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月，我不敢想你保證我能夠給你些什麽。但是，我絕對不會束縛你。只要是你想做的，你想要的，我可以竭盡所能幫你達到你所想的一切。我願意站在你身旁，陪著你前行。我知道，人各有命，誰都有各自的宿命需要去承擔。所以，只要是你決定了的事，我不會幹涉。同樣，我不打算強求你做任何選擇。可是無論如何，我也要告訴你——”

他松開了手臂，臉龐回到了卿月的正面，捧著她的臉頰，憐惜地說著，“當我一次又一次地發現你的與眾不同，又一次又一次地發現我們之間的相同，我心裏就開始無時不刻地有了你的影子，怎麽也揮不去。如果你不忍心，就請不要把我推開。哪怕只是讓我站在一旁，不趕我走就好……”

此刻的卿月，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了。方靳宗說，會替自己扛下一切。可是，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因為自始至終，她的命運，從失去了一切依靠開始，便由自己一手掌控著了。

她害怕再次將主動權交付給別人，哪怕那個人值得托付。畢竟不知道何時，自己又會失去依靠——到那時，該怎麽活？

她堅強慣了，已經不敢再偷懶了。不敢了。而尚雲初的話，竟然截然相反。這讓她太意外了。

她一直都覺得，眼前這個帝王，應該是控制欲最強的人才是。偏偏他不是，他說出了相反的話語。這一次，再次盈淚，她笑了。肩膀微顫了一下，她嗤笑了一聲。

尚雲初擔憂著結果，“怎麽？我的話……很可笑吧……”說這話時，尚雲初竟然沒了底氣。柏卿月搖起了頭，“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凝望著這個男人的臉龐，他的骨骼棱角清晰卻飽滿，天庭眉間寬闊，眼窩深陷，那股子初見時的英氣，此刻化作的是一股柔情。薄唇輕啟，他蹲下身，看著柏卿月的雙眼：“那你的意思？”

“泛國，我自然是要去的。我一直都很想看看，現在的泛國是個什麽樣子的。所以這件事，就這麽定了！你好好養傷，我們才能早些出發，不是嗎？”

說罷，柏卿月微微一笑。

尚雲初明白，她還不想太早下結論。更何況，他也說了，絕對不幹涉她的選擇。伸出手，那雙大手雖然寬厚，但卻並不粗糙，手指輕輕抹去了柏卿月眼角的濕潤。

回想起尚雲初在軍中時的威嚴，對待賊佞時的兇狠，對比了眼前的柔情萬千，柏卿月一時恍惚，不知道到底哪個人才是真正的尚雲初。但是她很確定，在自己身邊時，尚雲初從來都是那麽地包容有耐心。

哪怕是第一次被自己攔住，哪怕是第一次為了在小九嘴裏救人的一句爭執，哪怕是自己的處處不小心被他瞪眼……只是，她害怕了。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害怕。

如果身邊讓自己在乎的人，再一次失去，會怎樣？她在這十多年中，已經習慣了孑然一身。她雖然有情，但卻有不得不做到無情。

可是一到這個世界，似乎一切都在逼著她改變。一開始，她對著小九，覺得它不是人類，它有著必然比自己更長久的壽命，所以她可以付出情感，她不怕失去。

但是，如果是尚雲初呢？還有方靳宗、樸和熙、修然、顏蘇等等的那些人……不經意間，她與那麽多人的結緣，成了再次捆綁住自己的枷鎖。

她呆呆地坐著，陷入了獨自的沈思。

尚雲初看著她呆滯的樣子，等待了許久才開口問道：“卿月……卿月，怎麽了？”那只大手再次貼上了她溫暖的臉龐，柏卿月回過神來，看著尚雲初溫和的樣子，“沒事……”她提起手臂，拿開了尚雲初的手掌。

尚雲初本就要沮喪，誰知卻聽她如此說著：“或許是許多年不曾與人有太多交集了，早已經忘了有心……今天不管是你，還是方靳宗，你們的話，我都不敢給個回應。因為那樣做，就是我對不起你們了！尚雲初，如今的我，算不上是一個正常的人。或許我也只是與那五十年前的泛國中人只有一步之遙吧！我也是一具行屍走肉——或許我並非無情之人，可我卻懼怕此事。”

她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掌中，還有他的手掌。

看著她的樣子，似乎是想到了曾經的痛苦。

尚雲初再一次抱緊了她，雙手收得緊緊的，在她耳邊說道，“沒事，我可以等……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下去。只是，當我看到了那天為了衛仁明的死而如此哭泣，我就知道，你的心底有著多麽深厚的情，又多麽害怕失去這些情……而我……”

他微微咬牙，“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這句話，讓柏卿月震驚。

她睜開了雙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語。

難道，這個男人的曾經，也是有著各種不堪回首的往事嗎？想來，一個帝王，執掌著一個國家的朝政百餘年。他會經歷多少的困苦磨難，也確實是自己無法想象的。她伸出手臂，輕輕拍了拍尚雲初的後背，“好了……我想去看看洛雪，順便與司寇上人告假。

去泛國的事，還是提前說一聲比較好吧！”聽著她轉移了話題，尚雲初才重新站起身來。“好，我隨你一起去吧！”她微微點了點頭。

這一夜，徹夜難眠。

無論是她，還是他。

眼眶邊的淚痕不斷，柏卿月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今天特別愛哭。她早已經忘記了那第一次的熱吻，她只深深地記住了尚雲初的那番話。

心底的頑石被撼動，那被自己塵封已久的情感似乎再次迸發出了些許萌芽。只是，她害怕那燎原之火的再次襲來。如何才能讓自己這脆弱不堪的心再次強大起來？

她不知道。她想尋找新的答案。

而此刻，他也在這麽想著。

逃避，永遠不是解決的辦法。

他決心，一定要為她再次打開心門。

深夜了，柏卿月很晚才睡著。她蜷曲著身子，睡在那張大床的一角。看著她的樣子，就明白，一個人時的她，潛意識裏是多麽地畏懼著孤獨。

尚雲初坐在了她的床邊，小九驚醒了，但看見是尚雲初在，也就沒有動作。他伸出手，替她拉了拉被子，同時握住了她的掌心。那原本微擰的眉頭，竟然在不知不覺中緩緩舒展開了。因為尚雲初知道，夜裏入睡時握著對方手掌，是能夠傳送膽氣讓人安睡的。

他靠在床沿，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沈睡，毫無防備的樣子，惹人憐愛。不禁心底一陣悸動，他微微側躺，環抱著那纖瘦的身軀，竟然也睡去了。

每當天亮前的一刻，柏卿月總會醒一醒，哪怕可以睡懶覺，這一醒也總是逃不掉。

可今天，她著實被嚇著了——一睜眼，竟然就是尚雲初的那張睡著了的俊顏——整個臉滾燙起來，柏卿月一時間不知所措。

就在此刻尚雲初的手臂竟然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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