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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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水苑

鐘粹宮裏死了個宮女,這件事放在後宮裏簡直就如在路上踩死了一只螞蟻那樣,不值一提。

可到底也是怕晦氣,惠妃下令將這件事瞞了下來。

翌日,盛瓊華身側的奴才打聽到消息,第一時間過來稟告:“回小主兒,那鳶尾的病得的太過蹊蹺,等奴才打聽過去,已經沒氣人了。”

“怪病?”

盛瓊華低下頭,這怪病兩個字還是她第二次聽見,垂眼往下看,那小太監一臉餘溫未了的慌張。

“究竟是什麽怪病。”盛瓊華倒是起了好奇:“把你們一個個嚇成了這樣?”

那小太監面色覆雜的擡起頭,瞧了盛瓊華一眼,隨後張了張嘴唇,滿是哆嗦:“是……”小太監說出一個字,面色就開始鐵青。

“奴才也不知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只是知道的時候隔得遠遠的去瞧了一眼。”那小太監說到這,幹咽了幾下口水。

隨後慘白著一張臉,面色難看的緊:“她口吐白沫,渾身無力,臉上身上都流膿生瘡,閉著眼睛被拖出宮外的亂葬崗去了。”

盛瓊華揚起的眉毛皺起,漂亮的臉上都是震驚。

若不是這小太監親眼看見回來稟告的話,她是如何都沒想到,盛玉淑的下場居然會是這樣?

口吐白沫,渾身無力,流膿生瘡,拖去亂葬崗,這幾個下場,無論哪一個都足夠讓人受的,如今倒是一下子盡數報覆在了盛玉淑的身上。

她單手隨意的揮揮手,小太監縮著身子退下去。

盛瓊華直到那小太監的背影消失,她才不可置信般徐徐的松了嘴裏的一口氣,這個結果太過出乎她的預料,以至於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來。

盛玉淑這是忽然著了誰的道?

無緣無故的就生了一場怪病,盛瓊華實在是不認為這件事是巧合,可結合之間打聽到的,盛玉淑分明是有了出宮的法子。

莫非,算計她的是他?

那個高高在上,渾身冰冷的四阿哥?

她剛想到這,殿外朱紅色的門忽然被人敲了敲,紅裳清脆的聲音在殿外道:“小主,時辰差不多了。”

盛瓊華擰著的眉心松開,緊接著搖搖頭,她在想什麽,這四阿哥從上輩子就當盛玉淑是心上人,白月光。

如何會舍得這樣對她。

她搖頭自嘲一笑,都是自己幻想了,擡頭輕走過去,雙手一用力拉開大門。

“小主,吉時到了。”朱紅色的門推開,紅裳帶頭跪在地上。

身後的十幾個宮女太監們手舉著托盤,上面擺放著洗漱用品,領頭放著的烏金紅漆托盤上,嬪位的吉服泛著灼灼生輝的光。

見她艷紅色的花盆底走出來,太監宮女們齊喊一聲兒:“奴才們叩見盛嬪娘娘,娘娘萬福金萬。”

盛瓊華下巴微擡,眼簾撩下,清冷的聲音不怒自威:“平身。”

***

盛玉淑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她費力的掀開眼皮,入目所見的是一片漆黑,天上的星子星星點點,窗外的榕樹下蟲鳴再嘶吼,盛玉淑縮著身子,只感受到一股透心涼。

這是什麽地方?

蜷縮的手指一瞬間張開,冰冷的指尖漸漸回暖了力氣,盛玉淑挪動著手指,臉上卻是越來越驚喜。

她的手指能動了?

身子一動,她越來與興奮,那種一瞬間沒了力氣,仿若被抽幹了渾身的骨頭,這樣的感覺她再也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如今看來,她這是好了?盛玉淑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強撐著身子站起來,眼神往四處看去:“那麽這是什麽地方?”

漆黑的屋子,骯臟的地面,灰塵四起的周圍還擺放著許多破舊的座椅。

這顯然是一個庫房。

“我……”盛玉淑從地上搖搖晃晃的起身:“我怎麽會在這。”她身子往後一轉,隨後大叫一聲,原來是她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你是誰?”盛玉淑拍著胸口一臉的狐疑,腳步往後退了幾步。

身旁這人瞧著估摸三四十來歲,平板著的臉上瞧不出情緒,身上穿著鴉青色的衣服,瞧著年歲應該是個嬤嬤。

“奴婢是四阿哥府中的婆子。”

那嬤嬤年歲果真是大了,開口的時候一陣的沙啞:“姑娘莫害怕。”

“四阿哥。”盛玉淑眼前一亮,忽略了那嬤嬤手中的水盆,她渾身上下被兜頭的一盆水,澆的透心涼:“四阿哥叫你來的?”

那嬤嬤點頭沒說話。

盛玉淑又是驚喜,又是興奮,樂的瞧了她一眼,她心中無比的興奮,雙手緊緊的糾在一起,許久之後,理智才回過神。

她狐疑的看著那嬤嬤,眼神試探道:“剛剛嬤嬤在潑我冷水?”

那嬤嬤眼神淡淡的看著她,沙啞的聲音道:“姑娘聞一下自己身上。”盛玉淑疑惑的擡起手臂,隨即一股腐爛的惡臭就朝她襲來。

“嘔——”

她捂著胸口幹吐了許久,直到酸澀的眼淚都出來了,肚子裏沒了東西之後,才算是反應回神。

“那是什麽味?”她怨恨的擡起頭,含著淚水問。

劉嬤嬤垂下目光,眼神淡淡,語氣也毫無情緒:“是死人味。”

“死……死人?”盛玉淑的腳步猛然往後退,面上肉眼可見的慌張了起來:“為,為設麽會有這個味道?”

她語氣慌張,表情也帶著情緒,警惕的看著劉嬤嬤。

那劉嬤嬤卻是板著臉,面上毫無旁的表情:“姑娘是在死人堆,亂葬崗裏被巴拉出來的,姑娘覺你如何會有這個味?”

“死人堆裏?”

盛玉淑的雙眼瞪的巨大,下一刻只覺得胸口當中一陣翻湧,立馬捂著嘴又開始吐了出來,吐得幹幹凈凈,甚至到最後胃中的酸水都出來了。

她想到了,自己當時那樣子,渾身的疙瘩,醜的像是癩蛤.蟆,又無力的暈死了過去,只怕就是這樣,被惠妃當做她已經死了。

這才得已出宮。

原來是這個法子出宮的,盛玉淑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她還以為四阿哥會想什麽法子接她入府,卻是沒想到,自己是以假死出宮。

還是從死人堆裏被扒拉出來的,難怪渾身的惡臭味,盛玉淑強忍住那快要湧入喉嚨裏強烈的吐意,下一刻忽然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今日,是幾號?”她轉頭往外看,今晚的月亮格外的明亮,整個天空都是一陣透徹,星星點點的掛在天上。

比平日裏顯得格外的靜謐又美好。

盛玉淑一想到自己已經出宮,日後能時常與四阿哥在一起,心中就開始升騰起一股雀躍,劉嬤嬤卻是聽不懂她的心思,眼瞼垂下,硬邦邦的道:“十號了。”

“十,十號?”

盛玉淑之覺得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凍得僵硬了,十號,那意思就是說,她在死人堆裏足足躺了一天一夜?

她忽然往門口跑去,一把推開面前那道破舊的宮門,灰塵與成年老舊的木屑爭先恐後的往她是身上臉上殺來。

盛玉淑被嗆得渾身咳嗽,卻還是咬著牙堅持的推開面前的那道門。

“嗷嗚——”一聲,比那猛烈的冷風還先灌入她耳中的是猛獸的嚎叫,在這寂靜的夜晚仿若能沖破那道屏障,準確的對準她的脖子來上一口。

盛玉淑被那聲音嚇得心臟劇停,卻還是不管不顧的擡眼往前看去。

只一眼,就凍結了她渾身所有的血色,面前那婆娑的樹影下,是一望無際碩大的墳堆,比惡臭先襲來的是那股腐爛的味道。

蒼蠅與蚊蟲在半空中旋轉,她順著那成千上萬的黑點往下看去,只見下面堆放著的都是屍體,橫七豎八,每一個屍體都是千瘡百孔。

盛玉淑只覺得受到了劇烈的沖擊,這一切活像是人間地獄,而她剛剛就是在這裏被扒拉出來,之前甚至像這些屍體一樣被放置了一天一夜。

“不。”

她瘋狂的搖著頭,嘴裏甚至說不出話來,接受不了,如瘋了一般往前跑去。

“我勸你趕緊回來。”

劉嬤嬤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冷眼看著這一切淡淡道。

“不。”

盛玉淑還是拼了命的往前跑,她要趕快跑,離開這個地方。她渾身上下沖出一股勁兒,如狂風一般往前奔去。

只剛跑出一段距離,身子就戛然而止。

她如被人掐住了喉嚨,拿捏住了命脈,面色蒼白,雙眼瞪的又大又圓,發白的兩片嘴唇,不住的上下哆嗦著。

只尋著她那擴散開來的瞳孔看過去,只見那前方一雙雙發綠的雙眼。如在這一望無際的平原上掛上了燈籠,黑暗中亮的令人可怕。

盛玉淑一陣頭皮發麻,身後傳來一陣不急不慢的腳步聲。

劉嬤嬤面不改色的站在她身後,淡淡道:“奴婢早說過了,讓姑娘不要亂跑。”

盛玉淑抖動著手,指著身後:“狼……是狼啊。”

劉嬤嬤眼簾都沒動一下,渾身的淡定讓她克制不住的發顫:“姑娘跟奴婢走吧。”她說完就往前走,盛玉淑只楞了一瞬,立馬跟在她身後走去。

直到被塞進一頂轎子裏,盛玉淑才算是晃過神來。

她掀開眼簾問外面的人:“我們這是去哪?”擡著她的轎夫腳步沈穩有力,就是不說話。

盛玉淑低聲吼了幾句,前段才發出一道冰冷的聲音,劉嬤嬤轉過頭,目光透過窗子對上盛玉淑那張臉,平板著的一張臉上表情耐人詢味:“去四阿哥府。”

盛玉淑心中傳來一陣高興,面對著劉嬤嬤那張臉,到底也不敢放肆。

她將簾子放下。

身後就傳來一陣狼叫,緊接著的是啃骨頭,撕扯肉的聲音,腐爛的酸味隨之而來,盛玉淑捂著心口,不知為何開始慌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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