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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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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靖亭將穆柏給的資料看過數十遍, 終是覺得事不宜遲,在小朝會上分享給了朝中重臣知曉。

實則朝中重臣對這位玄極真人也並不陌生——這十幾天裏,這位突然出現在京城的玄極真人已經成為京中百姓最主要的談資。有人說他醫術通神, 也有人說他根本就是通陰陽斷生死, 還有說他是上天降下為助陛下度過此難的星君;有人說親眼見到張丞相對他以禮相待, 也有人說他出現在京郊時,陰郁的天氣立刻放晴。

最玄乎其玄的是往來京城和京郊送藥取藥的跑腿小廝, 信誓旦旦的說原本有個孩子已經支撐不住絕了氣, 被玄極真人拍了兩掌真氣入體, 竟然慢悠悠又活了過來。這會兒孩子臉上都開始結痂了, 說不得過一陣子就能痊愈。

總歸是些安撫人心的流言, 百姓們看到盼頭和希冀,連焦躁不安都少了幾分。若非如此, 這些大人們早就把玄極真人抓來刨根問底的翻個究竟了,哪會容他好好兒的在道觀裏被人當做神明轉世來敬仰。

聽說玄極真人居然真有法子應對天花,眾位大人心中亦是振奮。只是看完那厚厚的三大本觀察日志,所有人又沈默了, 有志一同的看向嘖嘖稱奇的鄒太醫,希望他能給個確切的說法。

作為太醫院的代表,鄒太醫將一串體檢報告翻的嘩啦啦響:“種痘之說聞所未聞,哪有人故意惹上天花——哦, 牛痘的,這些真不是那個什麽真人自己杜撰的麽?”

張丞相肯定道:“本相在收到這份名冊的第一時間就派人外出探訪了,近處幾個州府打聽的消息確實無誤。如塗郡也有天花爆發, 接種牛痘的十餘人卻無一染病。”

見鄒太醫不以為然的模樣,張靖亭補充道:“塗郡爆發天花後,隔離區裏就是這十餘人負責照料病人,雖說也有防護措施,但十餘人無論男女老少都安然無恙,也足以說明問題了。”

鄒太醫默了,一般照顧天花病人,多數會尋找曾經在天花中僥幸逃生的幸存者,只因這些人才是可以永久免疫天花的。卻沒想到牛痘也有同樣的效果——而與感染天花相比,牛痘簡直就是普通感冒發燒一樣的小病癥,太醫院裏這群人就沒有會怕的。

“雖是有記錄,但還是要經過驗證才行。”鄒太醫將資料冊還給張丞相,心裏實則已經信了大半。只老太醫向來嚴謹,仍是強調道:“或可從死刑犯中選出一些作為他們說的那個志願者,扛過牛痘感染後就去隔離區照顧病患,大概就能試出牛痘法的效果了。”

張靖亭對此亦是讚同:“還需拜托太醫院的諸位大人負責,並請刑部參與協調。”

被叫來開會的刑部尚書早就得了張丞相通氣,這會兒自是痛快的答應下來。如陳太尉等世家高門想的則更多:“這位玄極真人直接將牛痘法獻給朝廷,竟是什麽條件也沒提麽?”

張靖亭淡定的搖頭:“只說輔佐帝星,並未提出什麽條件。”

陳太尉狠狠皺眉。若是有所求還罷了,至少能看出這人野心多深所謀多大;可一句進可攻退可守的輔佐帝星——

去欽天監當個閑職是輔佐,民間當個有聲望的老道也是輔佐,入朝為官超品國師,那同樣是輔佐。前朝妖道不就是這樣一副無欲無求的姿態得到皇帝們的信任,用丹藥方術迷惑帝心,再一點點蠶食朝局,最終導致主君昏聵民不聊生的麽?

他之所想,張靖亭自然想得到。而他也同樣問過穆柏這個問題。穆柏的回答是:“我非但不會忽悠陛下修道煉丹,還得教他分辨丹道的危害,最好是從他開始絕了長生不老的念想。煉丹得花費多少金銀和人力物力,有這個錢拿去搞建設做科研不好嗎?”

正因知根知底,此時張丞相才有足夠的底氣為他做背書:“依本相看來,這位玄極真人是有幾分本事的。且看他在京郊道觀十幾日就將病患安撫的極好,不說他是否為了收買人心,至少能做到這一步,便不是單純揣測上意信口開河之人。”

這是大實話。一眾老狐貍設身處地的想了想,如果是他們手握這牛痘法門,要以此獲得權勢和主君的倚重,定是在疫情剛爆發時覲見陛下,或等京中疫情平息陛下清醒過來再做打算。而玄極真人與他的弟子們卻從海州開始踏踏實實的做驗證,趕的風塵仆仆進京,說照料病患就去了京郊,看護的亦極有經驗,怎麽看都是真心為百姓和江山社稷而來的。

便是日後爭權,大概也不會是為一己之私,而是為了天下百姓從世家手中撕擄權利吧。世家勳貴雖不喜歡這一類人,從心裏卻是敬佩的。只是今後各憑手段,畢竟進了朝堂,可就不能按照方外之人那一套的規則行事了。

退一步說,只要玄極真人進獻的法子真的有用,這潑天功勞朝廷就不得不賞,倒不如先結個善緣。每一次天花爆發要掠奪多少人的性命,死神的鐮刀無論平頭百姓還是世家高門都無法避免。如陳太尉這般深謀遠慮的,已經在想什麽時候讓四皇子種痘了——國賴長君,能不懼怕天花的皇子,在競爭皇位中亦是一項資本。

朝臣們心思千回百轉,最後卻是欽天監的李監正出言道:“微臣對道學也算小有鉆研,若是丞相允許,不若由微臣先去拜訪玄極真人,也看看他到底底細如何。”

必要的試探還是得有的。所有人一塊兒點頭,張靖亭也沒法攔著。饒是心中還有些擔心穆柏功力不夠被李監正看出端倪,臉上卻古井無波:“如此大善,只不知是你去雲行觀找他,還是將玄極真人招來欽天監?”

這又是個問題了。李監正是決計不想去雲行觀的,可京中亦有鐵律,除了運送物資之人,京郊兩處隔離區許進不許出。玄極真人在裏頭待了十幾天,若是去欽天監一趟,說不得要給一眾監官帶來多少危險。

最後還是張丞相拍板:“既然時機尚不成熟,見面之事不如暫緩。按照京兆尹的說法,京中疫病爆發已經漸漸漸弱,還是等到京郊的病患全好了,咱們把他給的這些資料研究透徹,再來看他是何名目吧。”

且他心中還有另一重擔憂:後宮傳來消息,陛下雖然退了高燒,但五臟六腑所受損傷不小,能否康覆還是未知之數。與穆柏相比,他更擔心的是萬一陛下出了點兒什麽差錯,他該如何站隊,又要怎樣平息朝局。

皇後娘娘已經透底給他,陛下意屬四皇子繼位,太後監國,陳太尉可為外戚,容妃卻必須死。然天花橫行,二皇子夭折,大皇子生死未蔔,誰知道小小的四皇子又是否能堅持到最後?

最可怕的莫過於冷氏一門盡歿,天下重歸亂局。張靖亭沈沈的嘆了口氣,真希望玄極真人說的是真話,當真是上天不願絕了大慶的生路,派他下凡匡扶皇權的。

都說怕什麽來什麽,小朝會尚未散朝,後宮與皇莊別院各有小廝來報。諸位臣工立時把什麽玄極真人丟在腦後,緊盯著小太監,生怕他說出什麽無法承受的噩耗。

乾元宮的跑腿小太監顫抖開周平紙筆寫下的皇後懿旨,尖著嗓音念到:“陛下病情反覆,時而高熱,幾番暈厥,閔院正亦束手無策。聞京中有得道高人出入,請丞相即刻招高人在京郊開壇設法,為陛下及全城百姓祈福。”

張靖亭皺緊了眉頭,陳太尉拉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接旨。皇後娘娘病急亂投醫,大夥兒給面子的予她一個心理安慰就是。若是這玄極道人真能通天徹地,讓陛下轉危為安,更不失為一件好事。

他哪裏知道張靖亭擔心的並不是皇後死馬當活馬醫的操作,而是看敬硯姝如此急切的推穆柏進入朝堂,說不得是陛下的病情發生了什麽不好的變化,皇後不得不提前在朝堂安插人手。

這一層擔心不足為外人道也,丞相大人黑著臉點點頭,在旁人眼中便是他不滿皇後懿旨,心中已經有了芥蒂。張靖亭卻是轉頭看向宮外來的小太監,冷聲問道:“你又是有何事?”

小太監打了個哆嗦,結結巴巴的稟告:“是、是大皇子、怕是不太好。這幾日雲昭儀娘娘身上不適,疏忽之下讓大皇子撓破了臉,胡院判說就算大皇子熬過這一次,日後容貌也是毀、毀了。”

這話說出來,除了真心只忠於冷梟言一人的幾位孤臣不免為陛下子嗣稀薄而擔憂,諸如陳太尉薛將軍甚至張靖亭,都覺得其實是件好事。大皇子人品不堪身份尷尬,偏偏占據著長子的位置,若是真在這場大病中廢了,對大慶而言絕對不是損失。

小太監小心翼翼的擡頭,猶豫著問道:“雲昭儀娘娘在別院快熬不住了,讓小人進來回話,懇請皇後娘娘允她回宮,不知——”

“哪有皇子還病著,當母妃的往宮裏躲的。”陳太尉截口道:“必須等大皇子痊愈,才能迎昭儀和皇子回宮。”

作者有話要說:  內什麽,我掛了個預收,寶寶們順手點個收藏吧

鞠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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