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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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斂掃過那一頁的數字, 輕合上放在一邊:“怎麽樣,對這個薪資還滿意嗎?”

看賀斂那一臉認真的樣子。

徐青野:“想聽實話?”

“嗯,實話。”

徐青野:“江和天際給我開出的實習工資只有這個的四分之一, 正式工資也只有這個的一半, 但據周老師說,我已經是我們同期去律所開出的最高工資了。”

賀斂沈思著點點頭:“所以小姨才放人放得這麽痛快, 京鶴在北城還算是一個好去處。”

徐青野想了想, 撐著身子‘騰’地一下跪坐在賀斂的面前:“所以是所有人都有這麽多嗎?還是只有我啊,你們總不會因為我們的關系, 搞什麽區別對待吧?”

畢竟他當時那麽強勢地想讓她來, 兩個人的關系還處在那樣的位置,他把她當做自己的所屬物,開出一份足以配得上她情人身份的工資也理所當然。

賀斂解腕表的動作停了停,擡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發:“阿野, 你是不是有些低估京鶴的實力了,可以放心,這些是你應得的,Leo下個月要回歐洲, 短期內接下來他的工作會全部交給你,我貼身秘書的價值可不是用這樣一串數字就可以估量的。”

“這樣。”徐青野將信將疑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京鶴開出的工資高其實不是什麽秘密,上次和文菲一起吃飯的時候, 她提過一次班裏同學拿了個不錯的薪資, 剛巧也是法務部。

晚上賀斂在浴室, 她拿出手機翻看著通訊錄的聊天界面就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問問看。

但看了屏幕上顯示的時間, 又覺得現在會不會太晚了, 或者明天再問?

就在她還在糾結這件事的時候, 對面文菲的對話框裏先彈出了一條消息。

消息的前綴還帶著一整排的感嘆號。

逢考必過阿菲:!!!!!,我聽雅雅說,你入職京鶴了?雅雅說今天在京鶴好像看見你了,但你和公司的老板走在一起,她就沒敢過去打招呼,真的假的啊,不能吧不能吧!

逢考必過阿菲:應該不是真的吧,我剛剛還堅定地說你畢業大概率要留在江和天際呢,周老師也願意放人?

徐青野聽見浴室的門開了,她把被子往自己的身上拉了拉,側過頭去看賀斂:“周老師讓你買的東西你都買了嗎?”

“嗯,FN的限量手工包,昨天我讓司機開車送過去的,給你留了幾只阿姨放衣櫥裏了。”

還有她的?徐青野點著足音走到衣櫥門前,拉開拉門,賀斂說的幾只是一整排。

徐青野倚在一旁的桌臺邊,手指落在屏幕上劈裏啪啦地打字:是真的,京鶴挖人時候連帶著賄賂了周老師。

徐青野其實在看到眼前一整排包包的時候,就對賀斂給自己開出的薪資釋然了。

但她確實對京鶴的薪資狀況一無所知,還是想多了解了解:能幫我側面問一下這一屆京大畢業生來京鶴應屆的收入嗎?

逢考必過阿菲:我聽雅雅說好像一年總包40w,她最後定崗在市場部了,你是去法務部了嗎?她說之前在公司沒見到過你,就是最近才看見的。

徐青野:算是法務部吧,最近在兼職新老板的秘書。

她走回到床邊的時候賀斂正拿著透明的水杯喝水。

看著那張幾乎無死角的面孔,她突然覺得如果每個老板都長這樣,那做秘書也挺賺的。

逢考必過阿菲:娜娜之前也是在法務部,但她這人你知道的,本質就是小公主一個,據說前段時間忙的時候天天被公司的那幾個股東刁難,她受不了就走了,你最近覺得怎麽樣?

股東刁難?

這種事情徐青野倒是隱約聽說過,算是職場霸淩,但之前有周老師的保駕護航,現在又有賀斂,她遇到這種情況的可能性不大。

徐青野這個時候的心態還很樂觀,以為自己只有盡可能地做好本質工作就可以。

但中間也就只隔了一周,她心態就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京鶴每年的股東大會都會在年底召開,或者公司有什麽重大的變故才會額外再開一次會,其餘的時間這些真正持有京鶴大額股份的大佬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各自管轄著手底下的分公司。

而今年從有小道消息傳出京鶴即將交到賀斂手中開始,就有些人坐不住了。

隨著股權實實在在的變更,下面的股東一催再催,

原定在下周的股東大會提前到了這周。

秘書室從接到這個通知的時候就全部投入到了準備的過程中,徐青野也不例外。

會議開始前三個小時,徐青野正在資料室幫忙打印材料,以前一直都跟著老賀總的吳秘書匆匆地走了過來 。

吳秘書:“青野,打印的事放著我來,黃姐還沒回來,這次股東會的會議紀要工作可能要你上了。”

黃姐是賀斂從國外聘請回來的專業秘書,三十出頭的年紀,人長得很有韻味,在國外有一段婚姻,一年前回國入職京鶴;因為最近在和國外的老公辦離婚,最近幾天一直都沒來公司。

本來說今天一定會過來的,看樣子是又被什麽事絆住了腳。

徐青野:“現在嗎?”

黃秘書:“對,現在,距離會議開始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先帶你熟悉一下這次會議的流程。”

徐青野又一次真切地感覺到在環境的倒逼下,人可以迅速地成長,就好像現在。

她在進入會議室前還在以最快的速度汲取著往期會議紀要的格式要點,現在已經不得不提筆開始準備了。

好在模板都是固定的,也不用立刻提交,她還有回頭修改的餘地。

與會人員陸陸續續地走進來。

賀斂在外面接電話,她坐在他身邊的位置,他應該坐的那個位置空著,所有人的視線就都落到了徐青野的身上。

對著這張生面孔,他們帶著明顯的審視和打量。

不像是之前公司高層管理會議的噤若寒蟬,這次參會的人都是有分量的元老級人物,其中有幾個徐青野在公司股東資料裏看到過,甚至不是和賀斂叔叔的同輩人,而是當年賀斂祖父手下的那批人。

大家淡定地掃過她後就收回了視線,大概都沒把當成什麽重要的人物,

徐青野也為此更聚精會神地留意著周圍動靜。

看似平靜和諧的寒暄中,下面正湧動著巨大的浪潮。

賀斂幾乎是最後一個進來的,踩著會議的時間點。

沒遲到。

但下面的人明顯對賀斂的這種行為有些不滿,徐青野已經不止一次在他們的談話中聽出這個意思了。

至於為什麽明知她是賀斂的秘書還這麽說,答案不言而喻。

賀斂除了在進門前看了眼徐青野,其餘時間都沒再同她說話,也沒再看她。

隨著公司幾乎所有持股比例高的股東都到期了後,會議正式開始,之前私下裏大家可能還會客氣地偽裝,但這種場合本來就是來說正經事的,會議一開始下面就劍拔弩張地切入了正題。

最開始說話的是坐在首位的一個白胡子老頭,他大概是生了氣過來的,不滿的時候胡子都在發抖:“小賀啊,我聽說你想把城南水晶公館的項目停了,這麽重要的決策不好就這麽草率決定吧。”

小賀、重要決策、草率。

徐青野進來的時候,吳姐就說過這種會議的紀要要學會隨機應變,現在想起來這種提醒還真是有些意味深長。

徐青野捏著黑色的碳素筆,在草稿本上寫:方總就城南水晶公館項目的去留問題向賀總提出異議。

賀斂在方春來這麽不給面子的質問下也不惱,甚至眉頭都沒皺一下,從容地問:“停掉一個連年虧損,且後續並不確定會盈利的項目是草率,不知道在我們老方總的眼中,什麽樣的決策才不算草率呢?”

“還是說。”賀斂刻意停頓後,幽幽開口:“老方總覺得水晶公館這個項目可以為你帶來什麽利益,不然作為京鶴的股東,我想不出有什麽更好的理由不停掉這個項目。”

方春來被賀斂這麽直接地說辭弄得臉紅脖子粗:“你、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意思是說我不願意停掉這個項目,這個項目連年虧損是我從中得利?開什麽玩笑,我方春來這麽多年為京鶴鞍前馬後,怎麽會為了這點錢自掉身價。”

賀斂倒也不急著說是與不是,只是視線淡定地環過在場的一眾股東,用從容的語氣陳述著一個事實:“兩位老賀總在京鶴的股份已經全數轉讓到我名下,送到各位家中的文件想必大家也都看過,我讓秘書室對京鶴的股權架構進行了更新。”

他看向她。

徐青野會意起身分發新打印好的股權架構圖。

賀斂的面孔看著年輕,但此刻坐在董事長那個位置上,上位者的氣勢展露無疑:“如果之前大家還沒看清,現在可以好好看看。”

但分發下去的紙張幾乎沒有人動過,氛圍也在這一刻安靜的詭異,其中的原因不言而喻。

根據京鶴的公司內部章程,公司股東的內部股權轉讓,甚至不需要知會其他股東。

更何況手裏捏著京鶴集團大多數股份的兩人老賀總,一位是賀斂的叔叔,一位是賀斂的祖父。

賀家到了這一輩,繼承人又只有這麽一個。

但也正是一切事情都如此的沒有異議,下面的人才會不甘心,因為這也就意味他們在公司內部為自己某得利益的空間又小了不少。

不甘心歸不甘心,會議還要照常進行。

賀斂開會向來都是直切主題,這次也不例外,簡單地說完自己想說的,半個小時後會議開始中場休息。

以前當法務在一旁旁聽的時候,徐青野覺得賀斂的這種開會風格很簡潔,但現在她要同步記錄賀斂所有提出的點。

不得不說,縱然她的記憶力很好,也會覺得有些吃力。

“怎麽樣?都記下來了嗎?”徐青野就坐在他身邊,他倒也沒有刻意回避,看向她問。

徐青野已經感受到周圍灼熱的目光了,但賀斂從容,她也沒什麽好緊張的,期間賀斂說過幾個專業的詞匯,她確實沒怎麽聽清,就這樣耐心地問了。

中場休息的時候氣氛沒有那麽劍拔弩張。

徐青野有問題的時候賀斂會回答他,她趁著這個空檔整理的時候,他也會隨意地下面的股東聊上幾句。

氣氛還算和諧。

直到一份文件被摔在了會議室的桌子上,徐青野離門的位置近,那文件也沒訂緊,有幾頁已經松散了,支出來的地方打到了徐青野手肘的位置。

這樣的力道,打到她倒是沒多疼,但突兀的力道讓她的字扭了一下,最後一筆直接劃出了紙面。

她不受控制地皺了皺眉,但也只是側過頭去看來人是誰。

這人她認識,叫錢猛,大家都叫他小錢總,剛剛一直都坐的方總的邊上,說是方總已故朋友的兒子,雖然在京鶴持股不多,但每次的股東大會看在方總的面子上也都會帶著他一起。

股份不多,脾氣不小。

之前她在京鶴駐場的時候就看過這兩個人的資料,當初她無意間還聽樓醒吐槽過一句

“說著是朋友的遺孤,怎麽看怎麽像老方頭的私生子。”

至於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她就不清楚了。

錢猛名字叫的兇,人長得也有些五大三粗,但到底是京鶴的股東,穿戴上倒是沒得說。

她幾乎回過頭去的第一眼就看見了他戴在手上的表,樓醒送過賀斂一塊,據說要七位數。

不過說起話來就是另外一碼事了,他的語氣比起最開始方春來的發難也好不了多少。

錢猛:“賀總,找秘書這種事還是要謹慎啊,你看這是什麽,我們這水晶公館二期的招標這周就要開始了,現在內部的招標文件就流出去了,我們倒是想盈利,但架不住公司裏有內鬼啊。”

錢猛眼睛猶如獵豹一樣直直地盯著賀斂,視線偶爾掃過徐青野的身上,但沒有過多的停留。

“賀總你給個說法吧,這個文件當時是誰過手的,就算我們二期的項目不繼續做了,我和方總也不能這樣被搞。”

賀斂手指有規律地敲打著桌面,從細微的動作中,徐青野就可以感受到他的不悅。

賀斂甚至沒有看那份文件,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錢猛:“你們想聽到什麽樣的說法,說來聽聽,我倒有些好奇了。”

什麽說法?

當然是留住水晶公館的這個項目。

現在京鶴一年的公司股權分紅已經不夠他花了,之前公司內部反貪搞進去了一批項目,他還折了不少人,現在看看,他現在就指著靠水晶公館這個項目回回血了。

如果連這個項目都沒有,他和他方叔在這個公司可就徹底被架空了,有股份有什麽用,一年到頭就分那麽點錢,也就說出去氣派,都不夠他去公海玩上幾次。

“賀總你既然已經成了公司的第一大股東,今天又是第一次由你主持的股東大會,我有再多不滿也不能說什麽,但你總要給我們一個說法,現在分公司的項目一個個都沒了,這個項目也不能這麽不明不白地被砍,不只是我,我覺得大家都想聽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是不是啊大家。”

應和的人是少數,大多數人還在觀望。

徐青野默不作聲地打量著那個甩在自己眼前的文件,掃過內容,看到右下角紙張輕微卷起的那個地方,蹙了蹙眉。

“那個,不好意思,我可以打斷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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