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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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菱在後園散了散步,心情平覆下來後才回到宴廳,她下意識地往男客那邊瞧,果然沒看到玉魄的影子。

這小子躲她,知道她在宴上,說不準現在已經溜回家了。

壽宴這種事,小輩們只要告了別就可以提前回去,林菱知道玉魄不在,也覺得無趣,只是手帕交們見她回來了,又來纏著她玩,她不好拂了她們的好意,只得面上帶笑和她們玩起來。

一天下來,林菱與父母拜別國公府,回到自己的院子後就像沒骨頭的一樣倒在榻上。

小椿和青雀一同來服侍她換衣洗漱,林菱心不在焉,腦子裏想的都是別的事。

玉魄,姜姓,京都姜姓的大家只有姜相府,今天她見到的的姜家小姐倒是有幾位,但是也只是略聊了幾句就不了了之。

明天命人打聽一下吧。

——

壽宴已過去一周多的時間,林菱回京後慢慢適應下來,打聽的消息也有了眉目。

姜相是兩朝元老,膝下有四個兒子,玉魄為其第四子所生的小兒子,在家中排行倒數,雖然姜四爺是庶子,但是生的玉魄卻頗得姜相喜愛。

姜玉魄上頭還有個親姐姐,便是姜玉蘭,林菱仔細回想了一下,她確實是見過的,只不過現在沒有什麽印象了,姜相雖居相位,只是姜四爺的官職是虛職,因此姜玉蘭在宴廳內沒有與她過多交流,畢竟兩人的父親在官場上並不熟悉,甚至可以說是不認識,因此不管是她還是姜玉蘭,都沒有存想要接近對方的意思。

她的父親是武職,而姜家大多文職,文武官員多數時間不怎麽打交道,而且雖然父親現在不駐邊,但是在京都也只和武官們喝酒,文官們只要手不伸到武官這邊來,兩方都是兩個陣營的,除非是改朝換代,要擇新主時,才會選擇合作,站隊皇子,不然平日裏也只是點頭之交,以免惹得上頭猜忌,結黨營私之類的。

小輩中的交好,一般是以父母關系的延續,亦或是按自己喜好相交,只不過京都的階層分明,不比梁州自在,她若是想要交好姜玉蘭,就得打入文官貴女的圈子。

不過,她看上的是姜玉魄,關姜玉蘭什麽事兒?

她一向喜歡直來直去,有時候的委婉只是為了達成目的,接近姜玉蘭的目的是為了姜玉魄,那她為什麽不直接接近玉魄?

姜玉魄想躲著她,這沒什麽,她可以耗費時間和精力去見他,若是在這漫長的時間內她失去興趣,也算是一件好事。

她向來對待事物,多是三刻鐘的熱度,玉魄好看是好看,可是梁州和京都比他好看的人也有不少呢。

林菱想著想著,便出了神,她這般的說服自己,但是腦子裏又是少年恣意的笑,還有坐在樹枝上,淋雨俯視自己的那不忿。

唉,真是沒辦法,多日不見,竟然有些想見他,林菱咬了咬手中的筆頭,在紙上落下一個月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寫下這個字的時候,她竟是毫無知覺的露出一抹笑。

“姑娘,你要的鴿子。”小椿提著一籠鴿子進來。

林菱擱下筆,將書蓋在字上,她接過籠子,細細地端詳裏面的鴿子。

羽毛光滑油亮,頸部的翎毛映在光線下泛著藍紫色的光,鴿子被訓練的極好,也不咕咕叫喚,聽話極了,在籠子裏還偏頭看她。

林菱伸出手指探進籠內摸了摸它的頭,溫熱又稍軟,它似乎知道面前的這個女子將是自己未來的衣食主人,便半闔起眼睛,歪著頭蹭了蹭她的指尖。

林菱感受到指尖的溫柔,見它如此乖巧,不由會心一笑,什麽受驚的鳥雀,這比喻倒是不合適了,這鴿子如此乖順,如果訓他也能訓得溫順的話,她倒是樂意花大價錢。

林菱重新將籠子遞給小椿:“掛在房內,好生餵食。”

小椿點頭,行禮退下。

林菱待房中沒人後,抽出那張被書壓著的紙,她看了上面的字好一會兒,才揉作一團,扔進竹簍裏。

玉魄已經上學好幾日了,她若是去她下學的路上等著,必然會遇見他。

她的指節輕輕扣了扣桌面,眼瞼下落下陰影,似是沈思。

好吧,今天就去偶遇一下試試。

她起身。

“備車,我要出門。”

青雀見她出來,欠身行禮,應聲退下去吩咐門房。

玉魄是在京都幾個大家族承辦的族學裏上學,學堂離將軍府稍遠,下學的路上必須經過西街,因此林菱就在西街下了馬車,西街很長,街道上盡是各種奇貨店,除了賣各類玉飾玉器,亦有金銀等物,白瓷青瓷等。

當然,除了這些,還有一些小玩意,比如蛐蛐籠,纏銀鳥籠,螺扣細金鏈等,俱是供富家子弟牽犬鬥雞之用,玩樂東西數不勝數。

林菱也被吸引住,她看上了一把銀制匕首,刀柄鑲有藍寶石,她抽開刀鞘,尚未開刃,店家見她喜愛,勸她買下,她卻搖了搖頭,這東西於她無用,況且刀華而不實,若真是刺殺防身之用,只求刀利,不求其華貴,不過若是送人作禮,倒是挺好。

不過,她身邊的人似乎沒有喜歡匕首這類的利器。

店內除了匕首刀劍等物,還有弓、矛等。

她的眼睛一一掃過,落在一把弓上面。

弓身通體漆黑,只有弓臂有暗鐵花紋,林菱一眼看去就知道這是一把好弓。

好看又不華麗,實用又不平凡。

“姑娘是看中這把了麽?”掌櫃見她目光落在這上面,令人將其取下來。

“姑娘好眼神,”掌櫃笑道,“這弓是澹州名匠所制,弦韌而久斬不斷。”

掌櫃還欲多說,林菱直接問道:“多少銀子?”

出了店門,小椿的手裏捧著弓匣,匣子頗為古樸,是古法做舊,上面有刻字和雕花,店家還特意送了幾支箭,一同放置在弓匣內。

“你先把東西放回車上吧。”林菱囑咐道。

小椿點頭,但又有些猶豫:“姑娘,你一個人……”

“無事,讓你去便去。”

小椿只好折返,馬車停在西街口,距這家鋪子也不遠,她快去快回,也不會離開姑娘多久。

林菱又重新進了家鋪子挑東西,這是家玉器店,店內有玉簪玉釵,亦有玉碗玉勺。

店中央擺著一柄玉如意。

她想起回京還未送父母和弟弟禮物,便又買了兩只玉器,一支玉筆。

提著東西出門時,正好碰見和同窗結伴同行的玉魄。

林菱守株待兔,終於等到,不過她與他對視後,便瞥開眼,徑直往前走了。

似是不認識。

玉魄見到她,有些尷尬,正欲裝作不認識的模樣,卻見對方直接瞥開眼神,似乎沒看見他。

不過這正合他意。

林菱走的慢悠悠的,倒是玉魄和同窗幾人,身子高,腿又長,快到街口時,玉魄終於越過她,走到了她前面。

兩人擦肩而過,小椿也碰見了迎面而來的玉魄,她眼睛眨了眨,認出了玉魄,但是玉魄側過臉和同窗說話,她見自家姑娘提著東西,悠哉悠哉地走在後面,便迎上去幫她提東西。

“姑娘,那是——”

“嗯。”

林菱將東西遞給小椿,小椿見她只應了聲,便識趣地住了嘴。

兩人上馬車的時候,玉魄往後看了一眼,見她這次沒來攔他,反而不認識他似的,心下有些奇怪。

“玉魄,你看什麽呢?”同窗問。

“沒什麽。”他回過頭,繼續和同窗說笑。

“玉魄,你買蛐蛐不?”

“不買。”

“為啥?”

“我老子會打我的。”

“你就不能偷偷買麽?”

“那你怎麽不買?”

……

馬車駛過,林菱摸著撫著腿上的弓匣,指腹的花紋略微硌手,再過一個月,便是仲秋了。

今日一見,雖不是心如鹿撞,但也略起波瀾,甚至玉魄裝作不識她時,她竟有些慍怒。

好個沒良心的!

她知道他躲她,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不能急。

因此林菱堅持不懈,又來“偶遇”了三次。

接連四次在回家的路上碰見林菱,玉魄自然也察覺到有哪些不對勁,怎麽可能這麽巧,居然隔幾天就能碰上?

但是有同窗結伴,他又不能直接上去拉著人問,你是不是跟蹤我,我怎麽老是碰見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因此每當林菱慢悠悠走在他的後面,他就如芒在背。

同窗們前兩次自然是沒註意到林菱,因著這條街人來人往,撞見後即使見過一次,但也是拋在腦後就忘了。

但是直到第四次,幾人又碰見了林菱,同窗中人便小聲嘀咕:“這個姑娘怎麽好像見過啊?”

有人心大,自然不識:“哪裏眼熟了?”

嘀咕的這位一向心細:“感覺好像我們之前遇到過。”

“我不覺得,反正不認識,你在意那麽多幹什麽,看上人家了?”

“你說什麽狗話呢,我是你啊?”

“誒你好好說話,怎麽能罵我是狗呢?玉魄,他罵我!”

玉魄沒心思參與到他們的爭吵裏,心不在焉道:“吵吵什麽呢,你倆都是狗,這有什麽好爭的?”

林菱聞言,忍俊不禁。

玉魄的心思不知不覺落在身後的林菱身上,他自然也用餘光瞟到了她,知道她在笑,不由產生些惱意和羞意,不好對著“不認識”的林菱發火,只能沖同窗說到:“今天作業太多了,我先走了。”

“還好吧,我覺得天天都那樣。”同窗回道。

但見玉魄果真先走了,他步子又急又快,同窗們追不上也不想追,在後面吐槽道:“他幾天怎麽了?”

“不知道,可能家裏有事吧。”

林菱見他落荒而逃,知道他起疑了,便也停下步子,轉身去了馬車停留的地方。

小椿坐在車轅上,見她回來,便下了車轅來接她。

“回府吧。”林菱靠在車廂內的硬枕上,既然他起疑了,往後就不必再來了。

“是。”小椿撩了簾子告訴了馬夫,馬夫得了主家吩咐,揚起馬鞭,往將軍府所在位置駛去。

車輪碾過平整的石板路,林菱坐在車廂裏,有些無趣地擺弄著新買的玩意兒。

這是街邊鋪子的老師傅賣的,常用來作小兒玩物,鋪子裏還有葉子編作的螞蚱,兔子,老虎,蜻蜓,龍等蟲子和動物。

師傅手藝好,編的惟妙惟肖,她要的是一只貓。

現在這只葉子編作的貓正躺在她的手心裏,貓作酣睡狀,極為慵懶可愛。

不過林菱知道,貓睡的雖熟,但若有風吹草動,心下便會警惕起來,若再見到人,便會迅速逃開。

只有帶著善意去馴服,或者從小養大它,它才會俯身向你尋求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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