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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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重新送了起來,仿佛之前從不存在芥蒂一般。

林菱依舊用心地寫信,不在乎又能怎樣,什麽事都要試過才好,日覆一日,等她對他所做的事成了習慣,若是哪天她不做了,他便會覺得不適,雖然這樣做確實過於不值。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在沈淪,她如果不去找他,不去理她,難受的還是她自己,他根本不會難過,男人就是這樣,是沒有心的東西。

她一邊寫著信,上面只有簡短的夜安,一邊想著,以後該如何是好。

漸漸的,他也開始回應她。

當天氣回暖,河面上的冰淩流動,上游的河水沖擊著下游,樹杈上的積雪變成了水滴流淌,小灰也不再在他那裏過夜後,他會捎來信箋,也祝她安好。

三月踏青,草長鶯飛,雖然只是偶然的回應,也讓她欣喜萬分。

他開始問她,今天去哪裏玩沒有。

也會告訴她,今日他去哪個親戚家吃飯,他很討厭這樣的宴會。

不過大多數,他說的是自己的近況,很少,他會問她如何。

天漸暖,她囑咐他倒春寒,勤加衣,勿傷寒。

他會哦一聲,她佯怒,你怎麽不關心我一下?

信箋上畫了一個憤怒的小人。

小人有著長長的睫毛,雖是簡筆,但是很像她。

於是,他也就順應著問她最近如何,自己也要多穿衣服。

雖然是她強迫來的回應,不是他自己想到的,但是她依舊會感到開心。

她在教他,如何去在乎她。

不是沒看出來敷衍,不過,應該會有所改變吧。

昏黃的暮色下,她放飛了信鴿。

……

“公主又何必動怒。”他站在階下,眉眼清淩。

公主站在階上,她恨死他這副表情:“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

“我能做得了什麽呢?”他自嘲一笑,擡眼望向公主,“駙馬不過虛銜。”

公主可不信他,他看她又如何,難不成還想指責她?

她雖不上朝,可不是不知道當下朝廷形勢,她的府內,居然有人膽敢參與進去。

她低頭俯視他,艷麗的臉龐卻冷如冰雪:“顧庭軻,我勸你安分點,尚了公主,就安心做你的駙馬,榮華富貴哪項沒有,你非要違逆我,是麽?”

她對他還是太仁慈,以至於他一步步試探她的底線,她可以容忍,唯獨不能忍的就是動搖了自己的權勢。

她走到今天,可不是一味的靠父皇的寵愛,她沒有嫡親兄弟,身為先皇後的誕下的嫡公主,這重身份,少不得招來忌恨。

她為何能手握龍禁衛?不過是父皇用她制衡皇子們,她不過是一介女子,再如何也做不成皇帝,眼下朝廷暗流湧動,父皇不放心將京都的全部兵力交給臣子,萬一被皇子拉攏,最壞的結果便是逼宮,而她不學無術,只知飲酒作樂,在父皇面前又慣會裝瘋賣傻討他歡心,加上她與顧庭軻一事鬧的沸沸揚揚,父皇認定她就是一個沒腦子的廢物,一個沒有心機又會哄自己開心的女兒,和一眾各懷異心的皇子,他當然放心地寵愛她。

因為她沒有威脅。

在皇帝死之前,她都得小心行事,既然手握兵權,她又怎甘心在新皇登基後交出去?

而顧庭軻,居然敢參與進去,這種事,若是惹得父皇猜忌怎麽辦?

“你就算是不做駙馬,你也不過是普通官員之子,尚且比不上世家,不過是新貴,怎麽,你想做世家?”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跟對了皇子,日後便有從龍之功,本朝建國不過百年,尚還年青,比之歷史上最長延續八百年的王朝,不過一稚兒,比之公認的繁盛王朝,也不過一少年。

王朝若延續二三百年,開國的功臣之後,此時形成的世家貴族,地位雖牢,但若有新貴得勢,焉知五十年後又是不是另一個世家。

狼多肉少,世家與新貴之間就會爭搶。

而從龍之功,便是新貴躍升為世家的最快的方法之一。

“顧庭軻,你的心,也太大了些。”她盯著他,見他仍然沒有悔過之色。

“打斷他的腿。”這麽愛出去,腿斷了,就出不去了。

顧庭軻愕然。

“公主……”他終於開口說話,但是並不是後悔,而是眼帶質問之色。

他怎麽還有臉質問她?

是她對他太好了,以至於他認不清自己的身份,她是君,他為臣,自從與他成親,她在他面前雖然是喜怒無常,但少有傷他,即使拿他家人威脅,也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她從來沒有做過真正傷害他的事。

駙馬若要與公主同寢,需遣人告知公主的身邊人,公主同意後才會傳召駙馬,而駙馬若要進公主的院子,也得上帖,本朝公主地位很高,蓋因開國功臣裏就有一位公主,她乃是高祖嫡親姐姐,因親上戰場殺敵獲功,開國後受封輔國公主,只不過因舊傷而終生不能有孕,未能留下子嗣,她一生未嫁,也沒有過繼子嗣,手握重權又忠於高祖,活到了七十多才離世,以親王禮葬。

她雖然以權勢壓他,但並未真正傷他,也從未苛待他,她的寢臥他隨意進出,明面上她為尊,實際上他為主,只因為她喜愛他。

但這並不盲目地意味著,他什麽事都可以違逆她,甚至置她於死地!

顧庭軻見她眼神決絕冷漠,終於有了一絲驚慌。

兩名護衛對視一眼,順從公主的旨意,押下駙馬,一名護衛眼露狠意,踢向駙馬的腿彎處。

一聲慘叫,他的腿被卸了下來。

“行了,接上吧,命太醫來,我可不想他日後瘸著,務必給我治好。”公主冷漠道。

顧庭軻被人擡了回去,公主有些疲累,她問身邊的侍女:“為什麽人總是不知滿足?”

侍女並沒有回答,只是垂眸,她知道,公主並不需要回答。

公主當然也知道,顧庭軻不滿足於一個閑散富貴的駙馬,他有抱負,他想入得朝堂,想扶持他的家族。

而她,想要握緊手中的話權勢,無論是現在為了制衡其他皇子,而短暫交在她手中的龍禁衛,亦或是將來新帝登基,她也要做皇朝第一人。

誰都有野心,皇子想做太子,太子想當皇帝,她不能做皇帝,那也要權勢滔天,若能達到輔國公主那樣的地位,最好。

“取我弓來。”公主看著園內的落地覓食的鳥,心生歹意。

侍女很聽話地取了弓來,公主接過弓箭,對準一只斑鳩,瞄準了箭頭。

咻——

箭射中了斑鳩。

其他的鳥盡數逃散。

公主尤不滿足,空中的一只斑鳩應聲落地。

這時,一只灰鴿掠過公主府的上空。

公主瞇了瞇眼,預判著它飛過的位置,射穿了它的翅膀。

鴿子落了下來。

她走過去,用鞋尖踢了踢地上抽搐的鴿子,發現它腿上綁著的信筒。

侍女會意,公主愛潔,自然不會親自動手,她蹲下身,解下鴿子腿上的竹筒,抽出裏面的信箋,奉給了公主。

公主卷開信箋,眼中露出一絲興味。

“原來是飛鴿傳情,真是雅興。”

信箋沒有落款,但這並不妨礙她能查出是誰。

京內能馴養鴿子的禽舍也就那麽幾家而已。

“沒死的話,先把它給養著吧。”公主將信箋丟給侍女,射落了幾只飛禽,也不過是活動了一下筋骨,但是胸中這股郁悶到底難消,她打算今夜去蘭舍尋歡。

侍女聽從了公主的命令,將鴿子精心餵養起來,公主的箭只是射穿了它的翅膀,並沒有傷及性命,公主府亦有醫官,召來時還以為是哪個面首生了病,沒想到是治一只禽鳥,醫官的面色有些一言難盡,不過還是盡心地給鳥的翅膀上藥,然後包紮了翅膀。

就像對待人一樣。

侍女在一旁看著,接著醫官說這鴿子奄奄一息,雖然是翅膀受傷,但是高處墜落,能不能活,還得看明後天情況如何。

鴿子畢竟不是人,醫官自認為做得盡心盡力,上藥用的也是最好的金瘡藥,只是鳥又不能喝藥,只能期望自愈。

醫官覺得自己該說的便也都說了,於是也就離開了。

侍女將鴿子送到了公主府專門一處飼養珍禽的地方,交給專人餵養,下人聽到是公主要養這鴿子,便也十分盡心,連籠舍裏其他的珍禽便也稍稍靠了後,鴿子本來焉嗒嗒的,但是有專人照顧,以及醫官每天的換藥,倒也挺了過來,能吃能蹦了。

等到公主再一次見到鴿子,已經是活蹦亂跳的鴿子了。

“本來以為活不了,沒想到真是命大,你還是第一只在我箭下活著的畜生。”榮翎公主抓了一把黍米餵給它。

鴿子不認生,就在公主的手心啄米。

“不是命大,是公主仁慈,底下的人又怎敢不盡心呢?”侍女奉承著。

榮翎公主聞言一頓,繼而露出了然的神色。

她的喜愛,關乎著一只鳥的生死,只要她看重,就算是一只扁毛畜生,也有人盡心盡力地去照料,而別人又為什麽在意她的喜愛,因為她是他們需要討好的公主,需要尋求的庇護,需要依賴的大樹,需要耀武揚威的權柄。

他們照料的並不是一只鳥,他們只是關心她的喜愛,她的厭惡,是下屬者對上位者的絕對服從。

公主的權利並不足以至此,但是她是本朝被容許涉政的公主。

宮中頻繁賜菜,各省貢物亦會分予她,這種皇寵,就是最大的權。

榮翎忽然覺得,若是這一切都在她其中一個兄弟即位後都消失,她恐怕是不能接受這太多的落差。

若不是涉政而是攝政的話……

僅一字之差,便是天差地別。

榮翎心中那抹名為野心的火苗,竄起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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