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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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野的名字其實帶著些張揚的色彩,即便她不去做某些出格的事,他人也總覺得她不該是這麽內斂的性子。

可是徐青野就是這樣一個人。

你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什麽灼熱的生命力,自然也不帶有什麽欲望。

如果讓賀斂用什麽來形容徐青野帶給他那種感覺,他覺得那應該是‘一杯溫開水’。

不然她也不會連給他介紹房間的時候,都一臉認真。

“這邊的位置本來是書房的,只是被我改成了雜物間,我一般會在客廳工作,”徐青野環視了一眼四周,最後指了指靠角落那處的木質臺面。

那臺面上確實還工整地擺著幾本書,連最角落那幾只中性筆都整齊的排列在一起。

“還有那邊關著的門是通往陽臺的,另外一個是我朋友的房間。”

徐青野其實沒有什麽帶人回家的經驗,只是覺得出於禮貌還是要介紹一下。

“和朋友合租?”他要是記得沒錯,自己在桔園也有幾套房產,這邊位置比較偏,不過靠近大學城,還算繁華熱鬧,房價並不低。

賀斂知道徐青野還是學生,盡管這棟是年代久遠直到最近才加裝電梯的單元樓,他也順理成章地這麽想。

“不是合租,是我自己的房子。”

徐青野說完這話後有那麽一刻的猶豫,等她再次眨動雙眼後,又解釋了句:“前些年的房子還便宜些,我用我父母…的錢買的。”

賀斂並不在意這房子是租的還是買的,只是稀松平常的一問。

不過面前的姑娘好像並不喜歡他這個問題。

他在她的眼眸中看見了一閃而過的悲戚。

“對不起,提到你的傷心事了?”

賀斂的道歉帶著坦然的利落,讓徐青野有些錯愕。

她一時語塞。

賀斂就這麽安靜地等著,直到徐青野調整好情緒,她才再次直面他:“我只是想到了我亡故的父母,與你無關,不用你道歉的,是我該……”謝謝你才對。

從她們最初見面的那次,就註定她始終都要謝謝她。

道謝的話打斷,然後被一個不在預期內的觸感吞沒。

他指尖劃過她眼尾,卷走了一滴眼淚。

“既然是難過的事,我們就不提了,明天什麽時候過去,我讓司機來接你。”

“我自己開車會方便些,你是準備回去了嗎?”徐青野不是沒有留意到他手機頻繁接近來,又被他頻繁掛斷的電話。

“嗯,那你送送我?”

“好。”

說是送他,他只讓她送到門口。

徐青野手上還拎著外套,甚至沒走出家門。

她很快看到一個背影就這麽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然後腳步聲也漸漸淡去。

入秋後梁殊就搬去了公司附近,這房子也顯得日漸清冷,但此刻房間裏是有溫度的,除去煮湯面時裹挾著的熱氣,徐青野的眼尾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餘溫。

她手指也停留不自覺地停留在那個位置,久久沒再移開。

——

這段時間以來,京鶴集團內部始終寒蟬若驚。

一點點風吹草動大家都十分敏感,像是一整個律師團隊入駐這種事,更是搞得人人自危。

徐青野還不算是江和天際的員工,所以不需要每天過來打卡,不過這種進入大型財團內部的機會不常有,周徽言也需要她做助手,她後面再過來的時候也跟著簽了保密協議,領了出入京鶴集團的辦工牌。

接下來幾天,徐青野在學校沒有什麽課的時候,基本每天都按時按點來京鶴集團打卡。

只是從那天分別以後,她都沒再見過賀斂。

“賀斂啊,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幹嘛,小周姨,您外甥您還不了解嗎,神龍見首不見尾,他的行蹤我哪敢打聽。”樓醒討好似地給周徽言泡了杯茶,還好心地給徐青野也遞了一杯。

樓醒比較自來熟,尤其最近知道徐青野是他學妹,又是熱情了不少:“學妹你也喝一杯,這段時間降溫了,就是要多喝熱水才行。”

“謝謝。”

徐青野舉起杯子象征性地喝了一口,然後就又重新投入到了新一輪的資料查閱中。

她這幾天把賀斂提供的資料基本都翻過一遍,對這次這個案件也有了一個基本的認知。

京鶴集團最初是做實業起家的,後來逐漸延伸到許多其他行業,又逐漸分離成立了一些子公司,這些公司的財務都是獨立核算自負盈虧。

從去年年底開始,集團因為一些業務調整,準備撤銷子公司,接著從集團到子公司,明裏暗裏有不少人在其中阻撓。

撤銷子公司的事情一直拖到現在。

直到前幾個月地產板塊的財務攜巨款跑路,故事的背面才慢慢被揭露在大家的面前。

其實這次的案件證據確鑿,律師在其中有一定作用,但並不是決定性的。

可賀斂還是請來了江和天際的合夥人穆恩,以及周老師,徐青野隱隱覺得事情可能遠不止明面上看到的那麽簡單。

徐青野忙了幾天,今天還是第一次和周徽言趕在飯點的時候去食堂吃飯。

周徽言:“最近感覺怎麽樣?這種案子的工作強度還是有些大的,你要是吃不消可以早點回去休息,我讓穆恩從律所再調個人過來協助我。”

“不用,我這學期的課程差不多都結束了,就當是實習了,而且這次的案子剛好對應我們之前做的課題,我也就當是借機實踐一下。”

穆恩那邊已經松口額外開放一個本科生實習名額。

周徽言這次主要也是確認徐青野這邊有沒有什麽問題,畢竟機會難得。

周徽言:“我下午要去法院,這次你就別過去了,京鶴集團的地產板塊和下面那家地產子公司應該是有什麽利益輸送關系,你可以著重看看,要是能發現點什麽,我們應該也可以休息幾天了。”

“對了,下午穆恩也不在,你要是有什麽發現可以直接和樓醒說,他也是自己人,可以安排他去查後續的事情。”

此時被歸為自己人的樓醒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沒由來的,他強烈預感,他最近犒勞自己工作辛苦的馬代之旅可能要泡湯了。

——

徐青野又在臨時辦公室熬了一下午。

不過比起前幾天,她今天有了一些特別的收獲,她在查看企業人員信息明細和交易身份消息的時候。

突然發現,地產子公司的副總柏楠和京鶴集團地產板塊的建材交易方錢媛填的是同一個住處。

可她明明記得柏楠的老婆姓趙。

為了驗證自己的這個猜想,徐青野又去翻看了一遍柏楠的個人資料。

她看得專註,樓醒走過來的時候她都沒有發現。

樓醒:“小學妹你怎麽還沒走,好下班了,工作是做不完的。”

徐青野聽到樓醒的聲音,想起下午周老師的話,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句:“學長,集團采購回來的建材如果撥給子公司,為什麽是建材公司直接和子公司對接?”

“子公司有自己的建材倉庫,這樣跟方便一點,而且本來也是子公司自負盈虧,相當於集團作為中間商談了個統一的批發價。”

“是有什麽問題嗎?”

徐青野沒有回答,而是又多問了一句:“那你認識錢媛嗎?”

樓醒的表情有些怪異,搖了搖頭後繼而又點了點頭:“算認識吧,你突然提她幹嘛?”

他們這個圈子裏,應該也沒有幾個人沒有聽說過錢媛這個女人的名號了。

有名的二奶上位,二十出頭的年紀就嫁給了鼎萊的鐘珂,鐘珂的堂弟鐘項剛好是他們地產板塊的負責人。

樓醒這麽一聯想,也發現出了一些不太尋常的地方。

樓醒:“我不是很了解,不過賀斂肯定知道,你是不是發現什麽了,我帶你過去問問賀斂。”

聽說之前錢媛學過兩天芭蕾,還試圖勾引過賀斂,後來連衣服都沒穿好就被保安丟了出去。

他當時沒在國內,都是很後面的時候才聽說的,沒能親眼看到這一幕,他還遺憾了很久。

徐青野沒能體會到樓醒表情中的意味深長。

只是心想著原來賀斂回來了。

他前幾天加了她的微信,但兩個人也始終都沒有說過話。

如果不是他備註了自己的名字,她甚至不會想到那個純黑色頭像會是他。

她又有些忐忑了。

她每次和梁殊提起自己這種莫名的緊張情緒,梁殊都說她可能是喜歡賀斂,但她覺得這種感情比喜歡可能更特別一點,也更加強烈一些。

走廊盡頭的辦公室只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徐青野跟在樓醒身後進去的時候,賀斂正靠在皮質座椅上閉目養神,若不是留意到他指尖規律的敲擊著玻璃臺面,徐青野以為他是睡著了。

一雙明亮的眸子緩緩睜開,眼中閃過的那道光似乎可以洞察一切,直直地打在走進來的樓醒身上,等留意到樓醒身後人,才收斂了眼中的鋒芒。

“怎麽還沒回去?”

這話是問徐青野的,只是沒等她回到,樓醒就從中插了一句。

“小學妹有事情想問你,你自己聽她說吧。”

樓醒儼然是一副吃瓜群眾的姿態,大大咧咧地靠在一旁的沙發上,還不忘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徐青野想到樓醒路上說得一些‘八卦’,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麽和賀斂寒暄,想了想還是直接切入了正題,把自己發現的這一連串的關系都說了一遍。

京鶴集團有自己的地產板塊,負責人是鐘項;她發現鐘項每年會固定向鼎萊建材公司采購一大批的建材,而京鶴集團與下屬地產子公司的建材是共同采購的。

付款方式是子公司年底統一和集團結賬,而建材交付則是子公司的副總柏楠直接和鼎萊建材公司的錢媛對接。

也就是說,鐘項在采購建材的時候付了100%的錢款給錢媛,最後只拿到了50%的建材,剩下的50%則脫離了京鶴集團的入庫審核。

鐘項和柏楠都算是公司的員工,徐青野也都看到了他們的個人資料,只是錢媛與他們算是合作關系,更詳細的信息她就拿不到了。

“你想知道錢媛的哪些信息?”

徐青野認真思考了一番,然後才擡頭一臉認真地看向賀斂:“我想知道錢媛和柏楠是不是有什麽不正當的關系。”

“哈?和誰,小學妹你沒問錯吧,你確定是柏楠嗎?”

錢媛不是鐘珂的二奶嗎?鐘珂可是鐘項的親哥哥啊,這要是真的,這三個人再有什麽利益勾結,那這鐘珂也被綠的太徹底了,而且他要是沒記錯,鼎萊建材的法人還是鐘珂,搞不好不僅被綠還有進局子的風險。

“我確定。”

賀斂倒也不急著給出定論,只是擡眸又問她:“為什麽是柏楠和錢媛?”

這倒是把徐青野問懵了,那難道是她猜錯了,錢媛是和鐘項有不正當關系。

不過徐青野還是把自己看到的都了出來:“因為我看到柏楠和錢媛個人信息留的是同一個住址。”

“地址在哪裏?”

賀斂並不期待徐青野記的全部,他只是想知道一個大概好做接下來的判斷。

徐青野卻已經流利地背出了那處住址:“慧明花園攬芳苑A區122號。”

樓醒眼裏不自覺閃著光,已經起身湊到徐青野身邊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可思議:“小學妹!那麽多資料你掃一眼就記住了?”

“看了兩眼。”她聲音很輕,解釋道。

但這聲低低的解釋顯然沒什麽說服力。

她記憶力確實很好,用心留意過的東西基本都不會輕易忘記,只是記憶力太好,有時候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有些她並不想記得的事,也很難忘記。

賀斂倒是輕笑一聲,徐青野起初還有些茫然,並不知道賀斂在笑什麽,直到他帶著些倦意的嗓音在她耳邊沙沙響起:“挺好的,沒把我忘了。”

樓醒不知道這兩個人在打什麽啞謎,他現在興奮得很,捉奸這種事實在太刺激了,都送到眼前,他哪有不管的道理。

“那這件事就交給我去查查吧,怎麽樣,小學妹,晚上還沒吃飯吧,學長帶你去吃點好的,賀斂也去,是不是?”樓醒朝著賀斂擠弄著眼睛,生怕賀斂把他的話否了。

賀斂一般不怎麽會參加那種場合。

但是這次是樓宴之,也就是他親哥娛樂公司搞出的活動,創意總監來求樓醒叫幾個有分量的人物,他老早就答應會帶賀斂去,給這次的秀添添看頭,總不好食言。

賀斂一直都沒點頭了,他也不敢強求,只是樓醒隱約發現賀斂對徐青野有些特別,所以這次才拿著徐青野當幌子,準備再試試……

果然。

賀斂隨手拿了一把車鑰匙丟給樓醒,繼而繞出辦公桌走到徐青野面前,邀請不似樓醒那樣隨意,帶著幾分紳士:“要一起嗎?晚上我送你回去。”

徐青野似乎從再遇賀斂後,就喪失了拒絕的本能,這次也是如此。

她想,在這個人面前,他邀請她做什麽她或許都會點頭的。

自甘沈淪。

“好。”徐青野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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