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他她

關燈
之後又是良久的沈默。

徐青野也並不急著催促, 只安靜坐在妮妮的床邊等著聽她的回應。

在內心的反覆掙紮過後,妮妮緊緊攥著的拳頭終於還是松開了些,聲音從沙啞已經染上了一些哭腔:“那姐姐, 你一定不要說出去好嗎。”

“好。”徐青野揪心一樣的難過, 卻強撐著自己不要表現出來,語氣盡量放得平和一些。

徐青野:“你的那個表哥……有沒有對你做過什麽不好的事?一些你覺得比較過分的事。”

“有……有的。”妮妮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滾落, 很快就從淚珠連成了一整條長長的痕跡。

“那他有沒有碰過你, 在你不願意的情況下,產生肢體上的接觸?”

“也有。”

妮妮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算是小孩子了, 她是初中生, 平時學校裏也會有生理衛生的課,她知道那些行為意味著什麽,所以她才不敢說,她很害怕, 也覺得很羞愧。

徐青野沒有哪一刻是比此時更加憤怒的,但此刻的憤怒是最無濟於事的東西。

妮妮本還小聲啜泣著,借著一點亮光看著徐青野的神情,伸出一只手去握著徐青野的手:“姐姐, 你別生氣,我現在不是已經沒事了嘛, 我的頭都被我自己撞破了,看起來一定醜醜的, 那個人應該就不會喜歡我了吧, 就算……就算我還是要回爸爸媽媽那裏, 我躲著他走就好了。”

妮妮從來就是喜歡為別人著想的小天使, 所以遇到這種事情, 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逃跑, 後來到了那種情況下,想得也是傷害自己。

她性情純良,本不應該經歷這些的。

徐青野安慰道:“妮妮,姐姐沒有生氣,姐姐只是很心疼你,那些人渣並不會因為你躲著走就不傷害你,喜歡也從來都不是用這種方式表達的。”

“你的事情姐姐給你想辦法,你這幾天都會留在醫院裏治療,等過幾天回福利院的時候你的病就養好了。”

妮妮的眼睛終於閃過一抹亮色:“姐姐,我真的不用回爸爸媽媽家嗎?真的可以回福利院嗎?”

“嗯,可以。”

妮妮猶豫著,但還是又說了句:“姐姐,媽媽她……會讓我走嗎?她其實都知道的,但是她不想管,爸爸也知道,但是爸爸也不想管,媽媽不想這件事傳出去,說丟人,說是我在家沒穿好衣服的原因,和那個人沒關系。”

妮妮想叫‘哥哥’,但是想來想去,卻怎麽也叫不出口,只是稱呼吳偉為‘那個人’。

這件事在反覆地刷新徐青野認知的下限,然而她的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徐青野幫妮妮掖好被子才出去:“會的,晚點我讓祝媽媽陪你睡好嗎?有事情就給青野姐姐打電話。”

徐青野在面對妮妮的時候臉上還能扯出一抹笑,但是等她走出病房的時候,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垂下來的手指也擰的發白,站在病房門前久久沒有動。

徐池下午有事要處理,等結束了回福利院拿了阿姨做的飯就急忙趕了過來。

走過來發現徐青野一直站在門口:“怎麽了,怎麽站在這裏,妮妮的情況有沒有好一些,阿姨做了些清粥小菜,要不要讓妮妮先吃一口再睡?”

“都行,今晚我有點事,叔叔你讓祝嬸過來陪妮妮睡吧,她現在應該還沒辦法自己入睡。”

徐青野想起自己剛剛要走時候妮妮的緊張,對於最近發生的這些事,妮妮還有些應激。

徐青野從徐池那裏要來了鑰匙:“我今晚有事回一趟北城,什麽時候回來不一定,有什麽其他的情況你隨時打我電話。”

“外面天都黑了,你要這個時候就走嗎?是公司有什麽急事嗎?”

徐池也知道徐青野經常因為福利院的事情請假,現在的年輕人找一份工作並不容易,所以下意識地就以為是公司的領導不滿意徐青野了。

徐青野本還糾結要不要和徐池說,但看到徐池就最近這幾個月頭發熬白了大半。

大概地提了一句。

“妮妮的事……我有一個朋友應該可以解決,我回北城去問問,會盡量快趕回來的,你們看好妮妮,不要再讓她做傻事了。”

徐青野就算不強調,徐池也知道這件事的輕重緩急。

“行,那你早去早回,路上小心,妮妮的事我這邊也想想辦法。”

徐池雖然嘴上不說,但對徐青野能解決這件事並不抱有希望,他這兩天從側面打聽了一下吳家的情況,那個階級的人就不是他們可以接觸到的,他這幾天其實已經做好了走法律途徑的準備。

畢竟妮妮自己的意願也是退養,雖然需要耗費一些時間,但他們最後可以要回妮妮的可能性當時很大的。

其實不止徐池對這件事沒信心,就連徐青野也是抱著走一步看一步的念頭。

徐青野回北城的第一時間就開車去了半山別墅,這邊陌生車輛出行都要重新登記的,徐青野車子只開到門口就進不去了。

門衛是新換的小哥,他不認識徐青野,見徐青野開來的這輛車,嘴上不說,心底卻開始泛起了嘀咕,有些拿不準徐青野是來幹嘛的。

只能公事公辦地問了下徐青野要來找誰。

徐青野報上名字後一直忐忑地等在門口,她來得太急了,也沒來得及問賀斂在不在,也不知道他現在還願不願意見她。

她等了有一會兒,沒等來賀斂,倒是等來了賀斂的專屬管家。

“青野小姐?您有一段時間沒來了,是來找先生的嗎?”

徐青野:“賀斂不在?”

“先生很久沒回來了?要不要我幫您聯系一下先生?”

徐青野靜默了幾秒,說:“謝謝,不用了,還是我自己問他吧。”

徐青野升起車窗,也沒把車開走,而是停在一邊的空地,好在半山別墅的的入口處修的很寬,徐青野把車停在一邊也並不耽誤其他人出入。

只是但凡有車輛經過,都忍不住打量徐青野開來的那輛破舊的二手車,與此同時估計也腦補了不少好戲。

徐青野打開賀斂通訊錄的界面已經很久了,卻遲遲沒有撥出去。

真的要在選擇離開後再次打擾他的生活嗎?

可是她好像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徐青野給自己做了無數的心理建設,最終還是撥通了那串熟悉的數字……

——

臨江市,雲頂溫泉山莊,距離北城兩個小時的車程。

往日這處消遣場所人來人往,今天卻打上了不營業的牌子,讓外地不少慕名而來的游客有些失望。

聽說這方圓幾百裏,只有這一處溫泉擁有天然的泉眼,這個季節沒那麽冷了,正適合泡露天溫泉。

但這山莊是私人老板的,人家說有事不營業,他們也不能強求,只能眼巴巴地看、眼巴巴地走。

然而比起外面游客們的失望,裏面卻是另外一片天地。

男湯區有不少人在裏面泡溫泉,外面還臨時改出了幾間棋牌室和休息區,泡溫泉的人忙著享受,不泡溫泉的人也正玩著熱鬧。

賀斂回國以後,來這種場合比較有限,每次又都幾乎不碰牌,好不容易今天有興致玩了幾把,周圍人能湊手的過來湊手,擠不上的就在一邊圍觀。

不過湊熱鬧是假,套近乎倒是真的。

賀斂連著開了三把牌,就把桌子上的籌碼贏去了一半。

當然了,並不是因為他的牌技有多好,而是和他一起打牌的人都在放水,這種情況他也就覺得沒什麽意思了,把牌丟給了站在離自己位置最近的那個人,起身去了後面的休息室。

牌桌上的大家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這牌局是繼續好,還是暫時解散也跟進去看看。

“繼續繼續,你們幾個的演技也太不行了,人家賀先生玩著能有意思嗎?咱們先玩著找找感覺,一會兒再請賀先生過來。”

得了。

合著這幾個在這研究怎麽能‘不露聲色’地放水呢,樓醒一走一過就把這話聽了去,腳步也不停,拎著浴巾擦了擦自己發絲的水,也跟著賀斂走去了後面的休息室。

“哥,你不去泡泡溫泉放松一下?給你安排的那個房間沒有人,不用擔心他們太吵會吵到你。”

但饒是樓醒怎麽說,賀斂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低頭摩挲著無名指的指尾,如果細看可以看到那裏多了一枚戒指。

賀斂:“嗯,不用管我,你玩你的。”

樓醒心想,他倒是真不想管,就是最近賀斂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小學妹分手的原因,整個人都陰晴不定的,忙起來的時候能每天在公司工作到淩晨,下面的人苦不堪言,他這也是沒辦法了,才想辦法拉賀斂出來散散心。

好不容易找了個地方泡溫泉,這位爺除了偶爾玩兩把牌,其他什麽都不做了,弄得一起陪著過來的人也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樓醒咂了咂嘴,徐青野的事他不知道怎麽提才比較好,所以只能委婉地問了句;“哥,要不我給你介紹一個新女朋友,咱們也不為了別的,反正你短期之內也不回國外,就當在國內有個伴了。”

“不怕韓棠生氣?”賀斂似笑非笑地看著樓醒。

樓醒訕訕地笑,知道賀斂這是諷刺自己之前當了很久的‘雙面間諜’,但他臉皮厚,就當沒聽見,更何況現在韓棠和池晝似乎擦出了什麽不一樣的火花,如果這事真能成真,那可真是皆大歡喜了。

“有什麽好生氣的,哥你喜歡什麽樣的我給你去物色,要不還給你找一個性子冷一些的。”

樓醒就差直接說:要不給你找一個和徐青野差不多的?

賀斂沒答話,直接把樓醒當成了空氣,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品起了茶。

只聞味道他就知道這是極品的鐵觀音,沒想到這種地方的溫泉山莊裏還能喝到這麽正宗的茶。

賀斂小酌了一口茶,似是想起了旁的,放下杯子:“聽說這山莊的老板在南邊有一處茶廠,有了解過嗎?”

樓醒隱約記得自己也聽過這件事,但是具體在哪裏聽來的就記不太清楚了,畢竟這種小事他平時一般都不會放在心上。

“是吧,我把人叫來給你問問,我剛剛看見那小子就在外面呢。”

樓醒這次開車四個小時來回帶賀斂出來,終極目的就是讓他散心散好了再回去,他也能少跟著加點班,別說是那小子家裏有茶廠,就算是沒有,他都得想辦法讓他變出來一個。

忙了一下午的吳偉此時正得意著,這次他把這幾位北城圈子裏的大佬請來他這裏玩,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人一旦得意起來,就容易飄。

尤其是自己身邊也跟著幾個狐朋狗友,他開始還在吹噓自己這個溫泉山莊多麽多麽牛逼,前幾年花大價錢盤下來多麽多沒明智,到了這會喝了兩杯酒,話題就轉到了女人身上。

吳偉這人好色周圍的人幾乎都知道,但他接下來的話就越說越不對味。

“你們知道我姑姑的女兒吧,就我那個表妹,我跟你們說,你們是沒見過,長得那叫一個水靈,現在是咱們市合唱團的領唱。”

“行啊,偉少,這幾天不見你什麽時候多了個妹妹,怎麽?最近聽說你連卉方那都不去了,是不是有了妹妹連女人都不要了。”

卉方是市區一家理發店的老板,離異沒孩子,之前和吳偉一直維持著一些不正當關系,這事他們周圍這幾個平時和吳偉混在一起的人都知道。

吳偉本來還不想說實話,隱晦地提了句:“那種半老徐娘哪有妹妹香啊,還去那裏幹嘛。”

倒是邊上一個有些禿頭的男人一語道破了天機:“人家那哪裏是什麽妹妹,童養媳還差不多,她姑姑領養的,我聽說那小姑娘前幾天可跑了,你們偉哥把警察都搬出來了,就為了把那個小蹄子給拎回來。”

“只可惜了……”

“可惜什麽?”

禿頭男慢悠悠地賣了個關子,然後才看著吳偉說了句:“我聽說你們偉哥無功而返,人家那個收養的小姑娘是跟小辣椒,沒看上你們偉哥,準備回去了。”

吳偉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兩聲,雖然有些不滿禿頭男把這件事就這麽說出來了,但也沒有否認。

他們這個圈子裏的人爛歸爛,但到底還是有一些底線的,總不至於碰這種未成年的小姑娘。

所以面面相覷後,嘴上不說,心裏都對吳偉十分鄙夷。

樓醒人剛過來,就見這幾個人這麽安靜,還當是怎麽了呢,但也沒管,只是問:“吳偉,你剛剛讓人送過來的極品鐵觀音哪裏來的?聽說你們家在南方有茶廠,種的是這個品種嗎?”

樓醒問的這麽直白,吳偉腦子轉得也快:“是是是,就是這個品種,怎麽了?樓少,您喝著還可以?要不要您給我個地址,這趟玩完了,我親自把新下來的茶葉給您送過去。”

吳偉過於殷勤了,但樓醒的身份擺在這裏,對這些本來就見怪不怪。

“不用,不是我看上了,賀少挺感興趣的讓你進去聊聊。”

“對了,我剛剛聽你們說小姑娘,什麽小姑娘?你找了個未成年?”其他的事樓醒我所謂,這種事他可得問問,能做出這麽沒有道德底線的人,他可不想來往。

吳偉一眼就看見了樓醒眼中的嫌棄,緊忙撇清:“哪能啊,我們就是說著玩玩,是我妹妹,我姑姑家的。”

“啊。”妹妹,那應該沒事。

樓醒這麽想著,眉頭沒由來的一跳,但也沒多想,直接帶吳偉去了裏間的休息室。

說起來吳偉算是這個溫泉山莊的主人,但他倒是一點都沒有東道主的那種氣勢,全程都是一副點頭哈腰的,看著就像是誰的小弟。

樓醒帶人走進去的時候,賀斂正在通電話,見賀斂臉色終於柔和了些,他以為是周姨的電話,沒直接帶人進去,而是攔了一手,兩個人等在門外。

賀斂此時太過專註,也沒發現來人,語調冷冷的:“想見我也可以,兩個小時內,寶格麗酒店頂樓,過時不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