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鈺言-39 (2)

關燈
“哎宋鈺,你這話說的,你怎麽不給小清越說說好話?”

宋清越當年還是個孩子吧,應該不會是他,那究竟是何人呢,竟能避開重修塔樓的弟子,無聲無息抹掉痕跡。

百思不得其解,如今他手裏可用的線索,一是那百俊生,二是夜瀾霓氏老尼姑,三是玉淮江氏。

玉淮江氏不好相處也不好說話,貿然上門詢問,對方不一定會告知,說不定還會滅了他這個主動送上門的正道敗類。

這樣看來,下一個要去的地方還是夜瀾霓氏,眼下他魂魄穩固,折腰又回到手裏,此番再去,除了詢問爹娘之事外,順便可以把霓明如那老尼姑滅了,給翩然湊一個完整的魂魄。

想罷,招呼宋鈺回房睡覺,他嘛,還得去找宋清越擠一擠。

宋鈺跟著起身,悶不吭聲的送他去宋清越院落,一路掙紮嘗試了好幾次,終究沒能開口要他回他院落。

遂神色郁郁。

不多時便到了宋清越的院落,傅長言正要和宋鈺道別,一個人影忽地從裏面沖了出來,邊哭邊撞到他懷裏。

“小清越?你哭什麽?”

傅長言楞楞接住不小心撞到懷裏的宋清越,很是奇怪他為何要哭泣。

宋鈺在一旁看著,眉頭忍不住深鎖,冷聲提醒:“清越,儀態。”

宋清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被宋鈺點名後,抽抽噎噎站直,勉強地對二人行禮。

傅長言回頭瞪一眼宋鈺,再扶住宋清越,柔聲:“行了,別管什麽儀態,你說說,為何痛哭?”

“……”

宋鈺面色一沈,藏在袖中的手攥緊,兩只眼睛不再遮遮掩掩,赤?裸裸又直勾勾的盯著傅長言的背影,腳下不受控制地朝他邁了一步。

他想走過去抓住他,把他帶走關起來,讓他的眼睛只能看著他一人,喜怒哀樂皆只能對著他一人!

傅沅,他怎麽能……怎麽能如此待他!

俗話說上梁不正下梁歪,傅長言便想到宋家的老祖宗,就那位朝堂廟宇道觀全轉了一圈,回家娶妻生子後仍不安生的先人。真真是血脈裏與生俱來的能折騰,難怪後人個個都有怪毛病,比如宋鈺是別扭,宋清越是能哭,宋清玄嘴欠……

難怪仙門百家裏,唯獨忘憂散人對他好聲好氣的,換他來做宋家家主,面對這麽一群怪毛病的弟子,估摸著他也得看得破紅塵一切隨便。

宋清越為何要大哭呢,就為那唐茂年。二人情誼深厚,平日裏唐茂年對他照顧有加,比起嚴厲的叔叔伯伯師兄們,他待他確實如親哥哥一般細心疼愛。

從二人相識後開始,宋清越但凡受傷了,為他處理傷口煎藥調理的都是唐茂年,他不慎挨罰時,也是他偷偷藏在一邊陪他,並在他支撐不住時鼓舞他。

在宋清越的記憶裏,唐茂年善良老實,對事對人都誠懇溫和,那金子深欺負了他很多年,他也從未反抗報覆過,唯有這一次,對方提及亡妻,他才下了點無關緊要的癢癢粉。

宋清越傷心自責,一是為唐茂年慘死,二是覺得自己不該為一個殘害同門的惡徒傷心,三是認為金子深之死與他有關。

“知許,若我將藏玉劍帶在身邊,或是親自交到你手上,而不是把劍隨意放在三師兄房內……金子深興許就不會有機會拿到那把劍,他也就不會死……嗚嗚都是我的錯!”

聽到這話,傅長言真是哭笑不得,他拍拍宋清越肩膀,兩眼認真的看著他,道:“小清越,你為何要鉆牛角尖。金子深是自己找死,若非是他偷拿藏玉劍,又豈會枉死?此事不怪你,別哭了,再哭下去,驚動你叔伯,怕是到時候又要罰你。”

他可聽說了,宋家有兩位特別嚴格的先生,是宋清越的叔父。

二人對宋清越寄予厚望,從小就對他比旁人要嚴厲許多,倘若被他們知曉宋清越在此大哭,肯定會認為他是在為唐茂年那個正道敗類傷心,到時候不知道要怎麽罰他呢。

先前宋鈺犯錯,被警世堂打得皮開肉綻骨頭都裂了,就宋清越這小身板,傅長言可不想看他遭罪。

便耐著性子溫聲細語哄了許久,期間還得頂著宋清玄的白眼,子夜時分才勉強哄宋清越入睡。

“多謝酆小公子了。”

宋清玄很不情願的對傅長言拱手,末了斜眼看著他,“清越有我照顧便好,夜色已深,小公子回去歇息吧,恕清玄不送!”

傅長言裝作沒聽見,拉起宋清越的小手摸了又摸、摸了再摸,見宋清玄氣的臉紅脖子粗,才懶洋洋道:“清玄啊,你看小清越剛才摟著我不撒手,我要是現在走了,萬一他晚上又哭起來怎麽辦,你看你又哄不了……”

“你!”宋清玄一時語塞,瞪著傅長言的目光像是隨時要拔劍砍了他摸宋清越的那只手,握緊了拳頭才忍住,咬牙切齒道:“酆小公子放心,清玄已在房內點了安神香,清越自是一夜好夢。公子還是盡快回去吧,莫要讓三師兄在寒風中久候!”

“你三師兄在外面等著?”傅長言楞住,宋鈺不是早走了嗎,這都兩個時辰過去了,他居然在外面等著他?

思及此,無意再逗留下去,當即起身往房外跑。

屋外黑漆漆的,繁星滿空的夜幕已被雲層遮蔽,那彎月牙不知去向。

宋家為了省錢,入夜後連燈柱都不使用,僅有一盞燈籠掛在院子入口處的月門邊。

影影綽綽間,宋鈺一抹灰白孤零零立在昏暗的燭火下,身姿挺拔如松,一動不動靜靜立著,好似一塊石頭,唯有隨風輕揚的衣袂提醒著傅長言他是個活人。

他才走下臺階,宋鈺就聽到動靜望過來了,這一偏頭,風將他發冠上纏繞的絲綾吹到面前,發絲撩亂絲綾翩飛,襯得他那張如琢如磨溫潤如玉的面龐更加出塵如仙。

傅長言暗罵自個兒竟叫這樣一個仙人在夜色裏等了兩個時辰,實在是折福折壽!

遂加快步伐沖過去,甚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你不必在此等我。”言罷又囁嚅到:“我、我不知你在此等我……”

若他曉得宋鈺在這等著,早出來叫他回去了!不過他等他做什麽?

宋鈺看他出來,神色淡淡:“不要緊。”

“你在這等我,可是有什麽事要說?”傅長言放下手,擡眼望著他。

宋鈺似是被他問住了,好半天回答不上,恰好一陣風裹挾著涼意襲來,傅長言便試探著問:“天都這麽晚了,不若我們回去再說?”

“嗯。”

宋鈺終於點頭了,接著轉身往前走,背對著傅長言時,唇角忍不住彎了彎,緊張揪著袖子的手指也松開了。

便一前一後回到雅竹居,傅長言一路上都在想白日裏發生的事,進房後,一撩衣擺坐到椅子上,道:“宋鈺,細細想來,我覺得金子深之死另有他故。”

宋鈺本在斟酌要如何開口讓二人同寢,聽了傅長言的話後,也坐到桌邊,“何解?”

傅長言把玩著桌上的杯子,“我若是酆燼生,這時候定然忙著給自己找靠山尋活路,哪有功夫千裏迢迢跑到清淩縹緲山來殺人,何況殺了一個我又能如何,你說對不對?”

“藏玉劍。”宋鈺沈聲。

傅長言就笑:“那就更說不過去了,藏玉劍如今回到酆懷手裏,酆燼生怎麽不在殺人後拿走它?”

酆燼生又不傻,放著傳家寶藏玉劍不拿,大老遠跑過來,冒著被宋家一堆高手發現的危險就為了殺個人。

再說,殺了他這個酆懷兒子也沒用啊,酆懷那老東西兒子一堆,殺了他一個,還有別的兒子能繼承酆家家業。

宋鈺道:“你想如何?”

傅長言眉眼一彎,笑道:“靈昀公子果然聰慧過人~恐怕我倆還不能安寢,得去縹緲峰走一遭,不知靈昀公子可願帶在下一程?”

宋鈺沒有說話,但已起身召了雲澤劍出來,邁了一步站上去。

傅長言從椅子上躥起,幾步蹦到劍上。

待雲澤劍飛出屋外後,他拉一拉宋鈺的衣袖,湊近他耳邊道:“咱得悄悄的去,你仔細些,莫叫別人發現了。”

宋鈺便沒有在天上飛,而是順著石階拐來拐去飛到金子深出事的地方。

上來時,傅長言順手取了一盞燈籠,借著燈籠裏的燭火,他看到發現金子深屍體的地方確實有點古怪。

忽明忽暗的燭火裏,一個人形輪廓嵌入石壁之中,石壁周圍則有一圈不起眼的小孔,上頭有邪氣縈繞。

金子深死的真慘,活生生被釘在墻上凍死了,這就是傳說中的多行不義必自斃吧!

可到底是誰殺了他?

縹緲峰的風雪同昆侖山山頂的風雪一樣,時大時小從不停歇,自金子深屍首被移走起,已過了約莫有五六個時辰,石壁上的人形輪廓早被風雪填滿,傅長言湊得極近又看的十分仔細,才發現邊沿那些不起眼的小孔。

不知是何利器所為,尚有邪氣藏在孔內,將覆在表面的雪花拂去後,邪氣便飛散到空中不見。

傅長言摩挲著小孔,少頃,掏了折腰出來,想把人形輪廓裏的雪花掃幹凈,然不等他出手便有幾道劍光閃過,輪廓裏的雪花眨眼間落了個幹凈。

“眾人都識得折腰扇,非萬不得已,輕易莫要拿出來。”宋鈺低低的說話聲在身後冒出,他反手將雲澤劍收回劍鞘。

傅長言敷衍的“嗯”了幾聲,瞇著眼睛湊近石壁上的人形坑,手指貼在被重力壓出凹痕的石壁上,細細摩挲一番後發現也有幾個小孔。

“噬魂術……哇,真是厲害!”

腦中靈光一閃便想到了,有一種邪術是引天地間的邪氣化作絲線,將其束縛活物,邪氣便會慢慢吸食活物的魂魄,期間活物會痛不欲生但五感皆失無法求救,如此受盡折磨直至魂魄湮滅,那邪氣吸食生魂後就有能力自由游走於天地間。

魂魄為人之根本,若非動用法術,輕易是不會消散的,否則世間哪來那麽多地陰徘徊。

正道人士湮滅魂魄一般有兩種,其一是以利器註入靈力後撕裂魂魄將其摧毀,譬如當年殺野豬時宋驚塵摧毀酆儒竹太爺爺魂魄的法子;其二是引天雷劈開,將魂魄直接劈成碎片,這個法子在仙門百家裏,女修者使用較多,譬如霓氏老尼姑在扶搖閣那次。

先前傅長言便一直在想,不管是誰殺了金子深,對方既然連魂魄都一並摧毀了,鬧出的動靜勢必不小,藏在此處調查煉魂術之事的弟子們不可能沒覺察到。

如今想來,能神不知鬼不覺就將魂魄湮滅,唯有邪道中人愛用的噬魂術了,無需浪費施術者的靈力又不必引天雷,稍微拿點血畫個陣就能把活物的魂魄取走。

“卓無忌。”

宋鈺自然曉得何為噬魂術,便森冷開口,點了魔宗左使的大名。

踏雪已在縹緲山逗留了月餘,作為魔宗宗主的愛寵,離開招搖山如此之久卻無人來尋,著實奇怪。除非是魔宗那邊與傅長言一直有聯系,踏雪留在縹緲山不走也是為了保護他,或是充當傳信使,讓傅長言隨時能將身邊發生的事情傳遞到魔宗。

傅長言聽他口氣不對,怔一怔立馬否認:“我發誓,自來到縹緲山後沒有和魔宗任何人聯絡過,踏雪也沒有往外傳遞過什麽消息。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卓無忌那廝最討厭我,從前我活著時他就想暗殺我……”

“我信……”宋鈺忽而沈沈出聲,眼眸微垂,眉頭略略蹙起。

當年在招搖山,他拿劍指著傅長言時,卓無忌就在暗處,可他卻沒有出面幫傅長言的意思,還暗中推了他一掌,使他撞到了他的劍上……

“宋鈺?宋鈺!”

傅長言奇怪的看著突然陰沈的宋鈺,喊了一聲不見他回神便又大喊了一聲,這般,宋鈺才似乎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睜著一對黑亮的眼受驚般望著他。

“宋鈺,你想什麽想的那麽入神……哎?”

方要問他想什麽呢,他毫無預兆地就伸手在他胸口處亂摸起來。

哇???

宋鈺這是魔怔了?

傅長言一頭霧水的瞅著他,須臾扣住他瞎摸的手,笑嘻嘻道:“你這是作甚?靈昀公子莫不是忘了,我不好男色。”

一句話,宋鈺如遭電擊猛地抽手,他背過身去,收回的手輕顫著,睫毛更是顫動不止,眸中有千萬情愫縈繞。

傅長言以為他又生氣了,正要哄哄,一個人影從石階那飛了上來,手裏拎著一個木籃子,頭戴鬥篷,定睛一看竟是宋清玄?

“嗯?你怎麽在這!”

咋一見傅長言,宋清玄也吃了一驚,說完看到宋鈺也在,連忙拱手行禮,語氣恭敬的道:“三師兄。”

“三更半夜的,你上來做什麽?”傅長言挑了挑眉,言罷幾步奔過去,便見宋清玄手裏的木籃裏頭裝滿了紙錢冥幣,“這些玩意兒幹嘛呢,給唐茂年的,還是……金子深?”

宋清玄露出緊張之色,看一眼側身站著的宋鈺,嘴裏囁囁嚅嚅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傅長言抓了一把紙錢,淡淡出聲:“清玄,你好像很喜歡小清越啊,對他的占有欲也有……嗯不太正常,莫非你是個斷袖?”

“呸!不許胡說!”宋清玄當即大喝,要不是宋鈺在場,他恐怕已經拔劍砍傅長言了,“你知道什麽啊,清越……清越從小和我一起長大,他待我好,特別好,我只是關心他!別告訴我你沒看出來,清越善良又單純,我要是不多留一個心眼,他早不知道被別人騙過多少回了!”

“所以你便殺了金子深,免得他再欺負唐茂年!”傅長言飛快的接過話,冷不防拔高音調,“因為唐茂年傷心難過的話,清越也會跟著難過,我說的可對?”

“什、什麽?”宋清玄被他說的有點反應不過來,登時就結巴了,“胡、你胡說什麽呢,我、我怎麽可能殺金子深!”

傅長言將手裏的紙錢撒到天上,幽幽道:“若不是你殺了金子深,大半夜的不睡覺,拎著一籃子紙錢作甚?為了不讓別人發現你的行蹤,還特地禦劍順著石階飛上來,你說你不是心虛還能是什麽?”

宋清玄氣憤道:“我!我這是為了清越!”

“說說,怎麽是為了清越。”傅長言雙手環胸,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心裏卻在想著怎麽事情又扯到宋清越身上去了。

莫非真有人演技精湛表裏不一,年紀輕輕卻城府頗深,暗中將眾人玩弄於鼓掌之間?

倘若大膽推斷鎮六合的冰室是宋清越所為,唐茂年與宋清越走得近,煉魂術也是他教唆的,後殺金子深嫁禍給唐茂年,拉他做替罪羔羊,再利用藏玉劍引出酆家來轉移註意力。

連環相扣的計策,倒是不無可能。

可除了宋清越,宋清玄也有可能是真兇,當年重修塔樓,他也是參與了的。

所以到底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