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泫站起身來，點燃了幾盞蠟燭，看著黃昏後的天色越來越暗，她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淡。

柏卿月意識到，原來在衛泫的眼裏，方靳宗到底是怎樣的一個角色。

她頷首輕言：“在我們都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我確實曾經見到過方靳宗一次。但是那時候，我不知道他叫方靳宗，更不會猜到……未來我們還能以這麽奇特的方式重逢。衛泫，知道嗎？我失去家人孑然一身也有十多年了。在我回憶起曾經還有那麽一個人，與我的過去有著些許交集時，我打心底覺得，他就是我的一位親人——似是失散了許多年的親人一般。”

她擡起頭，走到衛泫身邊，“我一直都把方靳宗當做是自家兄長一般看待，至於男女之情，我本就愚鈍……怎麽也不會往那裏去想……”

“你是沒有，他有。”衛泫站在原地，微微側過了些臉龐說著，“他看你的眼神，我從沒見過。”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他能夠快些放下。”柏卿月幫著一起點起了蠟燭，邊點邊說著，“雖然我不確定，我對央王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但是至少就現在而言，如果央王出了什麽事，我一定會拋開一切馬上回去。但方靳宗的話……我恐怕我還做不到如此關註……”

柏卿月苦笑，“這話可真不能讓他聽見……”

衛泫看了看柏卿月此時的模樣，“你在意他的心情，不是嗎？”

“既然把他視作兄長，就不能什麽都不在意吧！畢竟，他也有恩於我。”

“報恩？”“算是吧……”

衛泫的口氣依舊有些冷淡，與剛剛見面時完全不同。柏卿月覺得渾身不舒服，但是又不想惹得衛泫不高興。

“柏卿月，既然如此，幹脆你拿出些實際行動來證明一下你的說法吧！明天就離開璉國，從此以後再也不要讓方靳宗見到你了。你趕緊回央國去與央王成婚，讓他斷了念想吧！畢竟，你一天不屬於別人，他就一天不能好好專心為璉國效力。”

“他……他最近怎麽了？是不是還做了什麽讓你不高興的事了？”

“他最近做什麽都會惹我不高興。”衛泫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她走近了柏卿月，說了句：“你平日裏都是這般與人客客氣氣的嗎？”

“這倒不是……”

“什麽時候不是？”“遇到我覺得很討厭的人，或者在打仗的時候吧！”

“還好。如果你一直這般，我就會覺得你很惹人厭。”

離開了衛泫的屋子後，柏卿月獨自一人留在了安排好了的住處。小九現身了，團在她身旁，靜靜望著她。

“卿月，想什麽呢？”

“小九……人這種東西，我自己也開始越來越搞不明白了。或許是因為，過去那些年，我和人正經接觸的機會太少了吧……突然覺得自己實在是太無力了。”

柏卿月仰望著星空，靠在窗口，呆呆地看著。

第二天清晨天才亮，梁誠與爾勳就已經啟程去往璉國都城。他們一共十人，快馬加鞭地敢向那玉瑯城，希望能夠在入夜之前可以到達城內。

梁誠一路上都板著臉，讓爾勳很不習慣。過去的梁誠總會顯露出一副溫文爾雅的狀態，而現在，總覺得他像是如臨大敵，嚴肅得讓爾勳都不敢多說一句話，生怕惹得他生氣。

休息時，爾勳忍不住問道：“梁誠哥，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梁誠看了看爾勳，回道說：“我真是有些失策，應該問陛下借用神獸前去璉國才好……我們這般趕路，速度實在太慢！”

“怎麽，璉國那裏有什麽問題嗎？”“璉國沒什麽問題，但是那位需要我們相助的姑娘或許會遇到些麻煩……希望她能在我們趕到之前可以應付得了！”

爾勳細細一琢磨，想來，梁誠的本事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必定是他預料到了些事情，否則也不會說出這麽一番話來。

這天的朝堂之上，衛泫當著璉國諸臣子的面，要求方靳宗將那些天外來客們一起帶去璉國的礦山——這個決定，方靳宗知道，倘若被柏卿月得知，勢必會覺得衛泫不可理喻！

“臣有異議！陛下，這些人已經受盡了苦難，為何還要讓他們再去礦山呢？”

“他們也只在礦山做過事，讓他們做別的，他們會嗎？畢竟連語言都不通，去礦山做事，已經是最容易的！”衛泫冷著臉說道。

“可是，陛下！如今的秦國中妖獸的動向依舊不穩定，若是我們的礦山附近也出現了妖獸，那麽這群人……”

“二十年來，妖獸都不曾靠近過我璉國。如果他們去了就能遇到，只好說是他們的運氣太差了！”

衛泫似是漫不經心，但是話語之中句句帶刺。

這是衛泫第一次如此明著違背方靳宗的意願為難他，也是方靳宗第一次如此明晰地感受到衛泫的敵意。

下了朝，方靳宗直沖向了衛泫所在之處。

“陛下，此事就不能再行商議嗎？如此安排這群人……他們實在太可憐了！”

“方靳宗，你還記得最後一次叫我的名字，是什麽時候嗎？”

衛泫放下了手裏的筆，看著他，似笑非笑的樣子。

“我這是在說那些天外來客的事，他們等於是一群難民啊！”

“我在問我們的事——回答我的問題！”衛泫瞪著大大的眼睛，認真地等著對方的答案。

方靳宗回過頭，試圖尋找出應對現在衛泫這種態度的方式。

“方靳宗，別想了。你只有正面回答我的一切問題，才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衛泫伸出手去，拿起了雕刻著神獸圖騰的磨塊，從水洗中取了些水放到了硯臺上，開始細細地磨墨。

一雙玉手緩慢優雅地在硯臺上研磨著，速度均勻富有節奏，方靳宗看著如此安靜的衛泫，想著她的提問，語塞了許久。

“我……不記得了……”

聽到了這個回答，衛泫手裏的動作微微一頓。而後，她繼續開始旋轉著手裏的磨塊在那硯臺上打轉。

“果然，你是真的不記得了……但是，你肯定記得，柏卿月叫過你幾次‘靳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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