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麽名字？”

女人的臉模糊在身後落地窗探進來的大片陽光裏, 細細的黑色發絲被鍍上一層淡金，艾儷還能清晰地回憶起那個房間裏的溫度, 像是躺在遮陽傘的陰影籠罩下的沙灘上, 柔軟的細沙觸碰著肌膚, 濕熱的海風拂過面頰, 一切都恰到好處。

“小艾儷，對嗎？”女人的聲音與她的眼睛一樣清清冷冷，透著些許疏離，卻又立刻融化在了那點笑意裏，“別害怕，以後我就是你的老師了。”

她彎起眼睛與唇角朝這邊伸出手的畫面，照亮了艾儷灰暗的童年。

艾儷將自己的手交付出去:“老師……”

“……艾莉——————！！！！！”

艾儷猛然回過神來，她的身體夾雜在碎裂的鋼筋與石塊中高速墜落，彼得從一片混亂的縫隙裏拼命朝她伸長手臂射出蛛絲, 與此同時艾儷的手被強勁的氣流擡了起來。大概已經拉伸到了極限, 蛛絲的沖勢在停頓一瞬之後開始往回縮, 與她的指尖僅剩咫尺之遙，卻如同隔了萬丈溝壑。

艾儷的大腦一片空白，心情也不可思議地平靜。

這就是擅自改變未來的下場了。

一命換一命, 倒也很公平。

只不過……她看著彼得不顧一切朝自己撲來的身影，苦笑著閉上了眼睛。……又讓他留下痛苦的回憶了。

她聽見無數重物落地的聲音, 她想著自己會被這些東西砸得不成人樣，她希望疼痛不要持續太久自己能死得快一點……

艾儷皺起眉來，陣陣巨響已經停住, 時間似乎也過去了很久，她的意識卻依然很清醒。

艾儷試探著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塊即將砸在她臉上卻停在了僅差幾厘米的位置上的石塊，艾儷頭腦一懵，楞楞地看著它自動從自己身上移開，再一動，才發現自己整個人也是浮在半空中的。

還沒來得及反應，她的身體又不受控制地被牽引著朝某個方向飛過去。

艾儷的後背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對方扶住她的肩膀幫助她站穩身子，艾儷呆呆地接受了這人的擺弄，擡起頭來，一聲“謝謝”剛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奶奶？”嘴張了半天還是只憋出這個單詞。

多拉眼角一跳，原本就皺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艾儷嗑破的額頭淌下來的血染紅了半張臉，她又想起方才的驚險一幕，她若是……若是再晚到哪怕一秒鐘，這孩子的性命就保不住了！她現在都還心有餘悸，可鬼門關逃生的艾儷竟然擺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您怎麽會在這？”艾儷是真的很好奇。發現自己獲救的一瞬間她的腦海裏閃過了很多個名字，就是沒想過來的人會是多拉·恩霍蘭。

多拉強壓著怒氣與狂躁的心跳，盡量心平氣和地回答她的問題:“有人撥打了我的電話，向我求救。”

——電話？

艾儷楞了一下，依稀回憶起一次在醫院裏，多拉似乎確實是遞給了她一張寫有手機號碼的紙條，但她當時正在鬧別扭，隨手就扔在了病房裏……一定是卡倫，不僅存下了多拉的號碼，還在適當的時機做出了正確的判斷，給她打了求救電話。

——真不愧是她引以為傲的卡倫！

沒想到艾儷心大到還能笑出來，多拉真是恨不得狠狠揍她一頓:“你到底有什麽毛病啊？！什麽地方危險往什麽地方鉆，什麽人危險招惹什麽人是嗎？！你以為自己是超人嗎？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管別人死活？！”

“我……”這一波連珠炮一般的斥責罵得艾儷一楞一楞的，剛開口想辯解，忽然躥上太陽穴的劇痛令她又變了表情，重心不穩地跪倒在地上。

“埃莉諾……？！”多拉驚了一下，連忙將她扶起來，艾儷抱著腦袋痛苦地縮成一團，令她慌張得手足無措，“頭很痛嗎？是哪裏受傷了嗎？……你流鼻血了！”

艾儷感覺腦袋快要爆炸了，大量的畫面影像被強行塞進她的記憶裏，雜亂無章，稍縱即逝，她什麽都無法捕捉，只是單純地接收著，痛苦著。

稍微緩過氣來，她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見心急如焚的多拉，心裏一瞬泛起的柔軟也稍微緩解了她的頭痛，然而一晃眼越過多拉肩膀所看到的景象又像是多了一萬根針在紮她的天靈蓋。

“…救他！！！”艾儷用盡全力爆發出吼聲。

多拉楞了一秒，根本沒有多想，回過頭一擡手就是一個漂浮咒精準無誤地射了過去。

綠魔在距離那堆鐘樓廢料不足一米的位置驟然停了下來。

艾儷順手用袖口一抹還在流血的鼻子鼻子，從多拉懷裏爬起來，只覺得心裏有一股火氣直沖頭頂，甚至燒盡了痛感:“……蜘蛛俠！”她攀著各式零件登上了巨大齒輪的缺口處，與吊在半空的彼得遙遙相望，“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還沒等彼得從艾儷“死而覆生”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另一邊的多拉先有了反應:“…就是他把你推下來的！”多拉顯得不可置信又怒不可遏，看起來隨時都會沖上去將綠魔撕成碎片，“為什麽要救他？！”

“等一下奶奶！”艾儷連忙在多拉憤怒地想要撤除綠魔身上的浮空魔法之前出聲制止她，“他不能死，他需要受到法律——”

艾儷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被猛地擁進了一個懷抱。

彼得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揉進自己身體裏那樣用力地抱緊她，手掌托住她的頭靠在他的胸膛。他太使勁了，艾儷甚至覺得有點難以呼吸，可他顫抖得那麽厲害，艾儷寧願憋著一口氣也不忍心將他推開。

“……對不起……我沒能抓住你……”彼得的聲音也顫抖得厲害，力道倒是放輕了許多，艾儷擡起手臂回抱住他，踮起腳將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得以舒暢地呼了口氣。

艾儷輕輕撫著他的後背，微笑起來:“還好你沒有抓住我，不然我的胳膊現在肯定脫臼了。”

這句俏皮話卻並沒有如往日那樣換來彼得的忍俊不禁，他還是沈默地抱著她，一言不發。艾儷在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也不再說話。

又抱了一會兒，彼得小心地將艾儷松開，輕輕抓住她的肩膀，直視她的眼睛:“我還以為我失去你了……”他的眼角眉梢糅合了太多情緒，一觸及到他的目光，艾儷只覺得心裏鈍鈍地疼。

彼得擡手拂開她的鬢發，手指從耳畔的發套伸進去，艾儷的金色假發已經被凝固的血液粘結成一塊，變得硬邦邦的，彼得萬分謹慎地避開她額頭的傷口，小心翼翼地將假發摘下來，如同觸碰一件珍貴的、易碎的藝術品。

艾儷也擡起手，握住他的手貼在了自己的面頰上:“只是小傷，不疼的。”即使隔著手套，盡管受傷的那半邊臉有些發麻，她也依舊能感受到彼得掌心的溫度，艾儷用雙手將他的手握緊，望著他的眼睛認真地柔聲安慰道，“我沒事。”

彼得的手指顫了顫，轉而堅定地回握住她的手:“我不會再失去你了。”他的眼裏跳躍著捉摸不定的火光，“我絕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

艾儷笑著眨了眨眼睛:“我相信你。”頓了一下，她又收斂了笑意，“…格溫在——”

綠魔的驚呼打斷了她的話，兩人都是一楞又同時扭過頭，發現綠魔被多拉轉移到旁邊一塊空地的上方，似乎猜到了自己接下來會遭遇什麽，他驚恐地掙紮了起來，艾儷緊張地喚了多拉一聲，卻只換來一個冷冷的目光，與此同時魔法解除，綠魔從大概三米高的地方摔了下去，悶哼一聲過後痛得一邊呻|吟一邊艱難地蠕動。

多拉大步走到綠魔身邊，艾儷擔心她因為憤怒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趕緊拉著彼得也奔過去。

多拉只是對綠魔使用了攝神取念，她看起來對這項魔法尤為擅長，僅僅在艾儷與彼得從鐘樓零件堆上走下來的這幾十秒，她已經將綠魔的身份摸了個透底。

“哈裏·奧斯本，生物企業奧斯本公司的小少爺，你們的好朋友。”見緊張兮兮湊上前來的艾儷滿臉的不可置信，多拉果斷地將中了魔咒渾身僵硬的綠魔的頭盔摘下來，露出那張熟悉的年輕的臉，“他從公司偷出了試驗中的增強藥劑，喝下之後被吞噬了理智。”

艾儷還是覺得難以接受:“綠魔怎麽會是哈裏……”她擔憂地望向異常沈默的彼得，如果不是多拉及時趕到，今天彼得的結局就會變成既失去了艾儷，又親手殺害了哈裏。

——他會瘋掉的！

艾儷想再抱抱彼得給他一點安慰，剛有動作就被多拉扣住手腕一把拽了過去:“離她遠一點！”這句話是沖著彼得說的。

彼得沒有出聲，可握住艾儷的那只手始終沒有松開。

“你誤會了奶奶！”艾儷也很快反應過來，嘗試著甩開多拉的手，小步小步地朝彼得靠近，“他是我的朋友！他救了我——”

“——救你的人是我！”多拉簡直是在咆哮，艾儷還是第一次直面這位女巫的怒火，真不知道赫西是如何做到與她對罵的，這一吼直接將艾儷震得呆在原地，更別提什麽反駁了。震住了艾儷，她又立刻將矛頭對準一旁的彼得:“我不管你是她的朋友還是男朋友，不管你是彼得·帕克還是什麽蜘蛛俠，給我離她遠一點！臭小子！”

“什…”艾儷的反應比彼得還要激烈，她一跨步擋在兩人之間，對咄咄逼人的多拉怒目而視，“你不能擅自對別人使用攝神取念！”

多拉壓根懶得理她，手一拽將她扯開露出身後的人:“你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不可能保護好她！你只會給她帶來麻煩、危險、甚至死亡！”

艾儷感覺到彼得握住自己的那只手顫抖了一下，已經有了放松的趨勢，她有點著急地使勁握回去，同時狠狠瞪向多拉:“我的事情輪不到你來管！”

“我怎麽可能不管！”這句話似乎刺痛了多拉，她噴火的目光一瞬間轉移了目標，“你這麽喜歡多管閑事，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你把命都搭進去嗎？！”

“對不起。”彼得的聲音忽然插|入了戰局，不輕也不重，卻奇跡一般瞬間平息了讓兩人的爭執，他將頭罩摘了下來，臉上有不少傷口，頭發也很淩亂，只有眼睛幹凈得像是兩汪清泉，裝滿了真誠，“對不起，恩霍蘭夫人。”

艾儷呆楞了一秒，心裏那股不好的預感簡直要漫出來了:“為什麽要說對不起！你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任何人的事！！”

“你閉嘴！”隨著多拉的這聲怒吼，艾儷的嘴巴就像是被膠水粘住那樣閉得緊緊的再也張不開了，她只能發出支支吾吾的悶哼，拼了命地朝彼得搖頭。

彼得卻別開頭不肯看向她，他的另一只手伸了過來，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用力到發白的手指，強行與她分開。

左手猛然抓了個空，艾儷的眼淚一瞬間掉了下來，心霎時涼了半截，淚眼朦朧中又看見多拉舉起了魔杖，整顆心直接凍成堅冰墜入了谷底。

她念出了咒語:“一忘皆空。”

操你媽啊，憑什麽啊，你他媽是上帝還是真主安拉啊，有什麽資格奪走別人的記憶啊。

艾儷哭得喘不過氣來，跪著伏倒在地，多拉伸手想拉她，被她不管不顧地一巴掌拍開了。洩憤完就意識到了不對，她的另一只手還被多拉拽著，想把她拉起來那只手發力就夠了……

“艾莉……”她聽見頭頂響起彼得有點委屈的聲音，還透著掩飾不住的笑意，“是我。”

艾儷猛地擡起頭來，首先看見的是朝自己伸出手的彼得，她又扭頭去看裝作面無表情實則滿眼無奈的多拉，又轉向倒在她旁邊陷入昏迷的哈裏，心裏一下明白了過來。

“你剛剛是不是在心裏罵我。”多拉好氣又好笑地放開她的手，示意她搭上彼得的手。

艾儷一手捂臉一手胡亂抓住了彼得的手，借力站了起來，她發現自己能張嘴了，可現在她根本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你他媽的。”她還是忍不住罵了出來，也不知道在罵誰。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年終於結束了……這個寒假真是過得忙碌又空虛……

可能開學了反而更有時間碼字吧_(:з)∠)_

2018.3.7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