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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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野是第一個發現不對想制止妮妮的, 但她的站位實在離妮妮太遠了,想跑過去的時候明顯已經來不及了,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石墻上迸射出流淌著血液。

鮮紅鮮紅的。

一個傍晚的時間, 先是警車後是救護車, 鳴笛聲響破天際,縣裏的人都當是怎麽了, 有不少人都特意趕過來圍觀。

眼見著門前的人越聚越多, 警方不得不額外抽調了些警力來維持秩序。

妮妮的養父母顯然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程度,又是氣憤又是緊張, 一路跟著去醫院的時候, 始終在不停地問救護車跟來的醫生和護士。

最開始那個護士只當吳麗的喋喋不休是患者家屬的關切。

還算有耐心,一直在安慰吳麗和汪海。

等她發現吳麗看著妮妮的眼神裏寫滿了不耐煩,護士直接閉嘴把註意力都放在了妮妮的身上。

徐青野和徐池也跟著一路來了醫院,熟悉的搶救室門外, 之前小雯病重的時候,他們也經常來,這次躺在裏面的人卻換成了妮妮。

徐青野站在外面的時候,心中五味陳雜。

當初她們給妮妮定下這戶人家的時候, 徐青野還專門去附近走訪過,得到的反饋都說吳麗和汪海這對夫妻在臨江市合唱團呆了很多年, 現在兩個人都是團裏的領導,在團裏一直都比較有地位, 專業技能沒得說。

如果非說有什麽缺點, 那就是太過敬業有些嚴厲。

現在想起來, 當時這夫妻倆的鄰居隱晦提起吳麗家裏的親戚在當地很有權勢, 倒像是一句暗示。

但那夫妻倆幾次來福利院和妮妮相處的很好, 偶爾教妮妮唱歌的時候, 連梁殊這種對養父母極其警惕的性子,都要說幾句妮妮以後要享福了。

她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今天這樣。

手術室門前的燈還在亮著,門上掛著的紅色燈牌因為年久失修,不停地閃爍,一下下的紅色就這麽竄進站在門外眾人的視線中,大家的心情都說不上都自然。

徐池愁著一路上臉色就沒好過,在站手術室門前嘆了八百口氣之後,被徐青野叫到了一旁的樓梯間。

徐池看著這個熟悉的樓梯間,臉色也是慘白一笑,不知道自己這個侄女想說什麽。

“青野,你想說什麽就說吧,你叔叔我還撐得住。”

徐青野習慣性地抿了抿唇角,然後問徐池:“叔叔,妮妮的事你怎麽想?”

徐池聽見徐青野這麽一問,不自覺隔著玻璃看向樓梯間門外站著的那幾個人。

吳麗全程都冷著一張臉,即便自己的養女如今生死未蔔,她最關註的也始終都是自己的姿態。

而一旁的汪海,倒是先前拉著進進出出的護士問了幾句,然後就開始盤算著自己今晚要回臨江,說自己明天還有合唱比賽要指導。

至於到底熱愛工作,還是心底對妮妮冷漠。

很難說。

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吳偉,人家壓根沒跟過來,救護車來之前人家就開著跑車一溜煙的走了。

而這次過來的兩個警察也是眼見著妮妮自己去撞墻的,所以這邊在確認了吳麗和汪海與妮妮確實是妮妮的‘父母’後,也走了。

徐池盡量壓低自己的聲音,滿臉愁容:“我是想把妮妮留下,妮妮也上初中了,之前一直找不到領養的人家,我也想好了不管怎麽想辦法也把這幾個姑娘都供上大學,可是現在……妮妮的養父母如果不同意退養,估計這件事處理起來會很難。”

“聽妮妮養父母的話,妮妮都已經到了現在這種狀態了,他們也想直接把妮妮帶回臨江。”

後面的那句話徐池沒說,這哪裏是在養女兒,這在她的眼裏就像是養寵物。

徐青野確實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她想了想,然後突然問徐池:“叔叔,我記得剛剛下來會診的那個神經外科醫生,是你以前的小學同學?”

如果記得沒錯的話,徐池和自己這個小學同學的關系也不錯,之前給福利院的孩子安排體檢也是走的這個趙醫生的渠道。

徐池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嗯,是,你想做什麽。”

徐青野回頭看了一眼樓梯間門外的響動,沒直接說,而是拉著徐池又往下走了幾個臺階,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只說了簡短的幾個字,徐池的眼睛卻是一亮。

“這行嗎?”

徐青野:“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或者叔叔你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就算有其他的辦法,現在也來不及用,妮妮現在這個樣子,總不能真讓這對黑心的夫妻倆把她帶走。

能拖一天是一天。

徐池咬了咬牙:“行,就按你說得辦。”

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並不是一個很樂觀的時間。

徐青野時刻都留意著手術室門前的動靜,畢竟這套方案可不可行,還要看小雯手術的情況。

手術室的燈滅了五分鐘後,趙醫生先從病房裏走了出來。

他過來會診的時候就認出了妮妮,理所當然地以為徐池現在還是妮妮的監護人,口罩沒摘就徑直走到了徐池的身邊。

只是還沒等說什麽,吳麗就又一副很擔心妮妮的樣子,大步走了過來,直接橫在了徐池和趙醫生的中間。

“醫生,我女兒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脫離危險?”

女兒?

趙醫生疑惑地看向徐池。

徐池這才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是妮妮的養父母,最近一段時間的事,現在妮妮的法定監護人是她們。”

這事趙醫生還真沒聽說過,只是剛找到養父母就發生這種事,趙醫生朝著吳麗點點頭,但還是多了個心眼,一邊交代妮妮的病情,一邊留意著徐池的臉色。

趙醫生:“患者頭部發生劇烈撞擊,撞擊力度較大,出現了顱內血腫,顱內壓升高,我們進行了及時的手術幹預,目前的情況趨於穩定,一會兒會轉入到重癥監護室監護48小時,如果沒出現什麽問題會轉入到普通病房,後續還需要好好調養。”

吳麗聽見妮妮的搶救很成功,第一反應並不是高興而是皺了皺眉:“那妮妮現在就只能留在這裏治療嗎?你們這裏就是縣城醫院,我想把我女兒轉到市裏的醫院,這樣也方便我和我愛人一起照顧。”

剛才一直都沒有出聲的汪海終於說話了:“對對對,不瞞您說我們夫妻倆的工作都挺忙的,真是一天也耽誤不了,我們就把妮妮轉到市裏最好的醫院,我們不缺錢的,總留在這裏也不是個事。”

患者家屬有轉院需求這都是醫院裏最常見的事,但像這種患者還沒從手術室裏推出來,就忙著說轉院的事。

他還真是很少遇見。

徐池輕咳了兩聲,試圖和趙醫生裝不熟:“咳咳咳,這位醫生……孩子現在這種情況可以挪動嗎?我們也不是非要帶孩子走,一切都是為了孩子的健康著想,想著大地方的醫療條件會好一點;咱們槐江縣這方面的醫療資源怎麽樣,比臨江市的差很多嗎?”

趙醫生深深地望了徐池一眼後,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他蹙了蹙眉,語氣也變得不太好:“現在這種情況怎麽轉院,從這裏到槐江開車怎麽也要開個個把小時,通那邊的路都沒修好呢,患者現在比較嚴重的腦震蕩,最忌諱的就是顛簸。”

“你們做家長的還是要對孩子負責,轉院這件事我這邊不建議,具體的你們自己商量。”

“至於我們縣城醫院的醫療資源自然是和北城這種大城市沒法比,但和臨江這種地級市的資源不會差的太多,具體的你們可以再去了解,我們神外今年返聘回來的主任是臨江第一醫院神外主任的老師,這點我可以確定。”

趙醫生說的也都是實話,所以說這話的時候毫無心理負擔。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吳麗雖然滿心滿眼的不開心,也都只能暫且忍下,最後見趙醫生要走,才又問了句:“那她一會兒送到重癥監護室我們今晚是不是就不用留在這裏陪著了?”

這話一出,趙醫生屬實有些無語了。

徐青野靠在一邊沒作聲,她一向清冷不願與人多糾纏的性子,也忍不住皺眉多說了句:“重癥監護室是什麽意思,我相信兩位老師不會不知道吧,後續的治療情況醫生需要和患者的監護人溝通,如果你們不願意好好地養妮妮,我們福利院不介意你們退養,我們也可以把妮妮照顧好。”

退養這種事放在私底下說,吳麗都覺得丟人,現在醫生和護士都在看著,吳麗的臉色明顯有些掛不住了。

她甩袖子走了,臨走之前還白了徐青野一眼。

見吳麗走了,汪海回頭看了看,最後也無奈地跟了出去。

妮妮還沒等從手術室出來,她的那一對養父母就齊刷刷地走了,連句多餘的話多沒留下來。

趙醫生看著和自己同齡,卻明顯比自己老了好幾歲的徐池,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沒事,年紀小身體好養養就好了,倒是你,怎麽比我一個天天黑白班的醫生還忙,走,今天我晚班,去我樓上坐坐,和我說說這怎麽回事。”

徐青野跟著徐池一起過去,兩個人本來想著那對夫妻就這麽走了,他們今晚就在醫院裏將就一晚上,但是徐池晚飯沒吃,人剛下了電梯,就堆坐在了病房的門口。

趙醫生先是廢了半天力氣把徐池弄醒了,後來好說歹說才把自己的車鑰匙丟給了徐青野。

“帶你叔叔回去好好休息,今天我晚班,我幫你們看著,你們要是實在不放心,明天早上在我交班之前過來就行。”

徐青野:“那麻煩趙醫生了,我明天一早就把車開過來。”

“沒事,我和你叔叔從小就認識,都是老朋友了,這點小忙沒什麽不能幫的,你們回去的路上註意安全。”

徐青野一個人攙扶著徐池還有些費力,有趙醫生幫忙就輕松了許多。

徐青野帶徐池回到福利院已經十一點多了,福利院的孩子們也都睡了,整個院子裏都靜悄悄的。

回來的這段路並不算遠,隔了幾個街區,但徐池睡了這麽一段距離,精氣神恢覆的不錯,下車以後已經可以自己走了。

徐青野見叔叔已經恢覆過來,才放心地端著自己換洗衣物去後院洗漱,下午她去抱妮妮的時候,身上沾染上了不少的血漬,她忙了一晚上,也是等換下來衣服的時候才發現。

這麽洗漱完又洗了件衣服,就到了後半夜。

最近縣裏提倡環保,路燈過了十二點滅了一半,這樣寂靜漆黑的環境,一樓盡頭那個開著燈的房間就顯得異常通亮。

徐青野估摸著老徐這是還沒睡,等她想過去敲門的時候,屋子裏果然傳來了一陣陣通電話的聲音,徐青野就又在外面等了一會兒,才又敲門。

徐池開門的時候,身上穿著還是白天的那件黑灰色外套,頭發亂亂的,眼中也沒有什麽精氣神兒。

徐青野有些擔憂地看著徐池:“怎麽還沒睡?在打電話?”

“進來吧。”徐池把那個屏幕已經摔裂的手機放在一旁,背景燈還沒亮的界面是通話界面,如果細看會發現上面有一整排的號碼,最近的通話時間就是剛剛。

徐池倒了杯水洇了洇嗓子:“給你韓叔叔和劉叔叔他們幾個打了個電話,想問問這種事具體要怎麽辦;其他幾個福利院都沒這種退養的經歷,只有你韓叔叔的那裏有兩例,就多聊了一會兒。”

徐池說的這兩個人是附近其他幾個縣裏福利院的院長,小地方的福利院情況也都差不多,基本除了政府和社會偶爾的救濟,院裏自己也要想辦法賺些錢,他鄉下搞得那個綠色有機農場,他們也都有參與。

徐青野從邊上搬過來了一個椅子:“那韓叔叔怎麽說?”

“情況不一樣,老韓那邊的兩個領養人都是因為自己的原因退養的,雖然中間也扯皮過幾次,但退養的過程還算比較順利,我們的情況不一樣,妮妮的養父母完全沒有退養的意願,而且我們現在也沒有任何證據來證明妮妮在他們那裏真的遭到了什麽非人的待遇,沒有任何理由讓孩子回來。”

“妮妮本人有強烈的意願想回來也不行嗎?難道我們真的要走到打官司的那步?可是即便要打官司,妮妮短時間也要呆在她養父母那邊,韓叔叔有沒有說過有什麽其他的解決辦法?”

徐池:“有,如果真的有門路這件事說好辦也好辦,但是沒有門路可能就比較困難了。”

徐青野:“怎麽說?”

徐池:“你韓叔叔的意思是找一個比較有分量的當中間的說和人,把這件事就這麽了了,盡可能地不要走法律程序,這樣對大家都好。”

“你韓叔叔老家就是臨江的,所以對這個夫妻倆比較熟悉,說這夫妻倆不同意退養有很大的可能是因為怕面子上掛不住,趕上新年前一定要把妮妮接過去,四處一宣揚,估計周圍的親戚、街裏街坊都知道他們領養女兒的事了,總不能我們說退養,他們就爽快的同意。”

徐青野點頭,也算是比較讚成這種說法:“那有比較合適的中間人嗎?”

說到這裏徐池就有些為難,連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了:“問題就在這裏,我們在臨江那邊也沒有什麽熟人,這個中間人實在是難找,不過你韓叔叔剛才隱晦地提了句,說最好跳出臨江,直接找一個北城的關系,吳麗的哥哥就是在北城做生意,據說合唱團的很多場地器械都是她哥哥讚助的,要是能找到這方面的關系,事情估計就解決了。”

徐青野聽徐池這麽一說,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眉頭動了動,沒說話。

徐池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自己應該不應該說接下來的話,但就算不說,他好像也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於是最後還是說了:“妮妮的事情我還沒和小殊說過,她現在也算是演員了,北城肯定也可以有些人脈,要不要明天打電話問問小殊有沒有什麽門路,看看能不能找個中間人說和一下?”

“不行。”徐青野幾乎想也不想地否定了徐池的這個提議。

如果梁殊是和樓宴之談戀愛,這件事或許可以提提,但梁殊和樓宴之是那種關系,她並不想讓梁殊為了這件事去求樓宴之。

徐青野態度之強硬,饒是徐池也是一楞:“我也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看,畢竟她不像是你安安穩穩地讀書工作,她現在在那個圈子裏認識北城有錢人的概率肯定要大一些。”

徐青野眼中閃過一道說不清的情緒,那情緒有些酸澀,明明什麽也沒做,就讓他想起了某個人,有些想掉眼淚。

徐青野往身後臺燈光線昏暗的地方退了一步,試圖回避自己明顯的異樣情緒:“好了叔叔,這件事暫時你先別和梁殊說,你今天早點睡吧,我再想想辦法。”

“嗯,那你也早點睡。”

如果不走法律途徑解決這件事,徐池並不覺得徐青野會有什麽辦法,所以也只當她是說說的。

淩晨兩點,徐青野回了自己的房間,距離天亮其實也沒有多久了,但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腦海中像是過電影一樣閃過一個又一個的畫面,有妮妮下午那赴死般地劇烈撞擊,有她父母離開那天整個槐江縣都看得見的漫天大火,有她與賀斂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也有她提分手那天她的決絕與他的不解。

她的刻意回避真的可以讓她與賀斂再也沒有交集嗎?

不知不覺間,她好像已經有很久都沒見賀斂了,但賀斂總是可以以其他的方式重新走進她的視野。

她剛見到吳偉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個人眼熟,剛剛她終於想起來自己在哪裏見到過她了。

是樓醒以賀斂名義在南灣裏舉辦的那場慶功宴,他也是想同賀斂套近乎的其中一員,後來應該是因為實在和賀斂周圍這群人攀不上關系,只是湊到最前面打了聲招呼就灰溜溜的走了。

樓醒之前還調侃過,不記得自己請過這號人物,也不知道他是和誰一起混進來的。

徐青野接下來的一整晚都未曾入睡,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糾結。

她到底要不要去找賀斂,用最簡單的辦法解決這件事,但現在的她又該以什麽樣的立場去求他呢?

一直到天亮,徐青野都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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