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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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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宮人犯錯, 杖二十已是重則,八十杖打下去,陛下絕對是要她們的命!兩個小宮女啞著嗓子哭喊磕頭, 敬硯姝抿了抿嘴, 卻並未說出勸阻的話來。

冷梟言轉頭撞見她疑惑的神色, 微嘆了口氣輕聲道:“你先回吧,這裏——交給我。”

他眼神安撫, 敬硯姝從善如流的帶著人走了。穿過紅墻朱瓦, 皇後娘娘心中是淡淡的自嘲——

看啊, 這就是古代, 就是後宮, 草菅人命成王敗寇。而她明知那兩個宮女純屬無妄之災,仍是為了順從皇帝的意願, 選擇成為他的幫兇。

她不是正義感爆棚和同情心泛濫的人,亦知道這世上,她看到的看不到的角落,有太多無辜之人在死去。可這一刻, 她由衷的覺得悲哀,為自己,也為這個時代。

慎刑司的人來的很快,在琦玉宮門口與敬硯姝擦肩而過, 恭敬的等皇後娘娘的儀仗走遠才挺直了腰板長驅直入。慘叫聲求饒聲哭泣哀鳴聲一直傳出老遠,只是等行刑尚未過半,就剩下木板撞擊軀體的聲音, 機械的一下一下,仿佛打在琦玉宮所有人的心上。

兩個宮女處決的快,慎刑司的總領太監在陛下的示意下,令人將庶人沈氏綁在特制的長椅上,珍而重之的掏出一個黑檀雕琢的木盒。

盒子裏裝的並非什麽珠寶金銀,而是貼加官用的刑器——一張一張,看似並不堅固,甚至顯得單薄脆弱的泛黃桑皮紙。

高嶺之花般的絕色女子早已失了她的淡然嬌媚,閉著眼用力搖頭,口中發出絕望的嗚嗚聲。

潤濕的桑皮紙阻隔了賴以生存的空氣,沈貞娘驚慌失措的扭曲掙紮,換來的是越來越稀薄的呼吸。終於,她耗盡力氣,安靜而呆滯的不動。總管太監輕輕揭下那厚厚一疊紙張,露出一副窒息帶來的青紫唇色,詭異而猙獰的讓人心生惶恐。

就這麽在眾目睽睽之下,沈氏淒慘而痛苦的香消玉殞。

宮人在地上大氣兒不敢出,有的膽小的已經被嚇尿了。冷梟言依舊平靜,直到行刑官探過鼻息確認沈氏死亡,才冷“呵”一聲吩咐道:“弄一卷席子丟到亂葬崗——不,讓人一把火燒了吧。”

仿佛只是拂落袖子上粘住的一枚枯葉,皇帝陛下撣撣手,自顧自提腳出了二門。及走到門口,才像想起來什麽一樣,吩咐身邊的大太監周平:“去看看閔院正和胡院判哪個得閑,讓他們過來一趟。雲昭儀且懷著孩子,之前太吵鬧,可別沖撞了。”

直到整座宮殿安靜下來,雲淺杉才癱倒在明音和明悅身上,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撲通亂跳的心口。她並不知道今日禦花園裏發生了什麽,亦猜不到聖寵無邊的沈貞娘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可她明白,冷梟言定是極端的憤怒的。作為沈氏的引路人,她能不被殃及池魚是沾了肚子裏這個孩兒的光,可要說再有其他遐想——

罷了,能保住命,或許就已是僥幸。

……

沈貞娘死了,死的幹脆利落,也死的讓前朝大臣們摸不著頭腦。雖然傳出的消息是戕害皇嗣、以麝香香丸暗害薛妃陳妃,但正因為自己就是布局之人,朝臣們更堅信其中另有內情。

他們心知肚明,皇帝陛下沒蠢到這麽明顯的陷害都能蒙蔽。只不知沈氏到底是怎麽惹怒了他,讓他用手上如此嚴苛的手段置人於死地,甚至死後都要挫骨揚灰。

好奇心害死貓。冷梟言對宮中突然湧起的暗潮湧動假做不知,卻在一個月後由周平領頭,牽出一連串往宮外傳話的探子。當著所有宮女太監的面,慎刑司的行刑手在宮門口舉起了沈沈的杖木,鮮血染紅了漢白玉的臺階,焚燒屍骨的爐火燒了整整半個月才熄滅。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何況宮人確實違反宮規,八十杖則挨的一點兒都不冤。被他這一連串舉措嚇壞的朝臣偃旗息鼓,只求這位主兒能正常的辦了工務,再不敢輕舉妄動插手後宮之中。

好在陛下雖然陰沈了許多,在國事上到底恢覆了神志。世家勳貴與皇權之間默契的妥協試探節奏讓朝臣松了口氣,一條條政令順暢的制定和實施。

至於半個月後,曾院正在太醫院裏心疾突發病逝,便完全掩蓋在春耕的忙碌之中。除了閔院正有些懷疑,誰都沒覺出這個意外有什麽內情在裏頭。

……

和朝堂上應接不暇的繁忙相比,敬硯姝在後宮的小日子就要輕松許多。自沈氏死後,皇帝陛下借機發落了敬事房的首領太監,其後一直宿在乾元宮或明光殿。幾位高位妃嬪雖不明所以,也樂得陛下不翻牌子——反正她們都沒法侍寢,自己得不到的,旁人也最好別得到。

敬硯姝是唯一的知情人,也只能假作什麽都不知道。不怎麽走心的勸過冷梟言幾句,被他用調養身體為由敷衍過,便體貼的再不提這一茬兒,只提醒他多多關懷三位孕婦,畢竟子嗣才是最要緊的。

冷梟言當然是看重的。曾院判的醫術擺在那裏,既是被判下極刑,日後他再有子嗣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幸好胡院判和閔院正都確診三位妃嬪肚子裏的孩子皆是男娃兒,否則唯有大皇子可以繼承正統,於冷梟言來說著實是個太尷尬又太不甘的局面。

敬硯姝約莫能猜到他的想法,且她自己亦是同樣想法。有上輩子的心理陰影埋在,她絕不肯讓冷墨清繼承皇位。哪怕是雲淺杉肚子裏這個生出來抱養——當然,對她而言最好的選擇,仍是扶持陳妃或薛妃的孩子。

帝後二人難得的有志一同,將三個孕婦照顧的無微不至亦水潑不進,規避任何意外與危險。及四月初一晌午,雲昭儀發動,冷梟言與敬硯姝一塊兒坐鎮琦玉宮,調集閔院正胡院判並大半個太醫院的太醫,務必要保證這個孩子平安降生。

或許是上天都感知到這份凝重與緊張,烏雲密布了整個白天,至傍晚時一聲霹靂雷響,瓢潑大雨嘩啦啦落下。敬硯姝握住冷梟言的手,兩人掌心全是冷汗一片,聽著屋內壓抑的痛呼聲,數著時間一點一點煎熬著。

雲淺杉到底是爭氣的,疼了一天一夜後,終於在次日子時誕下陛下的次子。大雨滂沱和雷光閃爍中,嬰兒的啼哭聲劃破了所有人心頭的壓抑,喜悅和歡呼聲一點點的泛上,終於充斥了整個琦玉宮。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是一個小皇子。”產婆將收拾好的嬰孩捧到冷梟言面前,大著膽子笑嘻嘻討賞。

沈悶了兩個月的皇帝陛下難得的展露出柔和的笑意,小心翼翼的接過這個孩子,卻不妨聽到屋裏一陣慌張失措的腳步,隱約聽見有人喊“昭儀娘娘大出血了”。

“閔院正和胡院判呢?趕緊進去瞧瞧。”敬硯姝當機立斷,也不管什麽男女大妨——兩位老太醫年紀都夠給雲氏當太爺爺了,著實沒什麽好妨的。

便是冷梟言對雲氏沒了興致,可看在兩個兒子的面上,也希望她能好好活著。有帝後二人施壓,兩位杏林聖手聯手,總算將人從鬼門關裏搶了回來。

“還好有驚無險,這大起大落的可嚇死我了。”敬硯姝有些虛脫的倚在桌上,與冷梟言湊一塊兒看新生的小皇子。小家夥在雲氏肚子裏養得好,生下來胖乎乎足有八斤重,閉著眼砸吧嘴兒,也不知夢到了什麽。

“若是雲氏身子骨兒扛不住,這孩子就抱到坤和宮去養吧。”冷梟言手指輕蹭小娃兒的嫩臉,小聲與敬硯姝商量:“我知道你不喜她,可孩子是無辜的。我也不知日後還能有幾個子嗣,你向來福源深厚,能替我保住一個是一個。”

“說什麽晦氣話呢。”敬硯姝擰他一把。看他認真的表情,到底是咽下了拒絕的話,只道:“還是等雲氏醒了再說,畢竟為母則強,說不得她為了孩子,漸漸就挺過來了呢。”

冷梟言點點頭,正要再勸兩句,晃眼看見周平和松明神色難看的走進來,一頭一身都是雨水。兩人“噗通”一聲跪在帝後二人跟前,哭喪著臉小聲哀道:“國夫人——延壽宮的國夫人,駕鶴了。”

冷梟言手一抖,若不是敬硯姝托的快,差點兒將懷中的孩子顛出去。敬硯姝讓乳母將小皇子抱走,拉起松明急急問道:“這麽突然,怎麽就、怎麽就走了呢?”

松明早已哭的說不出話來,周平尚鎮定些,小聲稟告道:“昨夜亥時國夫人突然發病,然幾位醫術高明的太醫都在琦玉宮裏,守在延壽宮的根本應付不來。貴妃娘娘派人尋來,卻被琦玉宮的首領太監擋了駕。適才貴妃娘娘親至,才敲開琦玉宮的宮門,後頭就有小太監來報,說是國夫人已經——”

“那還不趕緊請貴妃進來?!”敬硯姝頓足:“閔院正和胡院判呢?還有這裏的太醫,只要用得上的,都叫去延壽宮。萬一、萬一還能有轉機——”

“娘娘心善,妾心領了。”嘶啞的嗓音,滿身汙泥與雨水的女子慘白著臉色在門口叩首:“屋內是喜事,妾不好沖撞,只在外頭恭喜陛下喜添麟兒。妾既有孝在身,之後皇子的洗三滿月,怕是無法當面與雲昭儀道賀,還望陛下與娘娘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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