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卿月重新換了一身幹凈的麻布襦裙出門後，發現那群人依舊集結在空地上，絲毫沒有解散的意思。

“一個女人，能如何撐起一個國家？更何況，她還是個從九州來的異鄉客！她根本就沒在夢國好好生活過，不懂這裏的風土人情不說，更不會明白我們這群夢國人的痛苦！即便她推翻了江氏的勢力，救出了那朝中的幾個人質又如何？夢國可曾改善？此前，那伍風登基之後，可曾作出什麽對夢國有利的事？”

周康的長篇大論還沒結束，柏卿月嗤鼻一笑，“他還真夠辛苦的！”

這冷笑，讓魯蘇看在了眼裏。他見這月兒忽然搖起了頭，冷笑一聲，對著周康白了一眼，覺得很奇怪。

魯蘇覺得，周康的話，不無道理啊！為什麽這月兒會對此嗤之以鼻呢？

他壓著步子走到了隊伍後方，到了柏卿月身邊後，小聲問道說：“嘿，月兒，想什麽呢？”

“我在想……”柏卿月一撇嘴，蹙眉嘆息，“這兒的人真好騙……”

魯蘇一楞，不明白柏卿月為何出得此言。

“月兒，話別亂說！這起義軍的頭領就是周總兵，正因為有他在，我們才能夠迅速壯大了隊伍。這不，馬上就要進攻梵城了！只要此舉成功，往後……”

“往後也不會有什麽好日子過，甚至恰好相反。”

柏卿月和魯蘇的對話被不少人聽見了，後排的人群轉過頭去紛紛耳語了起來，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周康察覺到了異端，扯著嗓子問道說：“什麽人在喧嘩？”

魯蘇一驚，一抹額頭上的汗水，“沒，沒什麽事！周總兵……你請繼續吧！”

“什麽沒什麽事，事兒大著呢！”柏卿月一叉腰，露出了一臉的不屑，“周總兵是吧，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不算什麽有多大本事和多大見識的女人，但是我很清楚咱夢國的人日子到底過的是什麽樣子。”

柏卿月大步流星走向前，不少人都讓開了路。這裏大多數人都認識她，知道她是幫著大家改善了夥食的廚娘，也都聽說了她是來找丈夫的。

“月兒，有什麽事咱待會兒再說吧！起義軍的事情，你不清楚！”

“不，我很清楚。”柏卿月的目光一淩，掃視了周遭之後，對上了周康的雙目。

周康一驚，他微微感覺到了些許壓力，因為眼前這女子的眼神兒，明顯和普通婦人完全不同。

柏卿月繼續走上前，站到了周康的身邊——這是個臺階，所有人都可以清晰地看見這兩個人站在高處。

“周總兵，客氣的我稱呼你一聲周總兵，那是因為大家夥兒都信你，信你的話，信你這次的起義可以幫著大家真的改善了日子。可是——你的這些話裏，幾句是真的，幾句是假的呢？”

柏卿月一揚眉，一瞪眼，氣勢直逼周康，壓得他心頭一顫。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周康有些微怒，但又不敢沖著這婦人發火。因為明擺著，這裏的人沒有在最開始就跳出來阻止這個女人，而且還安靜地聽著她的話——對，很安靜，沒有雜音！說明這個女人在這群人的心裏，竟然有點地位！

“不知這位婦人是哪兒的人，為何在此處？你人在這裏，就應該是與起義軍們一條心的不是？”

“我是哪兒的人不重要，反正我是夢國人。但是我在這裏，是與大家一條心，與起義軍沒太大關系。別一口一個起義軍，周總兵，我且問你，你起義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呵呵，我剛才都說的很清楚了，為了改善我們大家的生活，改變我們夢國的未來！”

“就憑借起義軍？你當夢國是什麽？大鍋菜嗎？多幾個人一起炒一炒就完事兒了？”

“哈哈哈哈！”下方一群人都哄堂大笑了起來，有的人是覺得，月兒這個廚娘實在有趣，三句話不離老本行一般。但是也有開始發現，她的這句諷刺，不無道理。

“這位夫人，麻煩你不要在這裏無事生非！起義軍的大任，可不是你一個婦道人家能夠明白的！”

“呸！”柏卿月如此態度，顯得特別接地氣，下面的那堆粗漢子還就吃這一套。她若是文縐縐的，說話咬文嚼字，恐怕下面這群人還真不會搭理自己，更不會讓自己站在這裏太久了。

“周總兵，我問你，假設這起義軍起義成功了，推翻了現在的夢王和一群大臣，你們接下來怎麽做？”

柏卿月問的，乃是重中之重的問題。畢竟一個國家，沒了帝王可以，沒了股肱大臣可以，但是，誰去維持一個國家的正常運轉呢？

“是讓那些人的位置都空著，讓下面的普通人自己愛怎麽過就怎麽過是嗎？”

柏卿月故意給對方下了個套，看他鉆不鉆！

“老百姓的日子，當然要我們自己做主！為什麽要那群當官兒的在我們頭上指手畫腳！”

周康的話一出，許多不懂大局的人倒是支持了起來。柏卿月再次嗤鼻一笑，“好，那我且問你——”

她走上前一步，臉上狡黠的笑容，讓周康心中忐忑不安了起來。

“一個國家，沒了領頭的人，沒了下面管事兒的人，這路上可會太平？你可否能保證這世道會一夜之間變得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對了，那莊稼地裏的玉米麥子，可會自己就這麽長出來了？不需要人動手，就這麽自己瘋長了？或者說，是誰家有地誰家種？哦，不對，要是隔壁家王三兒嫌棄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太少，硬是看上了咱們家的幾塊土，我一個婦道人家，可能應付得了強買強賣？不僅如此，這河流上的大壩，若是年久失修了，怎麽辦？隨便找幾個泥瓦匠去補一補？錢從哪兒來？國庫？話說，起義軍一旦真的攻陷了皇城，沒了帝王沒了朝臣，國庫沒人管的時候，那兒……還會有錢嗎？對了，那群大臣們——多少他們比普通人家，可以稍稍多一些吃穿用度吧！窮人家覺得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夠好看，就順手去那官府人家拿上幾件自己用，對不對？反正當初他們是當官兒的，當官兒的沒一個好東西！咱們是窮人，咱們就是天！那些曾經為官的人把自己的口糧全掏出來，他們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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