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果到了三樓的時候, 禰爾玉還在窗臺上坐著。

他身後的窗戶打開，寒風獵獵掃進來。

他一腳踩著窗臺, 另一條腿自然垂下，校服的上衣褲子都比較寬大, 風吹著他白藍色校服, 鼓脹起舞, 像是揚起的風帆, 他則被風帆帶到了天上。

聽到腳步聲, 禰爾玉轉過頭。

被窗戶切割的光線，一格一格從他臉上滑過，像是退潮的海浪。

他的雙眸是深海, 能夠將她溺斃。

秋果腳步停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走來。

她一直走到他所坐的窗臺邊, 趴在窗臺上往下看。

風揚起她的長發，涼涼地掃過他的手背。

禰爾玉垂眸, 盯著黑白交織的顏色。

他喉嚨裏著了火，那絲絲縷縷的長發如同蜘蛛的蛛網將他細細密密纏繞，蛛網上開出青色的花, 讓他根本無法移開視線。

蛛網越纏越緊，他全身泛起一股甜蜜的疼痛。

與其一直生活在黑暗的玻璃缸中, 還不如就這麽勒死他。

他垂下頭，越看那蛛網便越是著迷，忍不住慢慢俯下身。

秋果感覺自己的頭發似乎被抓了一下，她下意識回頭, 卻看到一向高冷的禰爾玉慢慢俯下身，吻上她的發尾。

他細密的睫毛安安分分地垂下，神情有種精致娃娃般的乖巧，然而，他另外一只手卻一圈一圈將她的發絲纏繞在他的手指上，緊緊的，狠狠的，直到冷白的皮膚上勒出了一道道紅痕。

“你做什麽？”

禰爾玉像是猛然從夢境中驚醒一般，茫然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秋果。

風送來她身上的氣息，就像是一條條纏上他軀幹的觸手。

“我……”他唇色偏淡的嘴張了張，臉上慢慢泛起潮紅。

因為他膚色本就偏白，臉稍微紅些，就顯出三分春色來。

他窘迫又猶豫，睫毛不安地抖動。

秋果笑了笑，遞給他一個臺階，“難不成我的頭發也是老幹媽味兒的？”

禰爾玉搖了搖頭，耿直道：“你讓我無法呼吸。”

秋果瞪大眼睛，“哎？難道是我的味道突然變差了？”

禰爾玉又搖頭，“對不起，我實在忍受不住了。”

“什麽？”在秋果還沒有搞明白的時候，他突然彎下身子，將額頭抵在她的肩膀處。

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緊緊攥在一起，甚至在微微發顫。

秋果低下頭，面前是他線條淩厲的脖頸，上面隱隱有青筋凸起。

他大口大口呼吸著，似乎在努力汲取供養他生命的氧氣，可越是吸，他的臉色便越是紅，整個人更是像融化的冰一樣，要化在她的身上了。

秋果扶住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株貓薄荷，被他拼命的吸，他吸得都快要中毒了。

風有些涼。

秋果將窗戶拉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禰爾玉的動作停滯了。

他攥緊雙手，慢慢將自己抽離，因為極力克制著身體的渴求，他手背上青筋一起一伏。

秋果：“你好些了嗎？”

禰爾玉聲音啞啞的“嗯”了一聲。

秋果：“你別再做這麽危險的舉動了，若是真的不小心……”

禰爾玉擡眸看她，因為吸取了貓薄荷，他原本冰涼涼的眼眸此時瀲灩一片。

“你關心我？”

秋果：“怎麽可能會不擔心？”

他眼睛越發的亮。

“……你可是我的同桌。”

他瞬間眼神黯淡，抿緊了嘴。

“我沒，我好了，我真的已經好了，只是想要嚇唬她，對付她那種人，我的視而不見沒有辦法保護你。”

秋果笑瞇瞇道：“那你的營救方式就是——哦，你敢欺負秋果？敢欺負她，我就死在你面前？”

禰爾玉：“……”

“讓你說的我好像很蠢？”

秋果：“沒沒沒，我十分感謝同桌你救了我呢。”

禰爾玉語氣自然道：“我也只不過是工具，你可以隨便使用，只要能保護你。”

秋果瞪大眼睛，她清澈的眼底倒映著他冷淡的神情。

明明這麽一副高冷模樣，這說的又是什麽虎狼之詞啊。

秋果：“那下次也別這麽幹了，姐姐我能保護自己，不需要你的犧牲。”

禰爾玉苦悶地皺了皺眉，從窗臺上跳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撣了撣褶子，又恢覆成那個高高在上的禰爾玉。

這是又不開心了？

秋果歪頭打量他。

他背朝著她，一副生悶氣的模樣，卻默默將自己的手往後擡，伸到她的眼皮下。

嗯？

她遲遲沒有動作，禰爾玉忍不住了。

他手往上一勾，握住了她的手。

“走。”

秋果被他拉著往樓梯口走。

秋果疑惑地看他：“去哪裏？”

禰爾玉：“做你沒做完的事情。”

“哈？”

下樓時，禰爾玉問她：“你要種的是什麽？”

秋果這才明白剛剛自己挖土的一幕估計被禰爾玉看到了……等等，他到底在窗戶前看了多久，她記得那個窗戶也可以看得到宿舍樓前的那一塊，剛剛她與陳星南豈不是被他看了個正著？

秋果轉頭去看那扇窗戶，不斷回憶透過那扇窗戶能看到什麽。

禰爾玉：“花？草？”

他從兜裏掏出一支手機，按了按。

秋果：“咱們學校不是不讓帶手機的嗎？”

還會時不時用金屬探測儀檢測。

禰爾玉淡淡道：“周末沒人抓，剛剛司機拿給我的，讓我點餐用。”

好吧，有錢人家的小少爺。

秋果用手比量了一下，“我在宿舍樓下發現一盆被人扔掉的小多肉，我覺得還能活，就留下來，想要養一養試試。”

禰爾玉撩開眼皮，看向她，“你以前有養過花草？”

秋果笑了一下，“我養的都是些野花野草，好侍弄。”

她無奈道：“我沒有養多肉的經驗，但總要試試，如果將它扔到雪地裏，那就真的活不成了。”

禰爾玉語氣鄭重道：“沒關系，我幫你。”

秋果眼睛一亮，“你有養多肉的經驗？”

禰爾玉：“沒有。”

秋果：“……”

“不過……”他看進她的眼中，“沒有我做不到的事。”

“哦。”秋果沒有打擊他的積極性。

孩子的中二病老不好怎麽辦？揍一頓就好了。

禰爾玉眼神透著一絲郁悶，他眼巴巴望著她，“我真的很厲害。”

“是是是，我知道。”

禰爾玉更煩躁的，他的心像是火山裏的巖漿，而他的外表則是覆蓋著積雪的高山。

冰裏的巖漿就快要包不住了。

……

禰爾玉先帶她到門口等了一會兒，他家的私家車為她送來了一套種植多肉的工具，還有密封好的土壤，這些都放在一個皮質的工具包裏。

禰爾玉：“走吧。”

秋果：“你該不會要跟我一起去女生宿舍吧？”

禰爾玉停住了腳步，“我在宿舍樓下等你。”

秋果認真對他說：“真的不用這麽麻煩，還需要勞煩你。”

禰爾玉揉了揉自己的小指頭，“不麻煩，我樂意。”

好吧。

秋果只得將放在樓上的小多肉帶了下來。

這是一株胖胖的小多肉，每一個伸出來的葉子都看上去軟胖軟胖的，全身泛著盈盈昳麗的粉紅色，唯有根部顯出青嫩的色澤，顯得少女感十足。

這麽漂亮的一株小多肉都被扔掉了，也真是可惜。

原來裝小多肉的花盆碎了一大塊，秋果小心翼翼捧著花盆，笑問禰爾玉：“很漂亮吧？”

禰爾玉看了看小多肉，又將視線落到她的臉上。

她上下樓太過著急，臉上還有未消散的運動後的紅暈，盈盈粉嫩。

禰爾玉直勾勾盯著她，開口道：“很漂亮。”

“是吧！”秋果笑得更開心了，她專註地看著手裏的小多肉，“像什麽呢？”

禰爾玉盯著她的臉頰，“水蜜桃。”

“哈哈，確實有點像。”

秋果看著小多肉自言自語，“好想碰一碰啊，應該能碰一碰吧？”

禰爾玉喉結動了動，“嗯。”

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詢問小多肉，“那我就輕輕碰一下？”

她勁兒頭一上來，有些忘記禰爾玉還在身旁。

禰爾玉也忍不住開口問她：“我可以碰碰嗎？”

她沒註意他的話，隨口答：“可以，碰吧。”

說罷，她探出一根手指，十分小心地按了按粉嫩嫩胖乎乎的小多肉。

“哇！”她發出興奮的聲音。

就在此時，她臉頰微微一涼。

秋果一楞，擡起頭。

禰爾玉站在她身旁，低著頭，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他修長骨幹的手指像是觸碰一朵花一樣，小心翼翼碰了一下她的臉頰，又收回去。

他眼眸如同洶湧澎湃的大海一般，向她席卷而來。

秋果看著他：“你……做了什麽？”

禰爾玉輕聲道：“你說‘可以，碰吧’。”

“所以，我就碰了。”

秋果：“……”

冬日裏的陽光下，他的肌膚白的幾乎透明，尤其是穿著高領白毛衣，還一副予取予求的柔軟姿態面對著她。

好吧，好吧，都是她的錯。

秋果在弟弟的美色前敗下陣來。

她抿了抿唇，重新低下頭擺弄起小多肉。

禰爾玉看著她，將碰觸過她的指尖輕輕放在自己的唇上。

他只覺得有一顆她味道的種子落入他的雙唇，紮根他的心臟，在他的身體裏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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