重新躺下了。

房中忽而安靜下來,只剩他手裏的水花聲,如此靜謐,又叫他局促不安起來。

宋鈺無可奈何,同傅長言單獨相處時,總是會讓他不知所措,又或是做一些失了自我的舉動。

他咬了咬牙,快速清洗,換好幹凈的衣衫,隨後走出屏風要回到桌案後。

桌案後的草席上,已經有人了。

傅長言不知何時抱著被褥躺在了那,宋鈺沒想到會看到這一幕,登時楞在了原地。

“既是用你的錢開的屋子,哪來我睡床你睡地上的道理。”

傅長言仰躺在被褥上,閉著眼睛輕笑。

此舉,就當他是討好吧,總歸見不得他受苦,重生前是,重生後仍是。

怕他不肯,又道:“你若再推辭,那我們便一起躺床上,再一塊兒蓋被褥,如何?”

“……”

宋鈺還能如何,話都叫他說完了,半是威脅半是逗弄,接下去不管他說什麽,都不妥,幹脆閉嘴不說了。

遂乖乖到床榻上躺著,可心裏又想著傅長言,怎麽都睡不著,睜眼望著床帳,苦熬一個時辰後,悄悄起身去點了他穴道,再將其抱到床上。

知他天生體寒又畏冷,便拉著手為他暖身,等他手腳都暖和了,才靠坐在床邊閉上眼。

他睡得安穩了,他才能睡著。

一夜無夢,翌日仍是宋鈺先醒,又把傅長言抱回桌案後,佯裝什麽都沒發生過,然後才解開他的穴道。

傅長言並未起疑,早膳後離開小店,往夜瀾而去。

快要離開小鎮時出了點小事,宋鈺驀然發現自己丟了東西,許是落在小店裏了。

“何物?很重要?”

傅長言看他難得一臉驚慌,心中好奇是什麽東西叫他如此看重。

宋鈺薄唇抿緊,眸中全是慌亂,一句話也不說,扭頭就往回走。

一路尋回去,路上幾乎是一寸一寸的找了,沒尋著,回到小店後,店小二說收拾房間時確實有發現一個破舊的香囊,看著不值錢便扔雜物堆裏了。

“香囊?”傅長言一聽就樂了,抱著手笑嘻嘻看宋鈺,“怎麽,是哪家姑娘送的,如此看重,看來你與那姑娘情分不淺啊?”

宋鈺擡頭看他一眼,面上莫名露出幾分怨恨,之後大步往店小二所指的方向走,只想盡快把丟失的香囊尋回。

雜物堆不愧是雜物堆,在小鎮偏僻的角落,亂七八糟的雜物堆成兩座小山,遠遠的便能聞到一股惡臭。

傅長言擡手掩鼻,皺著眉不太想過去,身邊的宋鈺卻像是聞不到惡臭,箭步上前,也不怕弄臟衣袍,徒手便在雜物裏尋找起來。

“哎,你……”

傅長言不想過去幫忙,可這樣站在一邊看又不大好,瞧著宋鈺是真心急如焚,比當年招搖山出事時還要著急,不知那枚香囊是哪家姑娘送的,竟如此叫他看重。

想罷,抿了抿唇走過去,在雜物堆中尋找起來。

宋鈺翻了半天,差點沒忍住一劍掀開那些亂七八糟的雜物,怕萬一弄壞香囊才沒有動手,繃著一張臉耐著性子翻找。

“宋鈺,可是這個?”

結果竟是被傅長言隨便翻翻就尋著了,便如店小二所言,手裏的香囊很是不值錢,下品布料做的面子,上面的刺繡亦不怎麽精細,粗糙地繡了一朵蓮花,針腳都沒收好。

宋鈺劈手奪過香囊,面上浮著一層薄汗,他目光灼灼的望著手裏失而覆得的香囊,用手指輕輕拂去上面的汙漬,末了小心翼翼收到懷裏,貼著胸口處放好。

傅長言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隱約竟有幾分羨慕贈香囊之人。

遙想當年,他對宋鈺可謂是捧在心尖尖上縱著,幾次並肩作戰後,以為哪怕是正邪不同道,亦能把酒言歡月下開懷,誰知殊途終究是殊途,他曇花一現的溫柔不過是欺騙他的手段罷了。

宋鈺這個人啊,當真是過分的很,仗著他欣賞他,最後真把他逼上了絕路。

物是人非,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昔日的絕情公子竟有了看重之人,傅長言真真是好奇的很,究竟是何方神聖,能得絕情斷欲的靈昀公子如此看重?

問多半是問不出什麽的,他便不浪費口舌了,還是先上夜瀾仙山要緊。

霓氏老尼姑已認出他的真實身份,酆家後人這個身份是用不了的,傅長言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男扮女裝混進去。

霓氏弟子那麽多,他只要避開霓氏老尼姑,想來不會被旁人認出。

“你……不妥。”

宋鈺看著一襲女裝打扮的傅長言,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心中想著他為何老將自己扮作女子,明明男兒裝扮更俊雅順眼。

“那我還能怎麽著,以酆家小公子的身份大搖大擺進去?怕是會被霓明如當場削了!”

傅長言穿多了女裝有點熟門熟路,套著三四層繁瑣的衣裙也行動自如,說完扯了扯衣領,露出細白泛紅的鎖骨。

宋鈺目光一轉,瞥見他胸前大片的雪白肌膚,聲音立刻沈下,“不許這樣。”

傅長言嘟囔一聲:“我這熱的慌,宋哥哥,這又不在縹緲山,六月的天,沒見日頭多毒辣?”

做女人可真不容易,他只穿了三四層衣裙就覺得熱死了,莫說那些套著五六件衣衫的。

“……”

宋鈺又不知要如何開口了。

傅長言才不管他別扭什麽,拉起他就往山門走去,“別磨磨嘰嘰的,辦正事兒要緊。”

二人便順利入了夜瀾,上回帶傅長言上山的兩個姑娘還挺高興他回來呢,問他前些日子都去哪了,他就睜眼說瞎話說見過霓明如後,被她安排出去辦事兒了。

小姑娘心思單純不設防,三言兩語就被騙到,無人懷疑他。

傅長言在夜瀾混了幾日,暗中留意著目前身在夜瀾的有哪些人,發現除了宋驚塵和酆懷之外,只剩玉淮江氏的弟子尚未離開。

扶搖閣的殘局已收拾的差不多了,仙門百家派來支援的弟子也早已離開,就是不知為何,幾乎不出世的玉淮江氏竟沒有馬上返回門內。

正坐在走廊下冥思苦想著玉淮江氏逗留的原由,一個溫婉的女子聲倏地冒出。

“傅公子。”

許久不曾聽人如此稱呼,傅長言怔了怔,擡頭便見霓翩然從牡丹叢中款款走來。

“好久不見。”

霓翩然溫聲,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傅長言回過神來,站起身對她拱了下手,笑道:“多年未見,翩然出落的越發明艷動人了。”

換作旁人,他如此說話,定會被罵輕浮,也就霓翩然曉得他說話向來直接沒有惡意,便輕輕一笑道了謝。

隨後,二人寒暄了幾句。

宋鈺在夜瀾現身,霓明如便懷疑傅長言也來了,立刻讓霓翩然找他。

霓翩然知曉他在門內,但沒有上報,因為她不想再傷害無辜了,且她能感覺到傅長言此番來,應當會徹底了結煉魂術之事。

“生死於我而言不是那麽重要,傅公子,希望你能幫我。”

她不想再這麽渾渾噩噩的活下去了,哪怕是魂飛魄散,她也想有個結果。

然她便是不提此事,傅長言此番前來亦是要揭發霓明如真面目的,若再放縱她為非作歹下去,還不知道世間要新添多少冤魂。

那便設個局吧,霓明如既如此恨他,想必落到她手上後,她會邊折磨他邊將與阿娘有關的事說出。

“不妥。”

宋鈺聽完傅長言的打算後,想也不想就否定。

傅長言道:“為何不妥?我都與翩然說好了,你覺得不妥也沒用。放心,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只需在暗處躲著,保我一條性命就好,那點子皮肉傷我受得了。”

“……”

一聽到霓翩然的名字,宋鈺便特別不喜歡,他忍不住出聲問:“你怎知霓翩然不會與霓明如聯手設局引你自投羅網?”

“憑我和翩然的多年情分,我信她……”

“那你為何不信我!”

他終究喊了出來,發完脾氣自己又楞住,立即覺得不該如此失態。

傅長言略驚訝的看著他,冷不防擡手去探他額頭,“怎麽了,今個兒怎麽這般反常,你身體不適?”

“……”

宋鈺悶不吭聲,一個擡手將他手腕攥住,低著頭,牙齒咬了咬下唇,認真道:“我不許你信她。”

“……”

傅長言就想:這還能不許?

頓一頓,想起一件事來,便眉頭一挑,揚起嘴角湊近他,帶著笑意開口:“你擔心我?”

溫熱的氣息一噴拂過來,宋鈺的臉就紅了,目光躲躲閃閃不敢看他。

傅長言卻得寸進尺,整個人都要貼到他身前了,嘴裏不依不撓說著:“宋鈺,你看著我,告訴我,是不是擔心我會死?”

“不許說!”

宋鈺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他捂住了傅長言的嘴。

這下好了,傅長言是真整個人都靠在他懷裏了,仰著頭與他四目相對,然後,濕潤柔軟的嘴唇蹭了蹭他的掌心,如此還不夠,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掌心。

宋鈺呼吸一滯心中一緊,眸光瞬間深沈,他潤了潤幹燥的喉嚨,盯著傅長言含笑的眉眼,緊接著手一轉改為捏住他下巴,歪頭急切又難耐地親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