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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選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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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陳蘊玉是怎麽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 從此成為皇後的堅實擁躉,總歸這樣一個能耐人是站在自己同一邊,就讓敬硯姝省心了許多。

或是因為容妃的警告夠狠, 薛妃一直老老實實沒有搞事, 雖然隔三差五的去長樂宮看兒子, 不過大部分時間都是看著兒子與陳蘊玉開開心心親親熱熱,而她只能在暗地裏扯壞了一條又一條絹帕。

冷梟言卻無暇顧及後宮的官司, 從冬至起, 江南道便如玄極真人所說的降下寒霜, 冰封千裏壓倒無數土屋瓦舍。好在戶部工部早就準備得當, 籌備了銀錢和物資, 由國師親自帶隊賑災,很快將局面穩定下來。

重建家園需要時間, 但有了簡易的帳篷棲身,有了糧食果腹,百姓就亂不起來。玄極真人趁機提出以勞役換取物資,帶著百姓興修水利, 或是見著有可造之材則直接收入麾下,等著帶回京中悉心培養。

道士都是要收徒的,尤其玄極真人這樣大大方方開道場煉丹,忙起來還得衙門的人過來充數。如今多收幾個無家可歸的孤兒完全是應有之意, 哪怕收個十幾上百的徒弟也沒人在意。

他們就完全沒想過,國師自己就是有官職的,憑什麽國師的徒弟就不能涉足官場, 他們是缺薦書啊還是缺功勞啊?如國子監和禮部這樣清貴的衙門也就罷了,工部戶部匠作和欽天監早就被他侵蝕了不少,以後有的是方便之門給他安插人手。

再沒有他這樣大大方方培養根底卻不被忌憚的了。便是通透深遠如冷梟言也被國師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操作晃花了眼,仿佛玄極真人只是應他所求,他要什麽就給琢磨什麽,完全沒發現他對前朝的漸漸滲透。

這些扯遠,只說當下江南道的百姓恨不得為玄極真人立起長生碑,國師大人卻全不居功,只說陛下愛民如子。連一應賑災的官員都被他一一照顧,不吝筆墨的在送回京城的奏章中詳述功績,可謂是狠狠刷了一波前朝的好感,更無人懷疑他別有用心。

因他統籌得當,敬硯姝記憶中的江南動亂並未發生,皇城之中也平平安安度過一個新年。唯一煞風景的是李更衣染了寒癥纏綿病榻,未出正月便香消玉殞。

皇後派人手查過,確定不是後宮陰私所致,單純只是李更衣沒挺過病癥,將一應喪葬事宜丟給內務府操辦便不再過問。冷梟言更不會在乎一個不受寵的更衣沒了,反倒是前朝借此機會再次上表,希望陛下重開選秀,挑選淑女為皇家開枝散葉。

畢竟宮中只有兩個孩子,還是兩個才過了周歲的小屁孩,在朝臣們看來絕對是不達標的。且世家更有些暗戳戳的心思——雖然後宮不得參政,但後宮是前朝縮影這話總不假,自陳妃進宮後,陳家在朝堂中可揚眉吐氣了不少,靠的不就是個得寵的宮妃生下個得寵的皇子麽?

哪怕是敬妃這樣聖寵不及容妃的,日後也是妥妥的藩王太後,少不得為薛家子弟開拓一片根基。世家有好女,誰不願效仿宮中二位,為家族更進一步尋一條捷徑?

冷梟言對此煩不勝煩,可除了暗示丞相自己壽元無多,旁的機密卻不敢再告訴任何人。張靖亭雖算得上知情人,卻也尋不著什麽理由拒絕同僚們的提議,最多不過是不讚同亦不反對,全聽陛下乾綱獨斷這一句敷衍。

唯有才從江南道回來的國師大大方方反駁了一回:“如今南方雪災才平緩,正是花費人力物力重整江南道的時候。貧道尚有一系列振興舉措有待實施,若是各位大人閑得慌,不如與貧道共襄盛舉,總好過揪著陛下的私事不放。”

冷梟言大大松了口氣,就坡下驢的問起國師有何良策。玄極真人還真不是隨口胡說,厚厚一沓奏章覲上,從衣食住行各有突破之舉。

“這棉花比之木棉,產量可高出數十至數百倍,織出的布料柔軟舒適。雖不及絲綢,總比麻衣好的多。”丞相大人看過之後點頭:“國師早在五月時便與本相提起過,多虧薛將軍配合,派往南疆的兵士確實找到了不少植株,已經在皇莊裏培養一季了。”

工部尚書亦出列:“國師所說的織機,臣等已經制作完成,一熟練工可日織布帛一匹,速度比民間常用的織機快了十倍不止。”

戶部尚書跟著拱手:“此番本部官員隨國師出巡江南,已經勘測了地方輿圖,規劃出適宜種植棉花的山區。只待天氣再暖和些,便可派官吏前往鼓勵農桑,不出十年便能讓我大慶人人穿得起棉衣,再無人因天寒而悲苦。”

另有什麽出海尋找新的糧食物種的,什麽磚窯的改造方法,什麽四輪馬車和水泥馬路,如國師所說,以他道場的成果為基礎,只要錢財和人手到位,當真可以給大慶百姓的衣食住行都來一次重大的全面升級。

六部說的熱火朝天,宗人府禦史臺的主官斜眼:你們這群拆臺的,不是說好一起忽悠陛下納妃嗎?怎麽轉頭都開始表功,倒顯得我們都在吃白飯找茬兒一樣!

這次廷議就這樣被國師帶歪了話題,關於納妃的事也就不了了之。只是私底下,玄極真人親自勸了陛下一回:“陛下可知堵不如疏?您越是在選秀一事上顯得反常堅持,越容易引來朝臣的註視。以貧道看來,前幾回只當您勤政愛民,若是再有人勸,不如就應下吧。”

冷梟言被他洞明淡漠的眸子看著,突然也想通了:他前前後後兒子女兒又不少,只要他不說,誰會覺得他不能生?妃子納進後宮,他該寵幸就寵幸,至於為什麽沒有新生兒降世——那肯定是妃嬪的問題!

甚至於,如閔院正所說,他的壽元最多不過十年之數。也許過幾年他突發不測就這麽去了,這秘密也就永遠的被帶入地下,再也無人得知。

真男人,可以早死,但不能“不行”——這是冷梟言最後的堅持。

之前是他太過忌憚才鉆了牛角尖,被玄極真人一句話點破,皇帝陛下倒是漸漸放下了:“也好,不過民間還是不要驚擾了吧。既是世家盛情,就讓他們自己看著辦,選幾位淑女入宮陪伴皇後駕前也是好的。”

他們願意把女兒送進宮中蹉跎歲月,只為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性,那他當然可以選擇成全。至於結果如何——他從未承諾,也就不用承擔任何結果。

只是還是得和皇後打個招呼。敬硯姝自不會反對他進新人,甚至頗為讚同的微笑點頭道:“你吊著那些世家也夠久了,也是該讓他們嘗點兒甜頭,回去才好踏實給你辦事呀。”

眼看冷梟言仍是有些神色別扭,皇後娘娘捂著嘴輕笑:“莫不是你還記著答應我的不納二色?如今我且覺得宮中人少了不熱鬧呢,你就別糾結那麽多了。”

她那些甜蜜的束縛早就被冷梟言忘在了腦後,今日突然聽她提起,反而是冷梟言楞了楞,才掩飾般笑著打個哈哈敷衍過去。

他又怎敢說是他自己的原因,是他時日無多,還沒了生育的能力,如今不過拖一天是一天。含糊應下皇後的說辭,卻無顏面對皇後事事為他著想的心,冷梟言忍不住想,或許正是他將那些誓言承諾毀的一塌糊塗,正是他這份辜負,才讓上天都看不過眼,降下這樣的磨難懲罰他吧。

若是讓敬硯姝知道他心中所想,一定會嗤之以鼻。哪個女子會看得慣自己男人接二連三的納妾?她又哪裏是出自真心好意?唯有心中已經無情,不過為了利益計想一條更好的出路,順便問為自己博一個好名聲罷了。

帝後的各自心思無需贅言,總歸如四年前納陳、薛二妃一樣,並不需冷梟言自己暗示,皇後娘娘先往外頭遞了風聲。又定下四月初三在宮中開賞花會,邀請家中有適齡未婚女兒的高門貴婦們帶著小孩兒們進宮赴宴,算是變相的選秀相親會了。

朝堂高門摩拳擦掌,一時間京中銀樓的生意都好出不少。敬硯姝一邊帶著四皇子曬太陽遛彎兒一邊聽著宮人們傳來的小道消息,忍不住搖頭:“看來有青雲之志的姑娘還是多啊。”

只是不知道她們在宮中待上幾年,會不會後悔今日的選擇?

與皇後娘娘一樣陪著孩子曬太陽的容妃亦接到家中傳信,她的畢生宿敵、來自通州蘇家的嫡出女兒蘇瑾薇亦在被邀之列。陳蘊玉笑嘻嘻的將撲進她懷裏的三皇子抱起來,心中卻再無波瀾——宮中的日子可不是那麽好過的,任憑蘇氏命格好又如何?要說討好男人,那樣書卷氣的女子可不見得能占到便宜呀。

兩邊的儀仗在禦花園的石階小路上相遇,敬硯姝目不斜視的拉著四皇子往前走,陳蘊玉則帶著三皇子避開一旁低頭行禮。容妃娘娘的嘴角溢出一抹笑容:皇後依舊是這樣從容淡定,她心裏就更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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