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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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野的聲音收攏了大廳裏的嘈雜, 讓一切又都恢覆了安靜。

韓棠拍了拍手上的話筒,臉上依然掛著得體的笑容,對於這個結果, 她並不訝異:“那好, 被抽到的三位現在上臺吧,我先給大家展示需要模仿的動作。”

一旁的鋼琴伴奏又開始彈奏起了舒緩的變奏曲, 下面大家的內心活動卻沒有哪一刻是比這一刻意外的。

徐青野除了最開始神情的冷漠, 其餘時間倒也沒什麽多餘的表情變化,準備就依著韓棠的‘安排’上臺。

還在看熱鬧的眾人到現在為止都是懵的, 他們確實在為了這個‘有創意’的游戲在歡呼, 但前提一定是這個游戲是和諧的,而不是讓與賀斂有瓜葛的兩個女人湊在一起給他們表演什麽動作模仿。

空氣中格外寂靜,安靜到什麽程度呢,他們甚至能聽見徐青野和一旁賀斂的對話。

“我想從你這邊出去, 賀斂,你能給我讓讓嗎?”莊園大廳裏的椅子都是隨機擺放過去的,場地肯定是沒有正常的舞臺那麽大,大家坐的其實挺擠的。

大家都在等著賀斂的反應, 賀斂卻始終都沒有動,只是認真地看了徐青野一眼, 問:“想上去嗎?不想去可以不過去。”

賀斂這話一出,偏向性就變得極其明顯。

韓家勢力不小, 但同北城賀家比, 自然是比不了, 尤其韓棠還是女兒家, 又是送出去學的舞蹈, 大家自然是可著賀斂的話優先。

此刻已經有人開始附和賀斂的話了:“對啊對啊, 不想去我們就再抽一個嘛,反正又不費什麽事,我們可都是眼巴巴地想被抽到,我看上池少送樓哥的那套瓷器了。”

“確實可以,那就這麽定了吧。”

“何況之前確實也沒說如果被抽到的人不想上去怎麽辦,這種事情也不算什麽。”

規則是韓棠訂的,最後這一句話的指向性已經很明顯了,韓棠就這麽僵直地站在臺上,眼中含著不甘和恨意看著徐青野。

徐青野其實遠沒有想那麽多,韓棠既然這麽‘處心積慮’地想讓她上去,總要有她的用意在,她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麽,她並不介意把一切都搬到明面上來撕。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氣氛就這麽又變的嘈雜起來了,徐青野始終都沒坐下,這麽俯身對賀斂說得話也只有他一個人聽得見。

徐青野湊他湊的近,唇角邊還有一陣陣薄荷甜茶的清香,她眸中的目光倒影著賀斂立體飽滿的面部輪廓:“賀斂,我沒有不想,除夕那天不是說要給你跳舞嗎,那次沒有兌現這次補給你好不好,就是我現在可能跳的沒那麽好了。”

賀斂聽了徐青野的話並沒有看出有多少喜悅的情緒在,所以人還在等著,他不厭其煩地又同徐青野確認了一次:“確定可以嗎?”

“嗯,可以。”

徐青野最後還是上臺了,被抽中的其餘兩個人顯然都是人精,看這情形微妙,主動讓徐青野站在了離韓棠最遠的位置。

於是站在臺上一行四個人就成了很奇怪的組合,中間一男一女穿著華麗晚宴禮服,站在最左邊的韓棠是剛剛跳過芭蕾沒換下來的舞蹈服,最突兀的就是右邊的徐青野。

她今天出門本是想去沈醫生那裏的,身上的服飾比起往日還要休閑隨意些,春季的短款外套,淡藍色的牛仔褲,外加一雙極其休閑的運動鞋,之前樓醒讓她和賀斂換禮服,他們也沒換。

臺上還是臺下,她與大家都有些格格不入。

只是同樣格格不入的還有賀斂。

韓棠不是沒有留意到這點,她垂落在一側的手已經擰的發白了,這個時候的面部表情已經全然是在維持著笑容了,但她在芭蕾舞極其專業,心情怎麽樣先不論,並不影響她隨意就做出幾個十分標準的動作來。

韓棠放下來麥克風的同時一旁的鋼琴伴奏奏響了一曲《舞姬》,這套成套的芭蕾舞裏面有幾個很經典的動作,其中揮鞭轉就是其中之一,只是這動作對於普通人模仿來說實在不怎麽好學,甚至有些為難人的意思。

42號的那個小姑娘看到韓棠動作的時候,勉強地扯了一個笑出來,心裏已經開始罵人了。

靠,什麽情況,之前聽人說韓家的這個大小姐性格很傲慢她還沒什麽深刻的體會,這麽難得動作她專業的自然沒什麽,她們這種完全沒學過的怎麽辦。

她很擔心自己一會別動作做不成,在從臺上掉下去。

這大小姐是出風頭了,這不是拿著她們解悶呢嘛。

肖客倒是學的認真,甚至已經開始模仿韓棠的這個動作了,就是肢體不協調的人一動作的時候連左右手都分不清,只是模仿了兩次,就惹得坐在下面的人哄堂大笑。

全程只有徐青野始終都沒動,只是在韓棠做動作的時候看了兩眼,就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為了讓大家看得更直觀一些,前奏開始的時候我也會一旁演示,表演的順序按照剛剛抽簽的順序,沒有什麽疑問我們就開始吧。”

這次的規則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大家都沒有什麽疑問。

其實42號的小姑娘還是有些舞蹈功底的,只是很多年不學已經全都還給老師了,但勝在協調力這種已經糾正過來的東西一直都在,算是勉強地完成了動作,但是那動作有沒有觀賞性能不能看,就另當別論了。

輪到肖客的時候,他別的沒什麽,就是十分的自信,極其普通但是極其自信,左右手頻頻弄反以後,最後還不忘記給大家謝了個幕,逗得大家也是開心了不少。

氛圍也算是緩和了許多。

最後一個是徐青野,其實徐青野這個人你乍一看她並不是那種驚艷的美人,她骨相偏冷,眉眼中帶著一些寡淡,再加上話少對誰也不是那麽熱絡,總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印象。

而且她跟了賀斂,大家並不敢輕易招惹,下面的很多人都是到了這一刻才有機會好好地看她,發現她的儀態並不遜色於韓棠,看了就有些讓人挪不開眼睛。

“可以開始了嗎?”徐青野問韓棠。

韓棠眼眸深邃地看了一眼徐青野,輕嗯了一聲,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隨著伴奏的響起,大家的目光都盯在臺上那兩個人的身上,然後大家就驚奇地發現,徐青野好像真的會這個動作,她沒有穿足尖鞋,腳上踩著運動鞋掂著腳,韓棠華麗的舞蹈服上鑲嵌著水鉆,而她只隨意批了一件外套,動作卻是格外的優雅。

當然,很細節的一些動作不能深挖,但已經是出乎眾人意料的好了。

在鋼琴曲的回音在大廳中幾經徘徊最後消散後,臺下的人不自覺地開始鼓掌。

“哦吼,小學妹真棒。”樓醒見徐青野並沒有出醜,也終於是松了一口氣,沒搞出什麽別的事就好。

第一局的勝利者現在看來已經很明顯,而且看這個架勢後面兩場的結局也沒有什麽懸念了。

這場游戲還在繼續,但大家已經在竊竊私語,拿韓棠與徐青野對比了。

“看樣子,她應該也是學過舞蹈的。”她指的是徐青野。

“業餘的跳的好,果然也是和專業的不能比。”

“那你不是廢話,正頭貨要是和贗品一樣,那還得了。”說話的女生和韓棠走的很近,明顯是在為韓棠打抱不平。

而這或許就是韓棠想要的輿論效果。

韓棠這次是真正的有備而來,她已經開始精準地踩在徐青野最在意的點上。

芭蕾、與賀斂家室的鴻溝。

挑起這話頭的人見大家的話題走向不對,有些心虛地瞟了不遠處的賀斂一眼,悄悄地說:“但是我看賀少挺喜歡那女生的,你說萬一人家就好這口呢。”

“可能性有多少。”這話中帶著嗤之以鼻,他們這個圈子玩一玩都隨便,涉及到這種問題誰家不是慎之又慎。

都不是這個圈子的人,擠進來也並不會好過吧。

臺下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大家不管之前的目光放在了哪裏,此刻的目光也都看向臺上。

賀斂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放在徐青野的身上,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施舍給韓棠。

韓棠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但她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麽沒有任何預兆,輸給了一個她之前甚至都沒聽過的女人。

難怪她找上沈周思的時候,她幸災樂禍地說賀斂喜歡的另有其人,還讓她早點認清現實。

不可能!

她已經在賀斂的身上耗了這麽多年。

她不甘心。

韓棠手的指甲已經陷進了肉裏,看著站在一旁的徐青野,眼中的恨毒甚至都已經無法掩飾了,她要得到賀斂,她一定要得到賀斂!

沒有人能擋在她的面前,誰都不行!

而今天的這個舞臺,是她處心積慮為她們兩個人拉開的正式帷幕。

最後宣布的勝利者是徐青野,但並不重要,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徐青野並沒有什麽表情,只是手上攥著那個寫著‘3’的號碼牌下了臺。

耳邊盤旋著下臺前韓棠的那句怨毒的挑釁。

她倏地笑了一下,並沒有放在心上。

“小學妹你學過嗎?跳的真的很棒了!和專業的不能比,但是業餘的你肯定是這個。”樓醒誇張地豎起大拇指,說這話的目的顯然是為了安慰徐青野。

“你跳的很好。”賀斂說。

徐青野點頭,算是對他們兩個共同的回應,只是等徐青野重新回到了她的位置,她的身上開始湧現出明顯的鋒芒,那鋒芒之中帶有明顯而攻擊性。

賀斂顯然也察覺到了,所以在徐青野出去接電話的時候,他也跟了過去,只是沒有走近,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徐青野之前給梁殊發的幾個消息她都沒有回覆,現在直接連著打了幾個電話,不用想徐青野也猜到應該是有什麽要緊事。

只是等徐青野再回過去的時候,梁殊反而不接了,她還有些納悶地想繼續打過去,中間就突然接進來一個沈川瀾的電話。

她想了想,還是接通了:“餵,我是徐青野。”

“沈川瀾。”對方語氣急切,但還是先報上了名字。

徐青野:“是有什麽事嗎?”

“有,徐小姐,能拜托你一件事嗎?”沈川瀾急切的話語中帶著明顯的沙啞,接下來每一句話都像是才刀尖上滾過一樣:“小雯……小雯她的病情不太好了,能麻煩你過來一下嗎,她想見你和梁殊。”

徐青野聽見‘惡化’兩個字的時候,心頭咯噔地巨響了一聲,只是一瞬間,就像是被平白地抽走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氣,腳步虛浮著,甚至有些站不穩了。

好在她就靠在自己的車子邊上,扶了一把才穩住心神。

“之前不是恢覆的挺好嗎?怎麽突然就惡化了。”她這段時間沒什麽事情的時候也會常去沈川瀾那裏看小雯,她現在已經不用整天躺在床上了,想走路的時候也可以一口氣走出去很遠。

怎麽就會突然惡化呢?

徐青野覺得這個消息實在過於突然了,她內心深處實在有些接觸不了。

沈川瀾啞著聲音,在電話裏也不方便多少什麽:“嗯,發生了一些意外,是我沒照顧好小雯。”

徐青野慢慢地緩和心情以後,也知道小雯的病並不能怪誰,摸了摸口袋,見車鑰匙被她帶出來了:“還是上次的那個位置?我現在就過去。”

“麻煩你了。”

沈川瀾掛斷手機,透過臥室門上玻璃看著床邊的生命檢測儀器終於恢覆如常,松了口氣的同時又多了些無能為力。

他很有錢,這麽多年的時間裏,無論是因為沈家還是因為他自己的努力,他都擁有著普通人想象不到的財富,可是那又怎麽樣,他還是留不住小雯。

醫生的話說得委婉,但是他知道,小雯的日子應該是不多了。

徐青野出來的時候就知道賀斂也跟著她一起過來了,只是沈川瀾找回小雯的事情始終都是瞞著沈家的,沈家人也不同意他認回小雯,所以一直都拜托她和梁殊瞞著這件事,盡量別和其他人提起。

這裏的‘其他人’就很微妙,她們自己圈子的人或許還好,但是如賀斂和樓宴之這種,沈川瀾總是要防一手。

徐青野當初既然答應了,現在自然也不會同賀斂細說。

所以只是說她有事要現在就回城裏。

“現在嗎?”賀斂看著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而且徐青野好像喝過酒了。

賀斂:“是有什麽要緊事嗎?我開車送你過去?”

徐青野想也不想的拒絕了:“沒事,我剛剛喝的不是酒,可以自己開車過去,樓醒不是說晚上想和你一夥打牌嗎?今天他生日,你留下來陪他吧。”

徐青野難得說出這麽一長串的話拒絕賀斂,且並不給他拒絕的餘地。

賀斂在徐青野的堅持下,最終沒再多說什麽:“嗯,有什麽事情給我打電話。”

兩個人出去的,回來的時候就剩下賀斂一個人了,樓醒嗅覺十分敏銳,而且韓棠去了後臺換裝,他說起話來更是肆無忌憚:“小學妹呢,怎麽沒回來?是不是看我今天過生日實在不忍心直接拿走我三樣禮物,提前走了。”

“嗯,走了。”賀斂看著情緒並不高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樓醒詫異地把身子往後探了探:“還真走了?你怎麽沒去送送,還是小學妹生氣了?也難怪小學妹會生氣,也不知道韓棠最近是怎麽了,就盯著小學妹不放,你說你們兩個都在一起了……”

“你生日那天還發生了什麽?”

賀斂似笑非笑地說著,一陣寒氣直接從樓醒的肩胛骨竄到天靈蓋,這是知道了。

樓醒這輩子就怕兩個人,一個是他親哥,一個就是賀斂,賀斂一旦冷起臉,比他哥可嚇人多了,他趕緊縮起脖子把事情撿重點都說了一遍。

“其實真的也沒發生什麽,就是大家一起出來玩了玩,玩完我就送小學妹回去了,後來我又叫了幾次,她都有事沒來,再然後就是你回來了。”

賀斂的臉色變得有些沈,看得樓醒心驚膽戰。

“車鑰匙。”

“啊?”樓醒楞了一會兒,然後匆忙地把口袋裏拿出了還沒撕膜的鑰匙,語速也跟著不自主地變快了:“車就停在門口,聽說前面出去的卡口下午在修路,你現在跟過去還來得及,只要車速快一點……”

賀斂從頭至尾沒再說話,拿起車鑰匙就出門了,徒留下滿屋子的低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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