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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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野難得話多, 卻是對著韓棠,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也不等韓棠再多說什麽,她便轉身離開。

站在仰山的山頂可以看到下行的山間纜車, 分開時, 韓棠到底還是把那張芭蕾舞演出的門票塞進了她的手裏。

她拿著那張牌票,突然覺得。

命運有時候就像是掛鐘上的銀色指針, 循環往覆, 但終將回到故事的原點。

唯一不同的是,曾經的她是舞臺上閃閃發光的主角, 如今埋身在人海, 終成為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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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歌劇院,晚七點。

徐青野拿著兩張入場門票在檢票。

梁殊住院忌口了很久,這次有機會進城,和幾個以前的同事去約了頓火鍋, 趕在演出開場前才終於趕過來。

小跑著過來的時候氣還沒喘勻:“昨天不是說不過來了嗎?怎麽又突然想來了?”

徐青野:“明天要回醫院,今天出來透透氣。”

梁殊眼角抽了抽,心道還有比眼前這歌劇院更悶的地兒了嗎?

她坐下的時候,順手接過了徐青野手上的票根, 兩張很好的位置,進來檢票的時候梁殊就感覺到了, 她目測這個位置到舞臺中心也就不到五米。

梁殊:“韓棠昨天給了你兩張門票?”

徐青野:“一張,這兩張是周老師給的。”

梁殊恍然:“我差點給忘了, 周老師還是賀斂的親小姨, 這又都是什麽孽緣。”

徐青野聽見梁殊的描述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孽緣?’這個形容倒是形象。

“那賀斂會來嗎?”梁殊好奇。

“賀斂?”徐青野搖了搖頭:“不知道, 或許會吧。”

她和賀斂現在就像是兩條交叉著的線, 一旦過了交集的結點, 後面就算再有什麽相遇,也只是推著兩個人漸行漸遠罷了。

她不再存有什麽不該有的期待。

歌劇院裏的燈光逐漸變得昏暗,只有舞臺上那一片是清楚的亮色,臺上的布景著實抓人眼球,徐青野看得專註。

梁殊對這種高雅藝術不感興趣,註意力也不在這裏。

除了在韓棠出場的時候,她找徐青野確認過哪個是她,後面她的註意力一直都在坐在她們周圍的觀眾身上。

她們票的位置很靠前,如果賀斂來了,肯定就坐在她們附近的位置。

梁殊心不在焉地四處看,本來也只是無聊地打發時間,最後還真被她找到了,賀斂在內部人員工作席,難怪她找了半天都沒有。

梁殊捏了捏徐青野的手,小聲說:“阿野,你看那個是不是賀斂,他真的來了,他邊上好像還坐著一個女人。”

徐青野順著梁殊指著的那個方向看過去,最先看到的並不是賀斂,而是周徽柔,賀斂的媽媽。

她側臉的輪廓看著和周老師很像,體態比起周老師還有優雅許多,脊背挺直,黑暗中也可以看到脖頸處天鵝般的線條,她手上還抱著捧花。

“是賀斂的媽媽。”徐青野收回視線。

梁殊尷尬地‘啊’了一聲,那束捧花她也看見了,心中猜測著周老師的姐姐應該也屬意韓棠做自己的兒媳婦,終於徹底不再提這件事。

但她就是閑不住的性子,心裏想得是不要打擾阿野看表演,不要打擾阿野看表演!

但她就是看不慣徐青野坐在臺下當觀眾,韓棠在臺上滿身光芒。

她給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又捏了捏徐青野的手,想同她說些什麽,就見徐青野先一步指了指他們位置一側的安全出口,示意她現在要出去。

梁殊早就坐不住了,見徐青野起身,她也緊忙拎著東西跟了出去。

出來才發現徐青野並不是想走,只是為了接一通電話。

兩個人走進了消防通道的樓梯間。

梁殊還想問是誰,見徐青野比了一個擺手的手勢,看看有些心虛,不用想也知道來電人是沈彎,徐青野已經出來有幾天了,沈彎那邊一定是在催她回去了。

沈彎說三天之內一定要回去,今天剛好是第三天。

電話通了很久,梁殊無聊地已經開始刷朋友圈了那邊才掛斷

梁殊:“沈醫生讓你什麽時候回去?明天?”

徐青野無奈:“今晚。”

“怎麽催的這麽急,要不還是打個馬虎眼,明天苗苗一早就來接我,到時候就送你回去?”

徐青野這次出來的匆忙,回桔園也只是匆匆地去拿了一次票,依照她的想法,今天既然已經留到現在,肯定是明天早上再回去。

可是……

徐青野苦著一張臉:“今天晚上是沈醫生的夜班,他說晚上等著我回去。”

“那我們現在走嗎?還是回去看完再走。”

如果和醫院裏的枯燥生活相比,梁殊突然覺得在這裏看完一場芭蕾舞演出也不是什麽難熬事了,畢竟她也是剛出院不久,對個中滋味深有體會。

徐青野本還在糾結這件事,已經走到樓梯間門口的梁殊突然撤回了幾步,給徐青野比了個噤聲的動作,拉著站在了門上玻璃窗看不見的那個角落。

這樣突兀的動作讓徐青野有些楞怔。

她疑惑地看向梁殊,但配合的並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朝著門那邊指了指。

梁殊用唇語比了兩個字。

是賀斂?

徐青野的動作放得更輕了,連呼吸聲間隔都拉長了些,身子繃著,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怎麽會這麽巧?

她們縮在角落等了幾秒。

外面先是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隨後徐青野就聽見了一道陌生的女性聲音。

“阿斂,你覺得我們這次的演出怎麽樣?你也有很久沒有來看過了吧。”

賀斂:“兩年,上次看是陪您去莫斯科。”

“原來已經有這麽久了,那次去表演的首席中還沒棠棠,棠棠比我想象中的還能吃苦些,這次她提前回國,你們有見過嗎?”

賀斂沒有什麽情緒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女人的話。

女人的話迂回了許久,最終還是切入了正題:“我還在華盛頓的時候就聽你秦姨說了,你托她找人訂了一枚求婚戒指,是有心儀的姑娘了嗎?”

徐青野聽見這話後心跳像是漏跳了一拍。

梁殊有些驚訝地指了指那道樓梯門的後面,一時間甚至失去了表情管理,對著口型詢問徐青野。

“是真的嗎?”

徐青野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這件事,梁殊還想再追問,但想起他們現在說話不方便,於是也只能作罷。

聽外面人對話的時候愈發的仔細了。

對話仍在繼續,女人的聲音極其溫柔,只聽著就知道是一個情緒穩定且優雅的女人。

“不方便和媽媽說嗎?那可以告訴媽媽你喜歡的人是韓棠嗎?”

這次賀斂回答的倒是斬釘截鐵:“不是。”

周徽柔雖然對這件事早有預料,但語氣中還是有些失望:“那你對棠棠……”

“只是朋友。”

賀斂顯然並不想在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了,後面對周徽柔的態度雖然還算恭敬,但回答的字數卻變得愈來愈少。

周徽柔知道自己兒子的性情,他不願意多說,就算她想問也問不出來。

她這次叫賀斂出來,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所以她也只是有一瞬間的失落,就恢覆如常。

周徽柔在這裏有一間臨時休息室,有些話是關於他父親的,站在這裏說也不方便,所以提議去休息間。

賀斂‘嗯’了一聲,離開之前餘光掃了眼樓梯間的位置,很快又收回了視線。

梁殊聽見腳步聲漸漸走遠了,胸口上下起伏,終於敢盡情地呼吸空氣了。

但說話聲還是壓到最低,看向就這麽安靜站在臺階上的徐青野:“什麽情況啊?賀斂準備求婚,和誰?”

“首先排除韓棠。”

徐青野:“不知道。”

梁殊這個人,在這種事情上尤其敏銳,賀斂和徐青野在一起也有一陣,她也見過賀斂幾面,對賀斂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這個人身邊就沒怎麽出現過其他的女人。

除了徐青野,可能提及次數最多的女人就是這個韓棠了。

但不是韓棠,那答案……

徐青野推門從樓梯間裏走了出去,經過演出廳入口的時候,裏面還在想著變奏曲的聲響。

她沒再進去,而是朝著劇院出口的位置走去。

梁殊哪裏能這麽就把徐青野放走,跟著走了兩步,直接拉住了徐青野。

“阿野,你真的打算就這麽走了?”

徐青野擡眼看著這次演出四處張貼的海報,其中有一張匯集了這個舞團巡演世界各地的落幕合影,這裏並不是最後一站,卻是離她最近的一站。

徐青野吸了吸鼻子,仰頭:“嗯,走了。”

梁殊莫名地替徐青野覺得遺憾,她拉著她的手腕始終都沒放開:“阿野,如果是真的,賀斂真的準備和你求婚呢?為什麽不再堅持一下?不走到最後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徐青野由著梁殊這麽拉著她的手,擡眸的同時用手指點了點墻上的那個海報,正中間的韓棠頭頂王冠,演出服的每一層都精細地縫制著金線和珍珠,一個動作甚至可以看到她若隱若現的蝴蝶骨,就像是才童話裏走出來的公主。

而今天的演出,韓棠是主角,她在與賀斂的這場故事裏,短暫地停留過,但她自始至終對自己都有一個很清楚的定位。

她是配角。

“在合適的時機退場不好嗎?”徐青野低聲喃喃地問,問梁殊也是問自己。

梁殊也終於不答話了,她終於知道,不止是她自己,徐青野何嘗不是在這種懸殊的感情關系中清醒的沈淪呢?

徐青野見梁殊沈默。

平靜地問:“再堅持一下就可以嗎?你看,連你都遲疑了,誰又能無畏向前呢。”

她也私心不想讓賀斂為她走一條難走的路。

劇院裏熟悉的退場舞曲響起。

徐青野深深地看了眼梁殊,平靜地說:“是時候該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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