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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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陰雲壓向天空, 光線一點點遮擋。

人群中央,一個男生仰面躺在積雪的操場上, 他身旁跪著另一個男生。

周圍的一群人有被嚇得說不出話來,有在七嘴八舌提建議的。

“要不把他挪個地方, 躺在雪上不好吧?”

“對啊, 對啊, 太冷了。”

秋果分開眾人, 走進人群。

躺在地上的那名男生正是之前打過招呼的周航, 而跪在他身旁察看他情況的則是楚李白。

“發生什麽事了?”

秋果半跪在楚李白身邊詢問他。

楚李白恍惚地轉過頭,努力想要使自己鎮定下來,可他的臉卻煞白一片。

“我、我們踢球, 他想玩手絕活,使個倒掛金鉤, 結果這球沒勾到,他自己倒是頭朝下摔下來了……”

秋果安撫地摸了摸楚李白的一頭小卷毛, “沒事,不要怕,你讓開一點, 我看看。”

楚李白忙點頭,後退了幾步。

秋果在周航邊雙膝下跪, 仔細檢查他現在的狀態。

周航躺在地上,雙目無神地望著上方,眼皮漸漸垂下。

秋果沒有動他,只是問他:“周航, 周航,你能聽到嗎?”

他的眼神漸漸聚焦,轉到她身上,嘴巴輕微動了動,卻一點聲音也沒發出。

秋果:“還有神志就好……”

有人提議:“我們把他擡到操場邊吧?”

秋果嚴肅道:“誰都別動他,不知道他身上還有沒有骨折地方,移動的話會導致傷情更重。”

她低下頭,將自己臨出門時套上的白色羽絨服脫了下來,直接蓋在了周航的身上。

白色的羽絨服垂到半化的雪水中,染上了一層灰黑。

秋果擡頭問眾人:“你們去找校醫了嗎?”

這時,後面有人大喊:“來了!來了!校醫來了!”

禿頂的校醫老頭被幾個男生簇擁著跑來,還差點在冰雪上滑了一跤。

校醫:“你們這些男生是怎麽會事兒啊,這操場這麽滑,你們居然也敢來踢球?踢個球球喲!”

他奔到周航身邊,給他做了一番檢查,又摸了摸他身上其他位置。

“應該沒有大問題,就是摔的輕度腦震蕩,不過,還要到醫院好好做個檢查。”

他擡頭問道:“你們叫救護車了嗎?”

“打電話了,打電話了!”

又等了一會兒,一輛救護車開了進來,周航也被擡上車,他們班的班主任和校醫一邊聯系他父母,一邊上了救護車。

等到救護車拉著響笛遠去,周圍的人才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牧小童實在忍不住道:“在這兒倒掛金鉤,真虧他膽大能做出來,這把好了,剛從醫院出來,又進去了。”

幾個與周航關系好的忍不住替他說話,“周航也只是想耍耍帥嘛!”

結果耍帥沒成功,倒是先把自己送進醫院了。

牧小童捂著腦袋,嘆了口氣。

人群漸漸散去。

楚李白蹲下身,朝剛才給校醫幫忙的秋果伸出手。

“姐姐,你可真讓我刮目相看。”

秋果笑了笑,起身欲起,可雙腿跪麻了,她一個踉蹌就要往地上摔。

楚李白一驚,忙伸手抱住她,“沒事吧?呃……”

他看向秋果身後的禰爾玉。

秋果卻沒註意到身後有人,她笑了笑,“沒事,松手吧,我只是腿有些麻。”

楚李白低頭看了一眼,她褲子膝蓋處濕乎乎一片,是剛才跪在雪地裏濕的。

“這不行,這裏的路又濕又滑,你一個人走別摔到了。”

楚李白握著她手腕的手緊了一下,又看向她身後的禰爾玉。

禰爾玉走上前,撿起了地上的白色羽絨服。

他將羽絨服搭在手裏,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楚李白:“阿玉,你的腳怎麽了?”

禰爾玉:“大概是不小心扭到了。”

不知道為什麽,楚李白突然松了一口氣。

他笑道:“我一手一個,扶著你們兩個吧。”

秋果將手抽出來,“真不用,小童?”

牧小童聽了她的招呼,立刻搶上前,扶住了秋果。

她盯著禰爾玉道:“禰神的腳也該去醫院看看吧?”

秋果:“是啊,別耽誤病情。”

她朝禰爾玉伸出手,要拿他手臂上的羽絨服。

禰爾玉抿緊唇,臉色白的如同新雪。

他藏在羽絨服下的手緊緊攥住布料。

他看著她,啞聲道:“我沒事。”

“切,你這個玻璃人還是早些去看病吧,要不然大家都要遭殃。”陳星南毫不客氣道。

禰爾玉直直地盯著秋果,又重覆一遍,“我沒事。”

零星的小雪從陰沈沈的天空落下,像是細小的冰淩切割在肌膚上。

秋果敏感地覺察到了禰爾玉的情緒。

她開口勸道:“你若不願意那等校醫回來,讓他給你看看吧。”

陳星南抱著胳膊,“瞧你把他慣著的。”

秋果笑了笑,又去抓那件羽絨服,她抽了一下,沒有抽出來。

秋果看向禰爾玉。

禰爾玉垂下眼睫,一朵雪花輕盈地落到他的睫毛上。

他冰冷的手指在衣服的掩映下抓住了她的手,大拇指劃過她手腕內側最柔軟溫熱的肌膚,像是要將她身上所有的熱量吸走。

秋果再次看向他。

他安靜的側臉就像是玉雕成的,那朵雪花在他的睫毛上化成一滴水,墜在他的眼角處。

他撩開眼睫,輕聲道:“下午還有考試,我不能離開。”

秋果一想也是,他畢竟做了這麽久的第一,想必也不願為這點傷就下了“火線”。

秋果笑了笑,“你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先幫你看看。”

禰爾玉喉結動了動,“嗯”了一聲,他緩緩松開手,將衣服遞給了秋果。

秋果道了聲謝,“那咱們去哪裏?”

禰爾玉:“醫務室吧,我有鑰匙。”

楚李白楞楞地看著兩人,笑道:“我送阿玉你過去吧。”

見他們一個個走了,陳星南“餵餵”兩聲。

他小聲嘟囔了句:“別把我丟下啊。”

……

幾人來到醫務室。

禰爾玉卻說自己的腳沒事,還是先吃飯吧。

五個人便在醫務室內吃了一頓飯。

楚李白笑瞇瞇道:“我這也算是沾了別人的光了,我跟阿玉關系這麽好,也沒見他中午特地為我帶一份飯啊。”

他看著秋果,“秋小果姐姐,你唔……”

他的嘴被一塊煎魚排堵住了。

陳星南捏著筷子點點他,“就你話多是吧?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楚李白委屈地鼓了鼓臉頰,嘟囔了一句:“你當我樂意啊,我還……”

他突然反應過來,死死閉上了嘴。

陳星南盯著他,“你剛剛是想說什麽吧?”

楚李白笑嘻嘻:“我說這塊魚排好吃極了”

陳星南一臉懷疑。

楚李白繼續笑著扯東扯西。

吃完飯後,大家收拾收拾準備離開,禰爾玉和秋果落在最後面。

禰爾玉正要出門,卻被秋果拉住了。

他看到一條條藤蔓將自己死死捆住,將自己重新拖入醫務室中。

秋果好奇問:“你在看什麽?”

禰爾玉回過神來,秋果原來早已經松開了手。

他突然覺得喉嚨一陣幹渴,他的每一寸肌膚都像是龜裂的土地。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她,手臂一點點擡起。

就在這時,秋果擡起手,將他推倒在病床上。

禰爾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喉結滾動,急促道:“小、小姐姐!”

他原本的聲音就讓人耳朵發癢,此時的略帶急促和喘息的聲音更讓秋果的耳朵像是被舔了一口。

秋果脊背麻酥酥的。

禰爾玉黝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秋果以為他是不信,舉手道:“我發誓我秋果對你絕對沒有半點企圖……”

話還沒說完,禰爾玉的手就罩在了她的手掌上。

他看著她,神情像是有些委屈。

“那個……”

“你不要說了。”他聲音低啞。

禰爾玉垂下頭,形容有些說不上來的喪氣,那是秋果從未見過的另一面。

他像是有些賭氣,小小聲說了一句:“那句話我不想再聽了。”

這樣說著,他修長骨感的手指卻插入她的指縫中,與她十指緊扣。

秋果:“你先松開,我看看你的腳踝。”

禰爾玉輕聲道:“稍等片刻,馬上就好。”

“我想要儲備多一些,才好挨過下一次。”

秋果:“……”

這樣漂亮的弟弟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真的很難能讓人拒絕。

然而,秋果還是鐵石心腸又不解風情地回覆道:“哦,老幹媽儲備嗎?”

禰爾玉:“……”

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緩緩松開了手。

秋果蹲下身子,問:“是右腳腳踝嗎?”

禰爾玉:“我沒感覺到疼痛,只是走路有些奇怪。”

秋果抻了抻袖子,將他的褲腿往上挽了挽。

禰爾玉彎下腰,認真地盯著她看個不停。

秋果的動作停頓下來,“不要看了,影響我。”

“哦。”禰爾玉乖巧地應了一聲,視線隨之下移,落到她的指尖上。

她的指尖滑過他藍色的校服褲子,將褲腿一折一折挽起,手指無意間掃過他的肌膚,那裏開出了一朵朵藍色的花,那些花從她手中開出,卻紮根在他的血管裏。

禰爾玉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跳的厲害,太陽穴一鼓一鼓的,似乎那花根已經生長到了這裏。

秋果嚴肅道:“這叫沒事嗎?你的腳踝腫的太高了。”

禰爾玉哪裏註意到這個,他現在全部精力都用來跟體內的花根做鬥爭了。

秋果的手微微一圈,握住了他的腳踝。

可她的手好小,根本無法將他的腳踝完全握住。

她的掌心貼合在他的肌膚上,他皮下的血管因為血液的沖擊不斷起伏。

他都怕他的血管蹦跳的太過劇烈,彈到她的掌心。

“疼嗎?”

禰爾玉盯著她頭頂的發旋,身體裏沒有一處不疼,沒有一處不在拼命掙紮,似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而那撕裂軀體的深處卻是一片空空蕩蕩。

他身體裏缺失了一塊,好疼,好疼。

“嗯?”秋果擡頭看他。

“餵,你怎麽哭了?”

秋果忙起身,一臉慌張,“有這麽疼嗎?”

他哭了嗎?

禰爾玉莫名其妙地摸了摸眼角,果然摸到了水漬。

他為什麽會哭呢?

是因為疼痛嗎?

可是這種疼痛卻讓他整個人幸福極了。

禰爾玉看著秋果,視線卻越來越模糊。

禰爾玉開口道:“我要死了。”

秋果還未反應過來,只“啊”了一聲。

不能吧?沒聽說崴個腳就會死人的啊!

禰爾玉:“我疼的厲害,視線也模糊一片。”

秋果看著他眼裏的淚花,無奈道:“你視線當然會模糊,眼裏都是淚水了怎麽能看得清?”

他一邊無聲哭著,一邊仍舊執著地看著她。

他眼圈紅紅的,鼻子紅紅的,明明是朵高嶺之花,此時卻像是含著露水的白蓮,實在是個讓人憐惜的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  當時我在教學樓樓上,然後教室裏大家都跑到窗邊看,操場上圍了一圈人,來了救護車,後來一打聽才知道,有個男生踢球玩倒掛金鉤,把腦袋摔地上了,摔了個輕度腦震蕩。

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們學校的場地中央是水泥地,他怎麽想的在水泥地上倒掛金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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