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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鈺言-38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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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眼裏,暗道宋家這一代弟子果然是鮮活多了,連勾心鬥角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把戲都會出現。

隨後,宋清越要唐茂年去處理額上的傷口,今日不必再挑雪,唐茂年再三道歉和道謝後禦劍離去。

“嘶——”

傅長言握住胳膊,眉頭皺了皺,這才發現胳膊也被彈起的竹片劃傷了,血花已在灰色布料上暈開。

“知許公子……”宋清越喚了一聲,見他胳膊也受了傷,眼眶登時紅了,淚水盈在眸中搖搖欲墜。

傅長言忙安慰他:“別別,別哭啊,一點小傷,我皮糙肉厚,砸一下劃一下沒什麽,可不能傷著你,細皮嫩肉的。”

“……”

宋清越抿著唇憋住淚,帶他下去找大夫處理傷口。

說來也巧,二人剛落到醫藥堂,就見宋驚塵攙扶著宋鈺走進來。

傅長言看到宋鈺嘴邊殘留的血漬,了然地砸咂舌:“喲,吐血了啊?”

聞此言,宋鈺擡眼看了過來,瞥見他半邊臉都是血後,雙眸驀地睜大,緊接著竟掙脫宋驚塵的攙扶,幾步奔到他面前。

“幹、幹嘛啊?”

傅長言被他氣勢洶洶的模樣嚇到,不由自主往後退了退,一旁的宋清越忙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宋鈺眸中的戾氣半分都未減弱,傅長言與他對視,看的最清楚,心中還在想著自個兒做錯什麽了嗎,他幹啥一副要吃人的兇惡樣盯著他?

“靈昀?”

身後傳來宋驚塵疑惑的聲音,宋鈺總算冷靜了幾分,他死死盯著傅長言眼睛下方的血痕,垂在身側的手擡了擡又放下,手指顫了顫,最終什麽也沒做,扭頭越過他往裏走。

“……”

傅長言又是一臉莫名其妙望著他怒氣沖沖的背影。

怎麽了,又怎麽了,他怎麽又生氣了?怎麽一見他就生氣?

八字不合成這樣?

他這幾日也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兒,宋鈺為何要生氣?

傅長言猜的沒錯,宋鈺果然是去後山毀掉那個陣法了,摧毀時想必被陣法反撲導致吐血,不是什麽大傷,喝幾碗藥就能好。

此刻,他正趴在竹榻上,醫藥堂的宋老頭手裏拿著宋家最好的外傷靈藥給他塗抹著,裂開的傷口便以極快速度愈合,最後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知許公子,你且忍一忍。”

這邊,宋清越剛為傅長言擦幹凈臉上的血,木片沾了點藥膏,順著他眼睛下方的傷口輕輕塗抹。

傅長言忍著不適,笑道:“小清越,便是留疤了你也無需自責,哪個男人身上沒點疤,你看你三師兄後背花的找不到一處好的地方,多男人,是吧宋鈺~”

宋鈺肯定是不理人的,自顧自坐起身攏好衣衫,一張臉冷冰冰的。

“靈昀,你在這等著,我去給你煎藥。”宋老頭收拾著工具。

“不必了。”宋鈺系著衣帶的手頓了頓。

宋老頭道:“那可不行,喝藥才好得快,否則你這內傷拖著十天半個月都好不了。”

宋鈺默默穿上外袍,淡淡啟唇:“無妨。”

“哈!”

傅長言忍不住笑出聲來,他知道宋鈺為何不吃藥,當然,宋驚塵和宋老頭也曉得,不過只有他敢明目張膽的笑。

宋鈺聽到他的笑聲後,手不自覺握成拳頭,臉色有點發白,單薄的唇緊抿著。少頃,他沒有看傅長言,擡手將發絲從外袍中撈出,而後拿起劍走了。

“靈昀,哎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聽話!”宋老頭追了幾步,見他沒有停下的意思,便回頭看著宋驚塵,“驚塵啊,待會兒藥煎好了,你送過去吧,有你看著,靈昀這孩子應該會喝。”

“是,有勞先生了。”宋驚塵忍著笑意拱手。

傅長言笑著接過話:“沒事兒,等會藥煎好了,我去送。”

“知許公子,你快別笑了,這藥都快糊眼睛裏了……”宋清越為難地拿著小木片,坐在他對面的傅長言捂著嘴笑個沒完,肩膀一聳一聳的,剛塗上去的藥膏都沾到睫毛上了。

宋驚塵本來是憋著的,看傅長言笑得那麽歡,沒忍住,跟著彎了嘴角,怕真笑出聲來不得體,便清了清嗓子,拿起布帕為他擦拭眼睛上的藥膏。

“酆小公子,還得多謝你救了清越,放心,眼睛這裏不會留疤。”

說話間,手帕已把藥膏都擦幹凈了,露出了那顆小小的淚痣,就是這一點點綴,使得傅長言的相貌看著有點陰柔,言笑晏晏時眼睛會給人一種邪魅的錯覺。

傅長言自己是不知道的,但他特別嫌棄宋知許過分秀氣的容貌,若是將頭發放下再戴個書生帽,瞧著娘裏娘氣兔兒爺一樣。所以他才胡亂剪掉前面的頭發,放了些碎發下來,剩下的頭發隨便盤在頭頂,就拿一根灰色的破布條束著。

如此倒是英氣了幾分,衣袂翩翩往那一站,正兒八經的時候也像個貴公子。

“眼睛沒事了吧?”

傅長言自己擡手摸摸右眼,光滑細膩,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宋家的神藥可真神。

宋驚塵溫和的笑笑:“酆小公子這雙眼睛生得極好看,若是眼下有道疤,那便不好了。”

“我一個大男人,要好看的容貌做什麽?”傅長言挽起寬闊的袖袍,把另一道傷口露出來,好方便宋清越上藥。

宋清越小心翼翼的用溫水浸過的帕子擦去傷口周圍的血漬,怕自己弄疼傅長言,便問他:“知許公子,若是疼,你一定要說出來。”

傅長言嫌他磨嘰,徑直伸手挖了一坨藥膏就往傷口上抹。

“不可!”

宋清越驚呼一聲要阻止,但他已經抹完了。

“一點小傷,沒關系。”

傅長言說罷,又自己扯了布條去包紮,宋清越忙放下手裏的藥盒幫忙,清秀的眉頭皺著,嘴裏低低道:“是我不好,又連累知許公子受傷……”

“……”

傅長言真有點受不了,宋家的人都這樣嗎?一點小傷搞得大驚小怪,上個藥吧婆婆媽媽磨磨嘰嘰的,還以為就宋鈺如此,沒想到宋清越也如此,當真是叫他頭大。

便在傷口包紮完後立即起身往外走,免得宋清越等會紅了眼眶又要哄他。

“我去看看靈昀公子的藥煎好沒有,他是我救命恩人,等會他的藥必須我送過去。”

邊說邊邁開大步,逃也似得往外跑了。

身後傳來宋清越的喊聲,傅長言懶得管他說什麽了,就當做沒聽見,出了房門後直奔後院宋老頭那邊。

除了幫宋鈺拿藥之外,他還有些事要問宋老頭。

到縹緲峰走了一趟,他心裏有了點眉目,不過暫時是猜測和設想,沒有真憑實據可確定。

“宋先生,靈昀公子的藥煎好了嗎?”

傅長言緩步走到藥爐面前,裝模作樣打量著面前一排的藥罐。

宋老頭蹲在邊上搖著扇子,時不時查看一下其中幾個藥罐,聽到說話聲後擡起頭,“小公子啊,你來得好,老朽正要讓童子去喚你。”

“宋先生可是要我給靈昀公子送藥?”傅長言拿起一柄羽毛扇,殷勤地扇著。

宋老頭捋了把胡子點頭:“孺子可教也,酆小公子聰明伶俐,老朽方才想起,你上回既然讓靈昀喝了藥,想必這回再去送藥也沒問題,有勞小公子了。”

傅長言只道無妨,接著同宋老頭東拉西扯了幾句,隨後話鋒一轉,問起雪水澆灌靈草一事。

宋家的金錢收入,主要來源於藥草的變賣,故而門內種植藥草的地方很多,用雪水澆灌也正常,但縹緲峰取下來的白雪得融化後晾一晾才可使用,否則太過嚴寒會凍傷草藥。

傅長言就問:“取雪的弟子是否還要負責給藥草澆灌?”

宋老頭答:“那是自然。”

說話間,宋老頭提到負責采雪的那批門生裏,唐茂年最是吃苦耐勞,旁的門生經常在等雪化時溜到別的地方偷懶,唯獨他老老實實站在木桶旁等雪化,好幾次他路過藥草地,都能看到他獨自一人站在那。

“茂年這孩子是真勤懇,今日不知為何受了傷,我讓他去休息還不肯,非要去園子裏忙活。”

聞此言,傅長言暗想著這唐茂年是真老實,還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罷,他借口要去園子看一下宋家種了什麽奇花異草,宋老頭便給他指了唐茂年所在之處,說正好讓他帶他游覽。

行至園子外,果然看到唐茂年一人守在木桶旁,傅長言不動聲色地掐了個決,引了幾只地陰過去攻擊,想試試他的身手。

唐茂年的資質是真差,幾只地陰罷了,他費了好大功夫才勉強將地陰擊退,換作別人,可能早就將這幾只地陰打個灰飛煙滅了。

傅長言在暗中看著,一時之間也無法判斷他是在演戲,還是真沒什麽本事。

此刻過去套話多半套不出什麽來,畢竟半個時辰前,二人在縹緲峰也算發生了一點不快。

便沒有過去,盯了半響後無聲無息的原路返回。

他回去的正巧,給宋鈺的藥煎好了。

宋老頭照舊給他一包蜜餞,千叮萬囑拜托他一定要讓宋鈺把藥全喝完。

傅長言就一手拎著藥壺,一手揣著蜜餞,滿臉壞笑的去找宋鈺。

奔波了大半天,眼下正是放午飯的時間,傅長言便順道去了趟膳房,領了二人份的午膳才去找宋鈺。

宋鈺不愛熱鬧又不喜聒噪,故而所居院所甚是僻靜,左邊是湖泊,右邊是懸崖,後面是個小山坡,山坡種了一堆竹子。

傅長言拎著食盒和藥壺回去時,宋鈺不在房內,床上擱著一疊月牙白的衣袍,白色發帶整齊地折了幾下,同鏤空銀冠放在一旁。

“宋鈺?”

便喚了一聲,未聽到答覆後,將藥壺和食盒放下,摸了個玉米面的饃饃邊啃邊去外頭尋人。

繞著小院轉了一圈沒見著人,傅長言蹲在湖邊洗著手,心內尋思著宋鈺會不會為了不吃藥而躲起來,若真是那般他也太幼稚了。

想罷,正打算跳到屋頂去看看,忽然聽到眼前的湖泊裏有點動靜,他探頭探腦張望一下,水裏荷葉太多擋住了,看不清裏頭有什麽,但仔細聽確實有水聲,還有幾圈漣漪波動。

驀地想起床榻上放著的衣袍,傅長言眼睛一亮霍然起身,伸手掏出懷裏的折腰,骨玉扇慢慢展開,對著前方高低起伏郁郁蔥蔥的荷葉揮了過去。

一道勁風掃過,分開了碧綠色的荷葉叢,側身站在水中的男子現出身來,傅長言一見他就笑,招手道:“宋鈺!”

“……”

宋鈺半個身子浸在水裏,烏黑長發濕漉漉的披在身上,有一半擋住了胸膛,使得他白凈的身軀半隱半現。

他偏了偏頭,眼眸低垂,濃密的眼睫毛上沾了點水珠,高挺鼻梁下,兩瓣薄唇泛著淡淡的紅。

水清清天藍藍,好一個出水芙蓉的俏天仙!

傅長言再次感慨,宋鈺若是個女子,以他的容貌必定是花月榜第一。

可惜了啊,俏天仙轉過身來,胸前一馬平川還腹肌八塊,饒是他再膚白勝雪都沒用,那陽剛之氣絕對會吸引一大堆妹子為他如癡如醉鞍前馬後。

宋鈺站在水裏,擡眼看向岸邊的傅長言,面無表情的開口:“你做什麽。”

傅長言一屁股坐在岸邊的大石頭上,單手支著下巴,沖他挑挑眉,“不做什麽,你轉一轉,我看看你身上可還有傷勢沒痊愈的。”

“哼。”宋鈺少見的發出一聲冷哼,沒理會他,緊接著一步一步朝岸邊走來。

隨著水位的變化,八塊腹肌都露出來了,兩條弧度順著腰部一路延伸而下,傅長言瞇了瞇眼,目光在他胯部徘徊,可惜被褲子包住了,什麽也看不見。

盯了片刻,傅長言自己覺得怪異,便移開目光,笑道:“宋鈺你行啊,從前被我看一下肩膀都羞的要拔劍砍我,現在倒是不害臊了,光著膀子在我面前晃,不怕我輕薄你啊?”

“……”

宋鈺怎麽不害臊,他早已羞紅了臉,脖子鎖骨耳根全紅透了,是傅長言光顧著盯他下面才沒留意到。

他硬撐著不立刻回房拿衣袍把自己包起來,故作鎮定地站在他面前,沈聲道:“不吃藥。”

“啥?”傅長言沒聽清,楞楞地轉頭看他,目光落到他胸膛就移不開了,琢磨著要如何才能煉出這樣結實緊繃的肌肉。

宋鈺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想把身體泡回水裏,薄唇抿了又抿,顫聲:“你不必勸我吃藥。”言罷,實在撐不下去了,那片紅已經從鎖骨往下蔓延,他整個人都要紅了。

一陣水花撲面而來,傅長言下意識擡手遮擋,待他放下手時,眼前哪還有宋鈺的身影,唯有幾圈漣漪泛開。

“宋鈺?”

他疑惑地喊了一聲,站起身踮著腳東張西望,沒看見人。

便抖掉袖袍上的水珠,轉身回院裏。

進房後一看,宋鈺已穿戴整齊了,就是頭發尚且帶著水汽所以沒有束起。

“你這一身白又哭喪著臉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又死人了。”

說話間,傅長言已走到桌邊,定睛一看,食盒還在,藥壺不見了。

“……”

宋鈺坐在床邊,神情有點不自在,目光飄飄忽忽就是不敢看傅長言。

傅長言清了清嗓子,雙手抱胸晃到宋鈺身邊,似笑非笑的盯著他,也不說話,就盯著。

宋鈺擡手撥弄一下自己的頭發,有些結巴的出聲:“你……你想做……做什麽。”

傅長言道:“不做什麽啊!”說完繼續盯他。

宋鈺覺得自己太失態了,便皺了皺眉,而後端出冷冰冰的架子,“你出去。”

傅長言幹脆地轉身:“行啊,我這就出去,到宋老頭那再給你煎一帖藥。”

“不許去!”宋鈺終於坐不住了,黑著臉站起來,手一揮把藏在梁柱上的藥壺取下來,拎著它走到桌邊坐下。

傅長言差點笑出聲來,強忍笑意湊到他身邊坐下,拿胳膊肘碰一碰他的手,“別臭著臉嘛,俗話說良藥苦口,你喝藥內傷才好得快,對吧?”

“不喝也無妨。”宋鈺神色郁郁,看著藥壺的眼神十分厭惡。

傅長言怕再聊下去藥都涼了,忙拿碗倒了出來,端到宋鈺面前,“還是喝吧,別讓我們為難。”

宋鈺看他一眼,低聲:“你為難嗎?”

為了哄他吃藥,此刻自然得說點好話,傅長言就回:“怎麽不為難,我還得靠你找我娘,你若有個三長兩短的,我怎麽辦?”

“不喝也無妨。”宋鈺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說罷怕傅長言不放心,又加了三個字,“不要緊。”

“……”

傅長言真想撬開他的嘴直接灌下去,但考慮下武力懸殊還是別想了,到時候說不定會被宋鈺拿劍再穿一次心窩。

於是冥思苦想,半響後異想天開道:“你要是怕自己吃了就吐,不然我還和上回一樣餵你,保不準你覺得我更惡心,就不會覺得藥惡心。”

此言一出,宋鈺的目光精準無誤鎖定了傅長言飽滿紅潤的唇,腦中回憶了下上回餵藥的情形,他眨了眨眼,神情變得很是覆雜,須臾,不知是不是被上回的情形惡心壞了,竟直接端起藥一口悶了。

“……”

傅長言睜大了眼看著宋鈺,心道他這得有多惡心被他親嘴,光是提一提他就自發喝藥了。

宋鈺卻是捂著嘴眉頭緊蹙,腹中一陣翻江倒海的不適,眼看就要吐出來,一只手冷不防揪住他衣領,緊接著傅長言放大的臉出現在面前。

傅長言親了他的手,親了他捂著嘴的那只手,被他此舉一嚇,宋鈺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不適都拋諸腦後,眼中心上,只有他一個。

“別吐!千萬別吐,吐了還得再喝一回。”

傅長言往後退開,邊說邊警惕的瞅著宋鈺,怕他因為太過羞憤而拔劍砍他。

“不可以……”

宋鈺喃喃自語了一聲,擡手覆在自己被親了的那只手上,眼睛都紅了。

傅長言默默起身往門外溜,“我錯了我錯了,你別生氣,我這就去打水給你洗手好不好?”

說完轉身跑了,生怕慢一步,雲澤劍就飛過來了。

房裏只剩下宋鈺一人,他摩挲著自己被傅長言親過的手背,嘴裏細若蚊吟的把話說完,“不可以回應……”

嘴上如此警告自己,卻又情難自禁地低頭,將唇印在了被火焰灼過的手背。

這點星火,是傅長言留下的。

傅長言打水回去時,宋鈺已不在房內,他找了找,發現他正盤腿坐在隔壁書房調理內息。

便把木盆放在門口,道:“宋鈺,水給你打來了,你自己洗吧,我午膳還沒用呢,你洗完手一起過來吃點。”

宋鈺閉著眼,氣息平和,淡淡啟唇:“不必。”

“哦。”

早猜到他會說不必,傅長言領二人份的不過是為了自己多吃一份,遂不理宋鈺了,照顧完自己的肚皮再說。

啃著幹巴巴的饅頭時忽而想起山下破廟裏的美酒好肉,登時便覺得嘴裏的面坨索然無味難以下咽,湊合又咽了幾口,實在是吃不下去了,打算還是下去走一遭換換口味。

既是出去喝酒吃肉,自然不能被宋家的人知曉,傅長言側耳聽了聽隔壁的動靜,未覺有異後一撩衣擺躡手躡腳往外溜。

一路避開巡邏的弟子跑到僻靜之處,方要吹個口哨喚踏雪出來充當一下車馬,衣領冷不防被人揪住,下一瞬身體懸空離開地面,眼前花了一下,待他穩住身形時,人已飛天而起。

傅長言理一理被扯亂的衣袍,朝背對著自己禦劍的男子幹笑起來:“咳,靈昀公子,你不是在打坐麽,怎地來此。”

風吹著宋鈺肩上的飄帶,他負手而立不發一語,又變成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仙人了。

偏偏傅長言臉皮厚還不怕挨打,嬉皮笑臉靠過去,揪了人家衣服飄帶把玩,問:“你知道我要去哪嗎?”

雲澤劍便從雲端落下,緩緩朝縹緲山腳下的小鎮而去。

見此情形,傅長言忙道:“哎我不是要去鎮上,我要去林子裏捉幾只山雞,再去破廟辦事。”

宋鈺置若罔聞,雲澤劍仍帶著柔和的光澤往小鎮飛去,不多時就到了。

“同你說了不到鎮上,你怎麽不聽啊。”傅長言跳下劍,嘟囔了一聲,隨後正欲往鎮外走,衣領又被揪住。

“宋鈺,你扯我作甚!”

宋鈺把人揪著翻了個身,接著解下腰際的素色布袋塞到他手裏,“買。”

“啥?”傅長言楞楞地捧著繡了竹子的布袋,手掂一掂發現裏頭裝的居然是錢幣,他怕自己想錯了,趕緊打開一看,裏頭還真是一堆金葉子銀葉子。

“哇!宋鈺,你哪來這麽多錢?”

宋家弟子個個窮的叮當響,平日裏捉妖打怪所得的錢財一律上交不得私留,宋鈺這些錢是怎麽來的?

“……”

宋鈺自是不可能告訴他,這些錢是小時候家裏長輩給的壓勝錢,他一直沒動過,差點都忘了有這點錢,否則早上交了,直到今日才找出來。

幸好傅長言也沒揪著這點不放,手裏有錢就開心了,一手拿著錢袋,一手扯著他衣袖往集市裏走。

樂呵呵走了幾步,傅長言回頭看他,“等等,你這些錢……全給我花?”

“嗯。”宋鈺面無表情點點頭,“買。”

平白無故怎麽可能給他那麽多錢,傅長言冷靜了一下,問:“你要我買什麽?宋鈺你多說幾個字,別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不累,我聽著累。”

聞此言,宋鈺擡頭看了看,而後像是找到自己要買的東西了,提腳往前方一個小攤走去。

“祖傳荷包雞!色香味俱全!天下第一美味!來咧,新鮮出土咧!”

竟是賣荷包雞的小攤。

傅長言疑惑的望著宋鈺,“你們宋家不是吃素嗎?”

不僅他疑惑,攤主認出宋鈺身上的宋家家紋,也抓了抓頭發有點奇怪。

宋鈺卻不鹹不淡道:“買。”頓一頓,大發慈悲解釋了,“買了去破廟,不要捉山雞。”

“……”

早說不就完了!非要惜字如金裝冷酷!

傅長言扁了下嘴巴,沒敢翻白眼,摸了銀葉子遞給攤主,原想一氣兒買個三五只,反正不是他的錢,轉念一想又忍住了,只買了兩只。

買完荷包雞,宋鈺沒直接往鎮外走,他立在原地,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傅長言,也沒有收回錢袋的意思。

傅長言倒確實還有個東西想買,便拎著荷包雞走向好幾日前到過的一個雜貨攤,摸出片銀葉子買下一枚銀色的劍穗。

將劍穗收好,傅長言把剩下的錢袋遞給宋鈺,正正經經道:“靈昀公子,多謝,改日長言定會雙倍奉還此錢。”

“不必。”

宋鈺說罷,錢袋也沒收,轉身就往外走。

“宋鈺?”傅長言快走幾步追上去,“你說的不必是何意思,不必還錢還是不必把剩下的錢給你?”

看不出啊,他這麽大方?不過還是算了吧,宋家對本家弟子太摳門了,當年宋鈺不是得風寒來著,就是因為他只有一件冬天的披風,傅長言穿了,他只能挨凍。

便想把錢袋塞回他懷裏,誰知被他用力攥住手腕。

“傅長言,我說了不必。”

宋鈺似乎有點不高興,神情微冷,身上又開始散發凍人的寒意。

“行吧,不必就不必。”傅長言甩開他的手,把錢袋收入自己懷裏,心中暗道宋鈺莫不是覺得欠了他恩情,所以這會子拿錢來償還?

嘖,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他根本就沒放心上,嚴格算一算也並非全是給他一人的恩情,沒道理讓他一人來還。

但若不收錢袋,恐怕會惹他生氣,屆時又要費盡心思去哄,多浪費時間,還是先辦正事要緊。

這回下山除了換口味外,他是想看看能不能在那些常年在此乞討的乞丐中探聽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行至破廟附近,傅長言攔住宋鈺,要他在外面等就好。

宋鈺便問:“為何。”

傅長言含笑道:“你這仙風道骨的氣質,與蓬頭垢面的乞丐怕是格格不入,何況我們吃酒喝肉,你在旁邊幹坐著怎麽好。”

破廟裏多臟啊,地上老鼠蟑螂到處跑,宋鈺一身白的進去,本就沒幾件的衣袍還要不要了。

除此以外,他還有個私心,不願他身處汙濁之地。

宋鈺酒肉皆不沾,加之不喜聒噪,最終沒有進去,站在破廟外一株古木下等候。

傅長言進去時回頭望了一眼,古木旁幾株紫薇花開得正好,宋鈺一襲白袍立在那,不知是不是花兒嬌艷,襯得他越發出塵絕艷姿態如仙。

從來沒有人會在哪等著他。

傅長言覺得自己的心忍不住抽動一下,某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

“該死,又被美色所惑!”

片刻後,他敲一敲自個兒的腦袋,末了旋身往裏走。

這次沒待太久,怕宋鈺在外頭等著無趣,便在得到自己想要的訊息後迅速抽身。

“回去再同你說。”

沒想到真問出點東西,傅長言心情極好。

宋鈺沒說什麽,攜他回縹緲山。

二人剛一落地就見宋清越等在那,行禮後急急道:“三師兄,金子深死了。”

嗯?就是那個總欺負唐茂年的家夥?好端端怎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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