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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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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雲氏被關進冷宮, 一晃已經十來天了。陛下並無要赦免她的跡象,冷漠的仿佛宮中從未出現過這人。

也是在這時,一條流言在後宮之中慢慢傳開, 雖版本不同, 中心意思卻一樣:長樂宮裏那位容妃, 在外頭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其實回到宮中開心的不行。究其原因, 所謂皇後奪子不過是兩邊兒演的雙簧, 一旦四皇子有了半個嫡子的名頭, 說不得等陛下百年之後, 這宮中得供上兩位太後娘娘了。

小道消息傳得快, 皇帝陛下沒多久就有了耳聞。冷梟言略驚訝了一會兒就想明白了:“你們去查一查,這次又是誰在背後扯些有的沒的?”

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嗎?就是他自己內定了四皇子的儲君之位;皇後和陳家聯手什麽的, 也完全由他一手促成。

陳家對此歡欣鼓舞他相信,可容妃會開心?孩子一旦交到皇後手裏,容妃這個“親媽”就必須退避三舍,只要有一點出格, 無需陛下出面,陳家便要請她去死一死的。

他知道容妃是個單純的女子,想不到那麽多家族繁盛的大計。和陳家未來如何相比,她只願好好兒養大自己的孩子。至於皇後就更不用說——要不是他堅持, 皇後根本不願因為四皇子的撫養問題而與容妃鬧掰。

他這幾日可沒少聽皇後抱怨,亦硬起心腸不去看容妃垂淚,反倒親自下了時間期限, 讓容妃在四月十五之前定要把孩子送到坤和宮去。好容易才鎮壓了妻妾們的反對,要是被這流言一吹,給了皇後反駁的理由,他才是真的功虧一簣,萬一哪一日去了,這江山基業可如何保全?

這番心思無人能知,周平領喏而去,在宮中密查不提。且他還沒查出個結果,風聲已經傳到的前朝宮外。只是這一回又有不同,大概更偏重於皇後與陳家聯手把持陛下子嗣,順手把前朝後宮一塊兒收入囊中。

當外戚的挾皇子令朝臣這事兒容易懂,可誰就規定皇後收養了四皇子,四皇子就坐穩了儲君之位?只要將來陛下繼續納妃生兒子,最後鹿死誰手根本說不好!

然宮裏宮外把話傳的像模像樣,大臣們也不敢全然拋之腦後置之不理。這般日思夜想,直到某一夜模糊中把這疑問說與家中老妻聽,和妾室鬥了幾十年的夫人一拍手:“這還不簡單?依我估摸著,宮中那幾位低位娘子小主的本就沒了生育能力,不然也不至於這幾年都沒個動靜。誰敢動這個手?不就是皇後娘娘麽?”

老大人一個機靈醒了,想想還是不對勁:“那貴妃和容妃——”

“貴妃和容妃本就是皇後選進去的。”老夫人冷笑道:“雲氏是意外,結果呢,生了兩個廢了兩個。安貴妃也是意外,結果呢?生一個女兒去了半條命,再也生不出別的來了。”

似乎還真是這樣。老大人依葫蘆畫瓢的繼續推理:“薛家對皇後不甚臣服,三皇子便是病歪歪的模樣。唯有陳家與皇後聯手——嘶——”

這個算計可就有點危險了。

“至於說後頭還能再納妃,呵。”老夫人好整以暇的給老頭子支招:“一則以陛下對皇後的看重,若是皇後不肯,不見得還有納妃這事兒。便是陛下真開了選秀又如何?皇後能摁死這一批宮妃,怎麽就摁不死下一輪來的妃子?”

熟讀史書的老大人驚了。老大人的冷汗都下來了。妖妃禍國的典故他沒少看,多少就是用各種手段戕害皇嗣的。後宮是皇後的地盤,要是皇後真認定了四皇子,以後陛下還能不能再生——那可真的不好說。

老夫人一看自己的論調把老頭子給唬住了,心裏更是得意,索性有的沒的亂扯一通:“我倒覺得這說法挺有道理的,你只想,大皇子失德失位,就藩當郡王已經算是最好的結局;二皇子夭折三皇子病弱,由立長算來正好落在四皇子頭上。要是皇後再一抱養,給四皇子加上半個嫡子的名頭——不管陛下納妃不納妃,再生不再生,只要這孩子不長歪,日後就算陛下再有多少兒子也越不出他的殊榮去。”

老大人機械的點頭,第一次覺得老妻如此有智慧。

老夫人歡欣鼓舞的繼續推理:“所以說啊,關鍵得看這主意到底是皇後的還是陛下的。若是陛下心意已決提前給四皇子鋪路,你們安心當忠臣也就罷了。可按照宮中的流言,卻是皇後娘娘強令定下的四皇子——”

她意味深長的總結道:“四皇子不過是個不足月的奶娃兒,既看不出德行也看不出能耐,突然要給他這樣大的擡舉,一看就不是陛下挑選繼承人的操作,而是皇後要養個貼心的‘親’兒子,且是可以保障她日後尊榮的親兒子啊。”

老大人虎軀一震,覺得自己真相了:皇後娘娘本就比陛下小了整整七歲,尤其上次天花爆發,陛下生死未蔔,那皇後當然也要為自己的未來保障考慮了。

她與容妃一拍即合演了這場戲,將四皇子當成嫡子來養,陛下卻未必能看穿她的算計。老大人越想越難過:陛下對皇後極好,皇後怎麽能算計陛下,甚至算計陛下未來的子嗣呢?

一想到將來後宮再有孩子出生,一旦會威脅到四皇子的地位就要被皇後和容妃戕害,老大人便覺得心中有重擔萬鈞。哪怕不能硬抗皇後,不能阻撓皇後抱養四皇子,也一定要給陛下足夠的選擇,不能被婦人把持了大慶的未來。

而要破局,其實也很簡單。只要不斷有新生兒出生,只要陛下再挺過十幾二十年,四皇子的優勢便會不斷縮小。老大人深思熟慮了一整夜,次日頂著兩個黑眼圈敲開了禮部尚書家的大門,又過了兩日,禮部尚書頂著黑眼圈,敲開了禦史中丞家的大門。

……

冷梟言突然收獲了一波前朝諫言請他選秀的折子,心裏不免十分納悶。天花疫病的首尾尚未完全收拾完,這群禦史是有多閑才能想起給他找小老婆這件事來。

若只是禦史說也就罷了,偏偏禮部尚書那個老夫子也默默表示讚同。皇帝陛下找來張丞相小心翼翼的試探:“前兩日才聽戶部尚書哭訴國庫空虛,怎麽好端端的,禮部竟然就進言選秀了?莫不是那老頭兒老糊塗,不怕被戶部尚書套麻袋打一頓麽?”

張丞相其實也挺納悶:“這事兒吧,臣不太好說——總歸是宮中還是哪兒出來的流言蜚語,說是皇後要收養四皇子在膝下。那不就,不就,有人急了麽?”

皇後收養四皇子和開選秀有毛關系?冷梟言努力推理了一下,後知後覺的想明白:“他們覺得是皇後定下的四皇子?”

這話一說,張靖亭也明白了:“所以不是皇後定下的?”

定下什麽,當然是定下抱養一事,亦是定下儲君之位。之前他們所有的猜測都是把陛下排除在外,才有了這般“胡鬧”的諫言。可要是這事兒本就是陛下定的——

張靖亭彎腰拱手:“陛下三思,陛下千秋鼎盛,要是現在就定下,會不會太早了?”

冷梟言看著眼前四十出頭,卻已經早生華發的心腹重臣,心中猛地一動,長嘆一聲將大半真相說與他聽:“不早了,朕只嫌時間太晚,沒有早做安排。說不得過幾年就要勞煩你扶持幼帝,只盼那時皇後仍肯用心教導樂康,也算是為我大慶留下一重保障。”

張靖亭兩腿一曲,直接給跪了,眼眶已泛出了濕潤:“陛下何出此言?陛下正值壯年,正是一展宏圖之時,說這般喪氣話、這般……”

“可是朕是真的不行了。”冷梟言將他拉起來,自己坐回禦座上,張靖亭才發現皇帝陛下瘦削了許多,挺直的背脊也有了些彎曲。

耳邊聽著陛下淡淡的說話:“上回染了天花,雖是僥幸救回一條命,可到底傷了根基,五臟六腑皆受創傷不說,連這裏,”他指了指腦袋苦笑道:“按閔院正的說法,這裏頭有個血包,說不得什麽時候人就沒了。”

皇帝再無聊也不會拿這種事來開玩笑。張靖亭震驚之餘,很快判斷出事情的始末:“所以四皇子——”

“是朕讓皇後抱養四皇子的。”冷梟言陳懇解釋道:“愛卿也看得明白,這後宮得用的皇子只有樂康了。若是有朝一日朕走的急,皇後自能鎮住前朝後宮,樂康有她教導扶持,總比跟在容妃身邊妥當的多。”

至於未盡之語,大概是容妃會一心向著陳氏,而皇後卻是向著大慶的江山百姓的。有皇後居中協調,才更好扼制外戚陳氏,讓朝局不至於被陳家把持。

“朕雖不知道前朝是如何想的,可這流言實則來自後宮,或者說,就是出自薛妃。”冷梟言笑道:“她的心思也簡單,只看不得樂康越過了青雲,希望朕否了皇後抱養四皇子的念想罷了。”

張靖亭默默點頭。原本只是陛下為百年後計,沒想到碰上後宮鬥法,才把一樁簡單的事覆雜化。也不知道是誰腦洞開那麽大,竟把一口黑鍋栽在了皇後頭上,平白惹出這麽多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  誰還記得薛雅嫻是要散播謠言阻止皇後養小四的?

薛雅嫻的宮鬥技能真的比小白花差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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