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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世家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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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娘娘有旨, 閔院正自是拱手應喏,低著頭在花廳裏轉過一圈,不出意外的指向了貞常在:“這位小主身上有麝香味, 薛妃娘娘應是被她沖撞, 才導致一時動了胎氣暈厥過去。”

多麽完美的栽贓陷害一條龍服務, 要是再來個指證的就更好了。敬硯姝戲謔的想法尚未在腦子裏轉完半圈,便聽“噗通”一聲, 貞常在身邊的小宮女臉色蒼白瑟瑟發抖的跪在了地上。

嗯, 論演技, 這宮女可比薛雅嫻與閔院正專業多了。

小宮女說的斷斷續續, 一字一頓卻咬的分外清晰:“是、是小主的手串, 手串底下有個香囊。往日,往日小主都是用靈貓香的香丸, 今日卻拿了,拿了麝香香丸來的。”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一片。薛妃身邊的兩個大宮女染杏潤桃反應最快,一左一右摁住沈氏, 伸手就擼了她手上的串子。

上好的紅水晶珠子串成一串,結繩之處果然掛了個銀絲纏成的香囊,閔院正接過來聞了聞,點頭認可道:“這味道確實是麝香合的。”

一番變故來的太快, 別說柳貴人等毫不知情的,就是前世看多了宮鬥大戲的敬硯姝也嘆為觀止。想那影視劇中,給人栽贓的戲碼定九曲十八彎的布局, 做的自己十分無辜才算成功。她們幾個這樣明目張膽的死咬貞常在,是把所有人當傻叉嗎?

連沈氏自己都懵了,她算計頗多,可都是沖著皇帝去的,哪裏想得到會被一群宮妃這樣簡單粗暴的對付了。

左右一看兩位妃主臉上的勢在必得,沈貞娘要緊牙關,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皇後身上。她背脊挺直,依舊是問心無愧的模樣:“婢妾往日所用皆是靈貓香的香丸,從未用過麝香,今日沖撞了薛妃娘娘,顯然是有人故意為之,借婢妾之手傷了陛下子嗣,好一箭雙雕之計。婢妾懇請皇後娘娘徹查後宮,揪出幕後之人,還婢妾一個清白,亦是保證日後薛妃娘娘不再受其所害。”

陳妃杏眼微瞇,頗有些嘲諷的質問:“那要是在你寢殿查出麝香香丸呢?難道也是旁人陷害?”

沈貞娘繼續咬牙:“婢妾所用香料除了份例之外,都是雲昭儀與陛下所賜,自有庫房單子可以證明。既是婢妾從未合過麝香的香丸,多出來的自然是旁人陷害。”

“好了,都別爭了。”敬硯姝淡定的打圓場:“閔院正服侍薛妃回長禧宮去,看看該用藥還是靜養。松明,你去找陛下稟告此事,順便讓陛下帶曾院判來,一塊兒去搜一搜貞常在的寢宮,核對她屋裏的香料用量。”

目光看向陳妃,見她臉上並無不滿焦急,敬硯姝更滿意了些:“你也回去歇著,招胡院判來給你看看。”

陳妃乖巧的謝恩,帶著宮人裊裊而去。皇後掃一眼剩下的地位妃嬪,隨意擺擺手:“其他人都散了吧,貞常在,你隨我一塊兒去琦玉宮。”

皇後沒有上來就一把將她摁死,沈貞娘提著的心便松了一半——並不是說她篤定寢宮中沒有蛛絲馬跡,而是只要拖到陛下來,她就總有一線生機。

看著徑直行在前面的皇後的背影,沈貞娘低頭感慨,難怪後宮諸妃再怎麽鬥,都認定皇後是個公正的主母,亦少在她跟前挑撥是非。或許正是因為她這心胸,才能讓陛下對她始終信任,哪怕無寵,也牢牢坐穩中宮之位。

若是讓敬硯姝聽到她心中所想,恐怕得哭笑不得的表示她到底太年輕。其實講科學,麝香謀害孕婦這種事情它根本就是個玄學。如果是大量口服,那流產的概率確實高;一丁點兒加在香丸裏也能害人掉胎——怕是宮鬥小說看多了吧!

用後世的話說,這叫做“說藥性不說劑量都是耍流氓”。哪怕是對麝香敏感的體質,也是在較長時間接觸到麝香才會引起流產癥狀——比如某嬛嬛傳裏的女主;可薛妃這樣在空曠地方嗅上一嗅就能動胎氣,絕對是裝出來的好嗎?

且裝的太不走心了。想到那幾位的演技,敬硯姝都忍不住為他們鞠一把同情淚。雖然明白她們是為了保證肚子裏孩子的安全才演的這樣尷尬,然皇帝又不是傻的,她們一丁點兒危險都沒挨著,光憑一個太醫的指證就能置風光無兩的寵妃於死地嗎?

敬硯姝腳步一頓,嘴角慢慢勾勒出一摸諷刺的笑。皇帝是不傻,世家同樣不傻,拿陳妃薛妃冒險,絕不會只做到這樣粗糙的地步。

他們的局到這裏是完結,卻只是這次算計的開始,他們算計的不僅是貞常在,還有她——中宮皇後的立場。

後宮是皇後的地盤,有人當著自己的面“謀害”皇嗣,便是皇帝偏袒得,她也偏袒不得。

若是她只安居一隅,只經營後宮這一畝三分地,自然可以把鍋甩給皇帝,一切以聖意為準。然若是她有心增加自己的在朝堂的話語權,首先就得向朝臣展示自己的能量——比如,當她與陛下的觀點相左時,她能壓住陛下的不滿,將自己的決定推行下去。

這是前朝出給她的考題。沈氏是不是被冤枉的不重要,兩面討好找個替罪羊輕描淡寫敷衍過去的法子亦不可取。她非得漂漂亮亮的把貞常在給摁死了,前朝那些老狐貍才能將她視為抗衡皇權的隊友——與之相對的,若是她有需要,前朝也同樣會給出支持。

“娘娘?”佳楠看她突然停住腳步,小心翼翼的上前詢問。

敬硯姝臉上飛起一抹明麗的笑,再邁開腳時,步伐已是異常堅定。幸而有圓圓這個超級大外掛在,她對貞常在的底細一清二楚,自然也早就搜集了證據,隨時都可以將她的畫皮揭穿。

皇帝或許不會在意貞常在對皇嗣的“謀害未遂”,甚至相信貞常在就是被陷害。可要是被謀害的人是他自己,為的是謀奪他的權柄和江山呢?

人在做天在看,沈貞娘,本宮不會冤枉你,可本宮也絕不會包庇你啊。

……

禦花園距琦玉宮並不算太遠,敬硯姝帶著人在宮門口略等了一陣,才見冷梟言與曾院判匆匆而來。

之所以點名叫來曾院判,自然是因為太醫院三巨頭,閔院正與世家交好,胡院判精專婦科和兒科,唯有這位才是一心忠於陛下的帝王心腹。敬硯姝原是為了以示公正,如今也算是歪打正著——只要曾院判下的結論,冷梟言基本是不會懷疑的。

貞常在仍是淡然的,傲骨寒霜錚錚不屈之姿,唯有眼角一抹緋紅是掩蓋不住的委屈傷感。敬硯姝看著冷梟言憐惜的將沈氏攬進懷裏,十分激動的模樣,卻是忍不住皺了眉——非是看不得他毫不遮掩的寵愛旁的女人,而是實在沒想到,不過小一個月未見,他已經消瘦許多,連精神頭看著都不太對勁了。

曾院判與皇後同樣表情,還夾雜著一些困惑。陛下的平安脈向來是他負責,他能感覺到皇帝身體的變化,原本健康的脈搏仿佛一碗水被紮破了洞,一點點的緩緩流失。

他試過給皇帝進補,然而並沒有什麽用,反而催生出燥郁之氣來,好容易才靠著涼血清熱的湯藥給壓下去。他本能的懷疑是貞常在的緣由,卻根本抓不到貞常在的把柄。今日能得宣召檢查貞常在的寢宮,對他而言無疑是一個揭開謎底的大好機會。

完全不需要皇後多加囑咐,曾院判幾乎是一寸一寸的地毯式搜索。找出來的香丸香料有許多,雖是有些許助興的成分,卻並未見什麽異常。至於她庫房裏的麝香,亦如她自己所說,全部登記在冊從未使用。既未合過麝香的香丸,今日這一遭便純屬被人栽贓嫁禍。

冷梟言眼睛一立,張嘴就要打死那構陷小主的宮女。敬硯姝想了想,伸手攔了他的決定,在皇帝不滿的眼神控訴中,半強迫的將人拉到了偏屋隔間,順手揮退一眾伺候的宮女和下人。

“你有什麽話要說的?”冷梟言不耐煩的顛腳,眼睛一勁兒看向門簾,恨不得立時回到貞常在的身邊。

“就是覺得你太奇怪了。”敬硯姝仿佛看不出他的不滿,直言不諱道:“臉色蒼白眼底青黑,眼中還有血絲可見——你可讓曾院判給你請過脈?”

“還不是那些朝臣給我氣的。”冷梟言狠狠啐道:“我不過是要簡拔人才,他們一個個推三阻四,拿什麽規矩律法與我扯皮。依我看,根本是他們想架空前朝,讓所有官員都出自他們麾下,他們好千秋萬代,卻不管江山社稷和百姓的死活!”

他罵罵咧咧,話語中全是不滿,連張靖亭這樣的忠臣都被惡意揣測了一番。敬硯姝並不與他扯這個,而是仔仔細細盯著他看了許久,在冷梟言要甩手轉身走時才突然道:“你可知你現在這模樣,像極了當初我們在洛州見到的,那幾個吸了寒石散後語無倫次,還當自己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文士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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