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恢覆意識的時候, 看見自己周身擺了一圈點燃的蠟燭，像是某種獻祭的儀式。

他動了動身子, 發現自己被自己的蛛絲一圈又一圈緊緊綁住了, 這讓他瞬間警惕起來, 四下掃視, 這裏是一座還在建設中的大樓底層，到處都是堆放成山的磚塊，攪拌到一半的混凝土，塵土飛揚。彼得還記得他在跟沙人戰鬥的時候，沙人就是不斷地從這座大樓汲取沙土，補充並壯大自己的身體。

——後來發生了什麽？

彼得努力回想，卻找不到任何關於他為什麽會躺在這裏的記憶了。

“醒了？”一個少女從隔壁房間拐出來，進入到他的視野範圍之內，整個人顯得懨懨的, “還記得自己做過什麽嗎？”

沒想到蜘蛛俠會被這樣一個身材瘦弱的小姑娘給“綁架”, 彼得皺起眉來:“你想做什麽？”

“拜托, 現在是我在發問。”她的語氣很不耐煩，卻還是蹲下身來割斷了捆綁他的蛛絲，“看在你沒有暴走的份上。”

彼得翻身爬起來, 第一反應便是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還好, 頭罩還在，他又看向那個在他跟前席地而坐的少女，雖然她戴著墨鏡和口罩遮住了整張臉, 可彼得就是覺得她有點眼熟:“你是誰……？”她把墨鏡和口罩都摘下來，彼得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艾莉？！”想起白天兩人之間發生的爭執，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你這是在幹嘛……”

艾儷的眼神和語氣都不是很和善:“確定醒過來的是你還是共生體。”

“共生體？”彼得更震驚了，“你指的是康納斯教授丟失的那個？”

“不然呢？”艾儷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跟一個外星生物共享身體這麽久就沒覺得不對嗎？”

彼得楞了一下，這麽說來最近他好像確實特別容易感覺到疲憊，明明沒大量運動肌肉也很酸痛，好像怎麽睡都睡不夠……等等，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沒變的黑色戰衣:“…它還在我身上？！”

“它當然還在你身上，”艾儷瞪著他，“我總不能把你扒光了扔這吧？”

彼得終於註意到艾儷對他的態度有些過於不友善了:“你在生氣嗎……？”

艾儷翻了個白眼:“看來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

好吧……現在他再回想那個時候自己的所作所為，也覺得很過分。彼得嘆了口氣，伸出手想揉揉她的頭發，卻被艾儷給毫不留情地打了回來。“別亂動，它怕火。”他訕訕地收回手，艾儷又將一個袋子扔到他身上，彼得將它接住，是一套衣服，“換好再從火圈裏出來。”說著她轉過身去，留給他一個透著不屑的後腦勺。

彼得忍不住笑，盡管他不願將艾儷卷入危險之中，但不得不承認自從她得知他的蜘蛛俠身份後，有這樣一個幫手在背後扶持著他，似乎一切都變得輕松了起來。

“你怎麽綁架到我的？”他還是對這個感到好奇。

“你沒印象嗎？”艾儷背對著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聲音裏也流露出倦意，“那你大概是在第一次被沙人捶進地裏的時候就暈了過去，後來共生體完全控制了你的身體——難怪傻不拉嘰的，我一釣就上鉤了。”

彼得撇撇嘴，好吧，他那個時候的確沒經過大腦：“沙人呢？”他又問。

艾儷聳了下肩膀：“被神秘客和警方聯手送進監獄了——各大媒體都可喜歡報道這個新英雄了，不過他也確實厲害，你跟沙人鬥了這麽久都沒能抓住他……”她咳嗽了一聲表示自己要回過身來了，忽然楞了一下：“……你在做什麽，彼得？”

彼得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繼續將襯衫的扣子系上:“我在換衣服啊？”

“我是讓你把戰衣脫掉！”艾儷氣急敗壞地沖到他面前，將他剛扣好的襯衫蠻橫地扯開，食指戳在他胸口那個黑色的蜘蛛標志上，擡頭瞪他，“你沒聽懂我的意思嗎？這是共生體形成的！”

彼得抓住她的手，安慰地握緊:“我知道，但我現在需要它的力量，等我打敗神秘客——”

艾儷受不了地捂住了額頭:“我說過我會處理好神秘客的——”

“不，就像你說的，神秘客可不蠢，被它增強了力量我都沒能成功，我不能讓你去冒險。”彼得看上去倒顯得很冷靜，“共生體也不一定就是壞的。”

“你覺得把我推到墻上是正常的你會做的事情嗎？它會吞噬你的理智！”艾儷又急又氣，還無法甩開彼得的手，她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淡定一點，“你會產生這個想法就是被共生體影響了，趁現在還能夠分離，把它還給康納斯教授，不要再讓它接近你了。”

彼得也有點不耐煩了，別開視線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但是我需要這份力量！”

艾儷卻很急，扳過他的肩膀執拗地追尋著他的眼睛:“可你無法控制它！”

“——說到底你就是不信任我！！”彼得又憤怒起來，狠狠甩開她的手，用力踢飛了腳邊的蠟燭，不顧艾儷的阻攔從火圈裏走出來。

與在醫院裏發生的爭端一樣，彼得再次被這個問題所激怒，共生體可以說是非常狡猾了，專門挑他最害怕最在意的信任危機來放大，在潛意識裏威脅他，以求自保。

艾儷心煩意亂地閉了閉眼睛，做個深呼吸，不斷告訴自己不能跟現在的彼得計較……“你知道我一直都信任你，彼得，”她放緩了語氣，盡量安撫他的情緒，“但我無法信任被共生體附身的你。它喜歡人的負面情感，會讓你的思想也變得危險。”

彼得的神色好歹是緩和了一些:“……我不會傷害你。”卻還是執迷不悟。

艾儷咬了咬牙:“你已經傷害到我了……！”既然口頭勸說沒有效果，那就只能來硬的了，她伸手進口袋裏摸到了手機，打算再次播放那段鐘鳴，用火焰和聲波強行將共生體逼出來。

沒想到彼得立刻猜到了她想做什麽，在她掏出手機的瞬間眼疾手快地將它拍飛了:“你不會成功第二次的。”

艾儷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手機直直栽進了遠處的水泥堆裏，不敢相信地回過頭來:“……你從那時候就在提防這這一刻？”所以才裝作不知道她有這個秘密武器的樣子，讓她放松了戒備，艾儷覺得自己簡直要被氣死了，“我就應該把你扒光了扔這！”

“冷靜，艾莉，”彼得笑著攤了攤手，笑容就像平時一樣純良無害，但艾儷此刻只恨不得一拳打碎他那口完美的牙齒，“不會有事的，我能感受到它的本質並不壞，我們可以和平共處。”

你大爺的，她都不敢肯定現在跟她說話的究竟是彼得還是共生體了。

艾儷一邊後退一邊慌張地四下望，剛才被彼得踢飛的燭臺與她的手機分別在一左一右差不多的距離，她思索了一下，朝手機撲過去，彼得的反應比她更快，直接用蛛絲將手機奪了過來。

艾儷撲了個空，在地上滾了一圈，大聲喊:“卡倫！”

“什麽——”還在為比艾儷搶先一步拿到手機而沾沾自喜的彼得楞了一下，接著便被驟然響起的巨大鐘鳴逼得痛苦地慘叫起來，他將手機一扔捂住耳朵踉蹌著轉身就跑，卻在試圖用蛛絲躍出大樓的瞬間一頭撞在了嚴密的電網上，他整個人被彈了回來，又倒在蠟燭圍成的火圈上，黑色的戰衣立即燃燒起來，共生體發出了更加淒厲的尖嘯，將表面這一層分裂出去，在燒成灰燼之前它們都拼命地朝艾儷的方向蠕動。

所幸在觸及艾儷之前共生體已經燃盡，只剩還纏在彼得身上的那些還在痛苦地掙紮。

艾儷抓起蠟燭將它重新點燃，盯著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地朝他靠近，俯身拾起被摔在地上的手機，將兩者都作為屏障舉在面前:“從他身上——滾出去！”她的吼聲即便混在鐘鳴中也很清晰。

共生體逐漸從彼得身上脫離，形成一張更為兇殘的臉：“我以為你喜歡我——！！”

這話聽起來可真奇怪……艾儷歪了歪腦袋：“呃——如果你呆在實驗皿裏的話。”她十分無情地將手機往前送了送，共生體顯得更為痛苦了，“我在整個房間都設置了電網，你不可能逃出去的，”她的眼神像刀子一般冰冷，“離開他，徹底消失吧。”

共生體正在一點點離開彼得的身體，它已經缺失了一半，又被聲波刺激得奄奄一息，艾儷嘆了口氣，將手中的蠟燭朝它扔過去。

“不——！！”彼得卻突然暴起，接住了那個燭臺甩到旁邊去，“——我需要它的力量！！！”

“……What the hell are you doing？！”艾儷無法置信地望著他。

“沒有它我不可能打敗神秘客！蜘蛛俠就會永遠是個罪犯！”

“你還在說這個——”

“我沒有力量去戰勝他！”

“你的力量是源自那只被輻射過的蜘蛛！不是這個外星共生體！好嗎？！”

“你根本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麽？我只知道神秘客不過是個沒有超能力的普通人！而你不過是個害怕面對挑戰的膽小鬼——”

“——你從來沒有力量去拯救任何人！”

兩個人仿佛吃了炸|藥般的劇烈爭吵驟然停住，自從他們相識以來還從未這樣歇斯底裏地朝對方吼過，甚至蓋過了震耳欲聾的鐘鳴。

“……是啊。”艾儷顫抖著嘴角揚起一個冷笑，不顧彼得連連搖頭慌忙地伸手想要阻攔，關閉了手機與四周的電網，擡腿就走。

“去拯救你的全世界吧，大英雄。”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慌，他倆只是小打小鬧，虐不起來的。

2017.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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