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卿月走到了他面前，在距離五米遠的距離停了下來。

“不好。”她的神色，方靳宗覺得，實在很難形容。自己從沒有見過這般同時露出了失望、無奈、仿徨、哀傷的柏卿月。他本想靠近，她卻後退了。

“你是方靳宗嗎？”柏卿月在提出這個問題時，臉上的哀色，更濃了。

“是我！”方靳宗有些激動，他覺得眼前的柏卿月為什麽會如此疏遠自己？難道是因為這些天沒有見到，她以為自己死了嗎？

“卿月，我還活著！我好不容易才到了夢國，為的就是來找你！”

“我知道你活著。”柏卿月的口吻很平靜。她只是這麽盯著方靳宗，眉頭微蹙，一點都沒有喜悅的意思。

“為什麽……”方靳宗感覺到了異樣。

柏卿月轉過了頭，不再看他，她邁開了步伐，走向了另外一邊，找了個地方坐下身來。

坐定之後，她擡頭，再次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一回，這種眼神，叫做憐憫。

柏卿月這般神態，讓方靳宗無所適從。“卿月，我這番好不容易才能活著來見你，你可知道……衛泫她，她……”

硬生生地擠出了那幾滴眼淚，若是柏卿月不是早從王母口中得知了那些自己根本就不想知道的事——她或許，會被這拙劣的演技給騙倒吧！

“你見到她最後一面了嗎？”柏卿月問道。

方靳宗忽然擡起頭，兩眼空洞，而後，搖了搖頭。

一聲嗤鼻之笑，柏卿月冷冷地看向了一旁，“早知道會有今天，我當初就不該把衛泫交到你手上……”

這仿佛咬牙切齒般的恨意從這字裏行間流露了出來，方靳宗聽著這話語，楞了好久。

“方靳宗，你來找我，可是為了打開那所謂兩界大門的事？”

此時，尚雲初和嵇玉書在一塊兒，正向這個方向走來。

“原來你已經知道那扇門的事了！卿月，只要打開那扇門，以後我們就可以自由出入兩邊，我們可以選擇任何一種方式去生活了啊！”

方靳宗臉上帶著期許的笑容，就像是馬上可以見到天堂一般的高興。

柏卿月看著他，依舊是一臉的同情，“是嗎？”這反問，冰冷刺骨，方靳宗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他微微搖頭，“卿月，你不相信我嗎？”

另外兩位帝王，站在了門口。他們沒有進去，而是分別站在了門框兩側，聽著裏面的對話。

“我不知道拿什麽來相信你。”柏卿月面無表情，她看著面前的方靳宗，那滄桑頹廢的模樣，竟然還對那種根本就絕對不可以觸碰的禁區產生了如此濃厚的興趣。她無法理解，這個男人，到底想要些什麽？

“卿月，只要打開了兩界的大門，我們……”“說過的話，就不要再重覆了。說重點。”

柏卿月如同談判一般地說著。

方靳宗整理了下思緒，理了理氣，繼續回道說：“好，我說重點。”

只是，下一刻，他發現，自己的腦子裏竟然突然變得一片空白，根本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自己平日裏明明想了許多，可是到了這個節骨眼兒，竟然什麽也說不出口了！

不，不是沒有東西可說，而是沒有什麽可以說服！

他擡起頭，看著柏卿月的眼睛，那雙眼睛裏面根本就沒有期待。

難道，自己已經被看穿了嗎？他不信。他不敢信。

“方靳宗，”柏卿月端坐在那兒，如同審問一般，問道說，“告訴我實話，璉國出事的那天，你做了些什麽，拿了些什麽，什麽時候離開了璉國。”

方靳宗一蹙眉，眼眸忽然閃動了一下。瞬間，眼前出現了白澤，把他一驚。

白澤怒視著方靳宗，那肅穆的話語聲泛起：“方靳宗，坦白一切，方可得以寬恕！”

方靳宗一個踉蹌，靠在了一旁的雕花架子邊。他感到了一陣劇烈的頭疼，而後，他捂著腦袋，再次站直了身子。

看著柏卿月，她還是那樣冷冰冰地看著自己，仿佛不認識自己一般。

“卿月，這麽久了，我們情同兄妹，一直都把對方視作在這裏的親人。為什麽，為什麽璉國一變天，你就如此待我？難道，是因為對你不再有價值了嗎？”

柏卿月虛起了雙目，看著方靳宗，搖了搖頭，“真沒想到，你竟然變成了這般可憐的人，竟然說出了這般絕情的話。好，既然你不願意說說話，我替你說。”

她突然怒目而視，站起身來，一步一威地走向了面前的這個男人。

“在璉國的皇城受到攻擊的時候，你不在衛泫身邊。因為你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攻擊璉國，所以你才特意離開！你讓衛泫的親衛隊將她藏在密室裏，但是那個密室只有衛泫，你，和她的親衛隊才知道！然而，為什麽最後會有半獸找到她？”

柏卿月近乎於狂吼地問出了最後一句話，她伸手一指，指著方靳宗的鼻子：“是你！若不是你，他們怎麽會如此殘殺了衛泫！你才是造成這一切的始做元兇！”

方靳宗軟癱著身子，靠在墻角。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著，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當柏卿月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自己竟然懼怕了！

他明明確定了，即便是衛泫死了，自己也不會有任何傷感。他明明確定了，即便是璉國不再了，自己也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完成自己的報覆，重新開始生活。

可是，偏偏在柏卿月指著自己說出這一切的時候，他竟然覺得，自己的心開始動搖了。

“衛泫……”他不經意間，口中念出了這個名字。而後，一行淚，順勢滑落。

“你還有臉哭？”柏卿月那惡狠狠的眼神緊盯著她，而她的眼眶中也噙著淚水，卻沒有流下。

“方靳宗，你還有什麽話可說？早在我們相見之前，你就已經是那西王母的人了，不是嗎？你早就與他們達成了協議，相助他們去打開那所謂的兩界之門！而我！”

柏卿月猛地一拍自己的心口，“就是你們要的一個道具，不是嗎？”

她挑起了一邊的眉毛，那如同上玄月般的嘴角下垂著，兩眼中飽含著痛苦與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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