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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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去的,清醒的時候,人已經躺在床上,手腕果然傷了,整個人蔫蔫的,屋子裏已經點了燈。

“餓不餓?”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她一跳。

言永寧這才註意到莫冉,他手裏拿著盛了飯菜的小瓷碗呢,這場景無比熟悉,每次她賭氣不吃飯,這人總要這樣的。

“先喝藥?”

言永寧只看著他,這人臉上的神情柔和了幾分,不再是前幾天那般冷酷無情的樣子。

突然就委屈了,手上的疼,發燒的酸疼,前幾日被他冷落,被他兇。

“哪裏不舒服?”

“我手疼。”她喃喃道。

“我去叫太醫。”

“別去,你給我呼呼我就不疼了。”言永寧將手腕伸到他面前去。

新帝無心政事,他是攝政王,要管的事情很多,要管的人也很多,故而在人前都要比以前更端正嚴肅幾分的。

微微蹙眉垂眸看著這女人,放下手中的飯碗,輕輕握住她的手,真就吹了幾口,就是她索要的呼呼。

“還疼不疼?”連帶著聲音輕柔了幾分。他自小就過得苦,鮮少感受到人間暖意,卻將自己能給的溫柔全給了她。

“疼啊,你抱抱我。”驕縱的大小姐連自己都沒意識到在撒嬌,她也只會在他面前撒嬌。

他將人抱到懷裏。

“他們......”言永寧回到熟悉的懷抱之後,終於想起元少琛和元期來。

“我不會殺。”莫冉端起小瓷碗,給懷裏的傷患餵飯。“所以,你不要再為他求情了。”

“那元期呢?憑什麽她可以進出你的書房,我去要站在外頭吹風?那日的事我可還都記著呢。”言永寧聽他說不會殺人倒是松了一口氣,可是莫冉也別想蒙混過關。

“她來過幾次為睿王求情,後門的人知道她是長公主都未攔著。元期她並不知我身世,故而......然我連她的衣角都未觸過。”

這人三言兩語將自己摘得幹凈,言永寧當然不會聽,捶在他胸膛上,“你都能將我關在門外了,有什麽事是你做不出來的?鐵石心腸!有了權勢便拋妻棄子!”

“我自認我才是被你拋棄的那個。”惠州夜市,她走後,他一身狼狽。

“那封和離書不是你給我的嗎?你沒讓我在外面站五日嗎?”她一手一個證據,講得頭頭是道。

莫冉手裏只有一個小瓷碗。

“我既給了你那支簪子,即使是和離書,即使是聖旨,我也不會離開你。”言永寧一通地鬧,說著她去摸他懷裏的簪子。

只摸到一個小包裹似的東西,幹脆全部掏了出來。是一方帕子,裏面像是包裹著什麽東西,莫冉要去阻止,言永寧下定決心要打開看。

“斷了?!”才經歷了一場生死浩劫,言永寧她拼了命跳馬車要回到他身邊,結果,結果定情信物竟然斷了?

是斷了,可她不知道丟棄這根斷簪之後,他半夜又折返獨自尋找了一夜,“我叫宮裏最好的匠人修好它,可好?”

“哼,破鏡難重圓!”

“那你還吃不吃飯?”他在她耳邊問道,手上小瓷碗裏的飯菜還熱著,魚肉都是他親手剃了骨頭的。

“不吃,我要回家,你別抱著我了。”

“聽話,先吃飯,你怎麽從來不肯好好聽話。”

“我哪裏不好好聽了?!”

他舀了一口飯,“那天,我知道他是騙你,不叫你跟他走,你不聽。今日,我不讓你回侯府,你也不聽。”他現在管文武百官,各個俯首臣稱,只管一個女人,她卻不聽話。

他講話一向都是有理有據,她無法辯駁,幹脆別過頭不同他說話了。

“先用飯吧。”莫冉道。

她這次好好聽話了。

也不知道侯府從哪裏打探到的消息,說言永寧在莫冉這。不久便有下人說侯府派了人來接她。

現在京城上下都知道兩人和離了,去年他們是因賜婚成親的,後因這位權臣被貶去了惠州,康永侯府為了與其脫離幹系不被連累就提了和離。

眼下這位權臣覆起,外人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想著康永侯這一家日子肯定是不會好過的。

再加上言永寧在他府邸門口站了足足五日,只當她是來求和的,想想這位下堂妻也是挺慘,明明可以過人上人的日子,卻是自己作沒了。

她用了飯,只覺得不好再留在這了,否則旁人該怎麽說,“我回侯府。”

“好,我派人護送你回去。”莫冉這次倒是不留著。

回去後,侯府眾人是不知道事情始末的,只知道言永寧好好在家呆著,去了一趟攝政王的府邸回來手就傷了。

“這個莫冉竟然敢動用私刑?!”侯夫人華月氣憤道。“他真想一手遮天不成?”

“這是蓄意報覆,我們去找他理論去!”

“不是他打的......”言永寧根本沒想到他們會認為是莫冉打傷的自己的手,還想為蒙冤之人辯解幾句。

“永寧,你不要怕他,我們侯府定然不會屈服,大不了與他同歸於盡!”侯夫人又道。

......

一時辯解不清楚了,言永寧幹脆閉嘴回房。

夜裏。

她好好睡在自己的床上,突然聽得房裏腳步聲,起身一看,發現果然是他來了,還偷偷來的,府裏其他人定是沒發現。

“晚上好好用飯了嗎?手還疼不疼?”莫冉這般夜闖香閨做派,說話倒是坦坦蕩蕩的君子一般。

他來一趟不易,得打點從後門守衛到她小院的一幹人等。

言永寧臥在床榻上,玉臂撐著頭,眼看著現在權勢更勝從前的人走近,心裏頭卻是有一絲歡喜的,“好好用飯了,手也不疼了,你來做什麽?”

莫冉撫上她受了傷的手,發現涼涼的,於是解了外袍也上塌,想給她暖一暖。

“誰叫你這樣的,我們現在又不是夫妻。”她輕聲斥責一聲,可是兩人都心知肚明,並非真的不許他接近。

她的閨房到處都是精致,床上從幔帳到被子盡是淺淺的粉色。

言永寧壞心眼地將自己冰涼的手伸進他的衣襟,未過多久身體就暖和起來了。

“手別亂動了。”莫冉坐得端正,任由她取暖。

她的手還是不安分,“動一動怎麽了,不動手就麻了。”

“再動我就會想要你。”從盛夏道如今深秋,好幾個月了,他說過他不是什麽聖人。懷裏的人,也著了一身粉色衣裙,無一處是不美的。

他如此坦白,言永寧倒是羞澀了。

“什麽時候回來?”

“如今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們兩人鬧掰了,我還怎麽回去?我回去他們定是要說的。”言永寧也發愁,特別是侯府的人,已將他視作洪水猛獸。

“我下旨不許他們說?”

“我不知道......”兩人都是京城圈子裏數一數二的話題人物。

言永寧出神之際,唇就被吻住了。她閨房裏若有似無的淡淡香味撩撥得他實在無法忍耐。

臉上是個驚詫的神情,又天旋地轉,人已經被壓在了榻上。

他夜裏來,會發生什麽事,她也不是全然沒有料到的。

“我親親你?”莫冉一邊動手解她的衣裳,一邊還不忘征得她同意。

言永寧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好幾個月沒同他這般親密,原來還覺著有些陌生,聽了這句臉上熱了起來,想起不少事。

回應他的不是點頭,而是湊上前來的一個輕吻。

深夜,寂靜無人,房裏淡淡花香又濃郁了幾分。

“我會輕一點。”他的聲音比風還輕。

“唔。”

要知道這雖然不是他第一次留宿她的閨房,可前一次是不允許上榻的,哪裏會輕,最後只失了理智般愈加沈淪,尤其她又緊張得生澀如初。

......

半月過後,大長公元端主請旨賜婚。

這個消息在京城炸開,一時間取代了莫冉同言永寧,成了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的飯後談資。

萬萬沒想到,這為情所傷多年的元端公主,不對,如今改稱大長公主,竟然會下嫁給康永侯府那不成器的三子言雲顯,這兩人,不對,那四個人的關系真要說起來,那得說好半天。

都以為兩人此生一個永不會娶,一個永不會嫁,怎麽偏偏是這兩個人最後走到一起了呢!

禮是在公主府成的。

賓客倒是不多,都知道康永侯府如今不招攝政王待見,自從皇位易主開始,有些人是故意疏遠他們的。

宴後,言永寧同京城的貴女貴婦們一道在花廳裏頭說話。

“你們知道不知道,攝政王今日也來了。”一個貴婦道。

“我瞧見見了,來觀禮當然是看在元端大長公主的面子上了。”另外一個貴婦附和道。

大家三言兩語說了起來,左不過就說侯府沒眼力,在莫冉落魄的時候和離了,現在腸子悔青了吧。

“攝政王打算娶誰家的女兒續弦?”

續弦?她又未死。言永寧在旁聽著心裏不快。

“不知,可據我所知,家裏有女兒有妹妹的那幾家,都在想方設法地要與攝政王親近。有些說就算做個妾也願意的。”

“當個妾也算是飛上枝頭了。”

“那可不是。”

何止幾家,言永寧是知道的,不止這些,還有大把獻歌伎舞伎的。

可又如何,莫冉夜夜都要來找她,他要是敢收一個半個,她晚上就將自己的閨房大門堵死了,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他!

貴婦們聊了許久,才想起旁邊的言永寧來,笑著調侃道,“永寧啊,你年紀也不小了,縱然前頭姻緣失意,也不能真誤了自己的前程。”

“就是,不要再等下去了,男人一旦變了心,再要他回心轉意那可是比登天還要難的。”

“是啊,早些找人再嫁了吧,眼光不要太高,反正再怎麽也不會比過第一個去了。”

......

“那不是攝政王嗎?”

言永寧本來低著頭受著貴婦們的“諄諄教誨”,聞言擡起頭來。遠處,莫冉一襲象白牙長袍,身上披著黑色狐毛大氅。

背著光負手站立,容姿出塵,正朝著這邊看,這是來接她了。

可是就算是丈夫等妻子,也不該來此處的,這花廳裏人多嘈雜,都是女眷,不合禮數。

這一點她知道,他更知道。

周圍的貴婦貴女們已經竊竊私語議論著要不要上去行禮。

莫冉還是不走,眼神越過其他,在滿屋子花團錦簇之中,只看著她一人,這是要逼著她出去。

而她身邊的貴婦們,自然都不知道攝政王是在等言永寧這個她們背地裏口中的“下堂妻”。

言永寧終於站起身來,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下,走向門口的人,最後幾步甚至是小跑。

莫冉接到了人,唇邊終於有了笑意,還去牽她的手,問道,“你冷不冷?”

兩人一起往公主府門口走,如此親密無間小兩口的模樣,盡數被那一屋子方才還在規勸她早日嫁人的貴婦貴女們看到了,驚得她們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身上那件大氅,很快就到了她身上。

“一道回家嗎?”莫冉側過頭問道。

天這麽冷不是沒道理的,初冬的第一場雪就在此時飄下來。

“好,這次聽你的就是了,一道回家。”她仰起頭來,眉眼舒展開,眼底有光流轉,唇邊也有笑意淺淺。

莫冉得了回應,滿意至極。

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場大雪,有一少年站在侯府大門前,求而不得,落寞離開。

而後他執著於一座城,吃了很多苦才回來,這麽執著,其實只是因為城裏有一個人,這個人驕縱且任性,可他喜愛至極,想同她在一起,只是這麽簡單而純粹的一個心願罷了。

終於,多年之後,執子之手,與子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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