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儷已經記不清這是自己連續工作的第幾個小時了。

每天窩在不分晝夜燈火通明的地下實驗室裏, 主要的任務是進行卡倫的戰鬥系統升級，代碼寫到眼酸就轉而人肉一下神秘客的真實身份, 調查陷入瓶頸就設計一下蛛絲蛛網的各式應用, 困到上下眼皮開始打架就趴在實驗桌上倒頭就睡, 睡醒繼續作業, 餓到肚子咕咕叫就爬回廚房開盒罐頭拌吐司吃，吃飽再去洗個澡。

這些天她一刻都沒讓自己停下來，因為一有空閑她就會想起彼得對她說的那句話——“你從來沒有力量去拯救任何人”。或許是共生體暗示彼得這樣說的，那無所謂，因為他說的沒錯，殘酷，但就是事實，艾儷無法否認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她只能讓自己忙碌起來，企圖短暫忘卻這個事實。

艾儷一點都不想見到彼得, 她不想再對他發脾氣, 但是控制不住地生氣——為了避免見到他之後戰火再次失控, 她還是決定先自己一個人冷靜一段時間。但是等卡倫的戰鬥系統差不多更新完畢，神秘客的資料也整理得七七八八，能夠休息的時間越來越多, 艾儷又不可抑止地開始胡思亂想。

關於時不時能夠看見的掌心的紅線，艾儷並沒有試圖去一探究竟, 看得越多她越覺得紅線可能只是自己產生的幻覺，它們並沒有什麽實際意義，就只是——一種象征。

紅線出現之後她偶爾能感受很多東西, 小到一個人下一步將會邁向哪裏，大到整個地球的旋轉，遠到這個動作將會導致怎樣的後果，近到改變這件小事就能避免怎樣的未來。她還是會做那些第一視角的預知夢，X教授說她夢見的都是既定的未來，但她逐漸感覺，自己似乎能夠看到萬物的因果，那些紅線就象征著每個人的命運，而她或許能夠……控制它們。

在將神秘客的資料發送給號角日報之前，艾儷再次喬裝打扮成賣手工餅幹的金發小女孩，找到神秘客真身電影特效師昆汀·貝克的住處，為了找到確實的證據以證明自己的猜測——當然，也可能只是想報覆他對蜘蛛俠的汙蔑與之後波及到自己的種種。

向卡倫確認過地址之後，艾儷按響了這一家的門鈴，堅持不懈地等了大概一兩分鐘，門被打開一半，這些天來她看到厭煩的昆汀·貝克的臉探了出來。艾儷立刻舉高手中的籃子，露出人畜無害的明媚笑容:“您好，請問需要一點餅幹嗎？”

昆汀皺著眉打量了她一下:“……你叫什麽名字？”

還挺警惕的……艾儷不動聲色地在心裏嘀咕著，裝作害怕的樣子瑟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睛:“……我叫愛麗絲，先生，請不要生氣……”

“噢，別害怕……”昆汀的目光稍微柔和下來，他將門徹底打開，略屈起膝蓋半蹲在她面前，語氣也很溫和，“你在放暑假嗎？”

“是的！”艾儷第一次對自己的童顏感到慶幸，她笑著點點頭，又從籃子裏拿起一袋手工餅幹，執著地遞給他，“這是我媽媽做的，很好吃的，你要買一袋嗎？”她努力睜大眼睛傳達出期待的感情。

“當然，”昆汀無奈地挑了挑眉，回身走進客廳，又沒過多久又拿著錢包走了出來，他抽出一美元鈔票，放在她的籃子裏，“你長大以後一定是個會做生意的人。”

艾儷連忙收回朝他屋子裏張望的視線，將手裏的餅幹袋送到他手上，鞠了一躬甜甜地沖他笑:“謝謝你，慷慨的先生。”

她還朝他揮手道別，剛轉身就收斂起笑容，提著籃子小跑著離開了。

“卡倫。”艾儷按住耳機，低頭盯著手機投影出來的畫面，這些都是裝在透明包裝袋裏的餅幹機器人拍攝傳來的影像，很幸運的，昆汀並沒有產生懷疑，直接帶著那袋餅幹進了地下室。

神秘客的戲服，各式攝像裝置，還有擺在桌上的代表性的玻璃頭盔——穩了穩了。艾儷喜滋滋地將這些照片都添加進郵件裏，直接發送給號角日報。

新聞從業者的效率真是快得驚人，不過十幾分鐘，艾儷一頓快餐都還沒吃完的功夫，號角日報的官方網站上就已經將頭條版面更換為“揭露神秘客的偽裝英雄陰謀”。艾儷坐在麥當勞裏，聽見旁邊的幾個大概是加入了暑期夏令營的高中女生震驚地討論起了這件事。

“原來神秘客是個壞蛋？！”

“我弟弟還覺得他像外星人很酷呢！”

“不過我弟弟比較喜歡黑蜘蛛。”

“這麽說來……蜘蛛俠是被冤枉了？”

“難怪斯泰西局長一直幫他說話。”

“原來我們都錯怪他了……”

“其實小蜘蛛一直都在幫助我們啊……”

這些話語讓艾儷感到很欣慰，至少彼得成為蜘蛛俠半年來的努力沒有被抹滅，她這半個月以來廢寢忘食的調查也沒有白費，她微笑起來，掀開杯蓋用吸管攪了攪杯中還未完全融化的冰塊，擡起紙杯將冰塊撥進自己嘴裏，艾儷凍得牙酸，噓著氣將冰塊咬碎，裏面還混著些許可樂的味道。

太久沒有出過門，甚至都要忘記現在正值酷熱的暑期了，艾儷決定多在外面呆一會兒再回家，她在麥當勞裏占下的位置靠著窗，正好能夠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裏，透過玻璃灑在皮膚上的陽光已經不再散發著灼人的熱度，反倒與室內的涼氣混合得剛剛好，暖洋洋的，像一只溫柔的手。

就在艾儷享受著這舒適的陽光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耳機裏忽然響起了卡倫的報警:“攝像頭被摧毀，神秘客發現我們了。”

艾儷楞了楞，反應了一下才從困頓的狀態回過神來，猛地站起身提起餅幹籃沖進廁所。

她將剩下的餅幹全部塞進背包裏，裝餅幹的籃子卻是處理不掉了，只能拿到外面的垃圾桶去扔掉，她又掏出準備好的襯衫往身上一套，天氣太熱戴口罩反而顯得奇怪，於是只戴上墨鏡，準備摘假發時想了想，還是保持不動——畢竟大街上金發的比黑發的更不顯眼。

艾儷飛快地走出麥當勞，越過兩條街隨便找了個垃圾桶將籃子丟進去，又若無其事地混進逛街的人群當中。她隔著墨鏡看了一眼逐漸西斜的太陽，覺得也是時候回家了。

步子都還沒邁出去，就被耳機裏忽然響起的電話鈴聲嚇了一跳。

“彼得·帕克來電。”卡倫提示道。其實不用她說艾儷也知道這個電話是彼得打來的，因為只有他拿她的手機給自己設置了這種魔性的鈴聲。

艾儷翻了個白眼:“別接。”他們的冷戰還沒結束呢。

“好的。”卡倫答應下來，將電話掛斷，沒過幾秒她又出聲了，“帕克先生發來的短信。”她頓了頓，聽見艾儷發出了一個詢問的單音節，便繼續念出來，“你怎麽不在家？”

艾儷皺起眉來:“他怎麽知道我不在家？”

第二條短信發過來了:“你在哪裏？”

艾儷還在想著剛才那個問題，忽然如有所覺地瞪大了眼睛:“卡倫……你是不是放他進去了？！”

“你不要亂跑，我馬上就到！”念完第三條短信，卡倫的聲音裏帶了一點笑意，“我將這裏的具體位置也告訴他了。”

“卡倫……！”艾儷氣得停下腳步大喊出聲，引來了來往行人的紛紛側目，她又降低了音量，忿忿不平地連連戳著手機屏幕，“你到底站在誰那一邊！”

“我想……”卡倫的聲音還是很正經，艾儷卻怎麽聽怎麽覺得她在調侃自己，“應該是中間？”

“……你贏了。”艾儷無可奈何地揉了揉自己的臉。

艾儷買了一支甜筒，坐在購物街側旁的長凳上邊等邊吃，前後幾百米的人群突然同時騷動起來，一半是激動，一半是驚恐，艾儷疑惑地四下環視，按著耳機詢問卡倫發生了什麽。

還沒等卡倫檢測出前後方的情況，人群的聲音已經將答案告訴了她。

“——是蜘蛛俠！”

那些聲音透著驚艷與羨慕，跟身邊不由得都駐足好奇湊熱鬧的行人一樣，艾儷也循聲擡頭望過去。

那是在兩幢大樓之間，用蛛絲織成的“I LOVE YOU”三個單詞與“我愛你”三個漢字。

艾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識擡起雙手捂住了嘴。那個魔性的鈴聲再次響了起來，這次卡倫安靜地沒有詢問，她只能自己掏出手機貼在耳邊。

“你看見了嗎？”彼得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卻含著濃重的笑意。

艾儷感覺自己已經不會說話了，用力點點頭之後，才想起這是在打電話，他看不見自己。

“……我看見你了！”下一秒彼得卻說，艾儷驚訝地擡起頭來，還沒找到蜘蛛俠的身影，彼得的聲音又焦急起來，“小心背後——！”

“愛麗絲——！！”一個怒吼與他的警告同時炸開。

艾儷才楞了一秒，還沒來得及回過頭，已經被猛然出現在自己身後的家夥用手臂勒住了脖子。

“——是神秘客！”

人群又尖叫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快樂！！

2017.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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