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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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天,晚上還是帶著些冷意。

擡頭晚上看去,天上的星子泛著微弱的光,霧蒙蒙的,隔幾步只有廊檐下掛著的燈籠裏,泛著一團拳頭大小的亮。

盛玉淑走在路上,一路上眼神心虛的四處亂瞟,如今已經是晚上,各宮都點上了燈火,路上來往的奴才都少了不少,隔一段路上就有侍衛來回的巡邏。

她低著頭,專往小道兒走去,她緊張的嘴唇都抿做了一團,心中卻是掩飾不住的高興。

剛剛下午的時候她正在收拾花盆,卻見一臉生的小太監走到她身邊,湊在她耳邊道,讓她晚上去假山後,說是有人要見她。

那小太監雖沒留名字,可盛玉淑就是知道要她過去的是誰,那人總是穿著一身竹青色的長袍,身姿修長欣碩,低頭板著臉朝你看過來,面上一臉的冷漠。

濃眉,鳳眼,渾身上下一陣冰冷,掀開眼簾看黑白分明的雙眼,讓人心都化了。

是他,盛玉淑捂著心口腳步走的越發快了些,是四阿哥,她雙眼泛著光往假山那跑起,一顆心就像是剛飛出籠子的鳥,帶著歡喜與雀躍。

她小心翼翼,一口氣跑到假山後面,春日裏,樹上與草叢中蟲鳴聲吱吱的叫喚著,映著湖面上月光,盛玉淑悄聲走過去。

假山旁,立著一道欣碩的背影,微風吹來掀開他的衣角,身姿格外的瘦弱。

“四……四阿哥?”

盛玉淑踩著腳下的草從往前一步,那人聽見聲音回過頭,瞧見她立馬打了個千兒跪在地上:“奴才叩見鳶尾姑娘。”

盛玉淑那不停跳躍的心,瞬間就平覆了下來。

來人不是四阿哥,是個臉生的小太監,大概是瞧出她面上的疑惑,小太監擡起頭露出一張唇紅齒白的臉來。

“姑娘別擔心,奴才是四阿哥的人。”

盛玉淑剛平覆下去的眼神一瞬間又變的透亮:“當真是四阿哥?”她走上前,站在那小太監面前,著急道:“四阿哥讓你過來找我,可是有什麽事?”

那小太監來回左右的看了看,隨後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映著月光瓶身一陣綠幽幽的。小太監將瓶子湊到她面前,壓低聲音道。

“姑娘拿好,找個時機吃下去,十日後,四阿哥會派人來接姑娘入府。”

盛玉淑半是激動,半是狐疑的接過,湊近一看,那綠光泛著愈發的明顯,她擡手收回袖子裏,問:“敢問公公,這是什麽?”

那小太監忽然笑了起來,紅唇之下一口牙格外的白皙,可在月光下卻是顯有幾分陰森森的,他低著頭輕笑道:“自然是能讓姑娘吃後出宮的東西。”

盛玉淑只聽見了後半句,樂的心都酥了,卻是忽略了那怪異的表情。

假山另一旁,粗壯茂密的榕樹後,一人聽到這身子閃了閃。

微風一吹,樹枝開始微微的晃動,緊接著趁兩人不註意,身子一彎往更外溜去。

***

盛瓊華當晚沒歇在乾清宮,剛用過晚膳。兩人正在喝消食茶。

萬歲爺忙碌了一整日,原打算放下茶盞帶著盛貴人去休息,剛要開口,就見守門的奴才走了進來,跪在地上稟告道:“萬歲爺,密貴人身側的宮女來稟報,說是十六阿哥身子不好,想讓萬歲爺前去看看。”

“十六阿哥身子不好?”康熙一聽到這,立馬站起來:“可有看太醫?”

盛瓊華坐在一邊,眼神閃了閃,萬歲爺雖有不少孩子,阿哥也不少,早半個月前玉貴人生下的公主萬歲爺至今沒去看過一眼。

但是對這個十六阿哥。

盛瓊華擡起頭,看著萬歲爺擔憂的模樣,萬歲爺明顯是格外的喜歡。

小太監低著頭跪在地上,見萬歲爺擔憂的模樣,說話的語氣都快了不少:“回萬歲爺,太醫正在趕過去,說是十六阿哥忽然哭了起來,也不吃奶了。”

“小孩子身子嬌弱,何況十六阿哥還沒滿月。”盛瓊華瞧見這,站起來,面上帶著笑意:“萬歲爺還是去瞧瞧吧,省的待會擔心。”

康熙本就有此意,聞言擡腳就往外走,走的時候愧疚的往盛瓊華那看了一眼,囑咐道:“朕去瞧瞧就回來,你就在這歇著。”

他個子高,腳步快,說完這句話,眨眼就沒了身影。

他前腳剛走,盛瓊華後腳便披著鬥篷回了秀水苑。

路上,紅裳扶著她的手,小福子在前方打著燈,小福子剛見到她便將在假山後面看見的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盛瓊華垂下眼簾細細的思索著,一直到了秀水苑都沒再開口。

奴才們見小主披星戴月的回來,來來回回地伺候著,盛瓊華重新洗漱一番,躺在美人榻上任由一邊的紅裳給她上鹿角膏。

這東西好用的緊,盛瓊華之後又做了兩次,她本就白,一身皮子如今更是欺霜賽雪,比最上好的綢緞還要滑膩。

紅裳站在一邊替小主塗手,空中傳來一陣奶香,小主的手又細又長,漂亮的像是蔥段。

萬歲爺半路趕去密貴人那,不少人拿眼睛盯著。

等了一個時辰,據說太醫都走了,說是十六阿哥沒多大的事,嬰兒腸胃弱,可能是挑食,萬歲爺懲治餵養十六阿哥的奶嬤嬤換了人重新餵養,又安慰了哭哭啼啼的密貴人兩句。

密貴人住在永和宮,倒是德妃娘娘這個一宮之主聽聞她這兒出了事半夜起身,又是安慰密貴人,又是照顧十六阿哥。

康熙忙活了一晚上,此時身心俱疲,便沒歇在了偏殿,跟著德妃去了永和宮的正殿。

紅裳說起這話來還撇撇嘴:“密貴人折騰一晚上可謂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昨晚奴婢站在外面瞧的一清二楚,十六阿哥身子不好,密貴人身邊的宮女來稟告的時候,面上半點都不擔憂。”

“本就沒事,宮女有什麽好擔憂的?”盛瓊華輕笑一聲,面上帶著諷刺。太醫查了一個晚上也沒查出什麽,什麽挑食奶嘴,顯然是個說辭。

這奶口又沒換人,怎麽之前吃的,如今又吃不得了?

“小主你是說,十六阿哥無事?”紅裳低下頭,琢磨了半響:“小孩子餓了就要吃,不給就要哭,密貴人這是用了什麽法子,也不怕太醫查出來。”

“不管太醫查不查的出來,都不關密貴人這個親生額娘的事。”盛瓊華搖搖頭,從床榻上起身。見慣了後宮中的腌臜事,拿孩子來爭寵的也不只有密貴人一人。

“十六阿哥才半個月大,不會說只會哭,太醫們醫治的時候本就是千萬個小心,只能從奶嘴下手。”紅裳瞇著眼睛細細分析:“只怕是密貴人故意在奶嘴上動了手腳,十六阿哥這才不吃的。”

“不管是不是,密貴人的目的都達到了,她半個月後就要晉升為密嬪,如今日日糾纏著萬歲爺只是怕有變故。”

盛瓊華輕笑一聲,側過臉看著鏡子裏的臉:“讓人進來伺候我洗漱吧,這十六阿哥的滿月禮可是還有半個月,可玉貴人生的公主,今日就要滿月了。”

“是。”一說到這,紅裳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玉貴人拼命將小公主生下來,卻沒想到萬歲爺一次都沒去看過。”

佩兒端著水盆進來的,聽聞之後搖著頭,語氣帶著擔憂:“玉貴人也太過可憐了些。”

盛瓊華坐在化妝鏡前,聽聞之後轉頭撇了她一眼:“主子也是你可隨意編排的?”佩兒心下一驚,立馬端著水盆跪下。

“奴婢再也不敢了。”

盛瓊華撇過臉不再說話了,一邊的紅裳嘆了口氣,使個眼色讓人出去,佩兒一時手足無措,出了屋子面上還帶著擔憂。

“小主,綠羅……”紅裳剛提了一句就閉上了嘴,鏡子前小主低著頭,瞧不出面上想的什麽。

她說出口的話拐了個彎兒,笑著道:“奴婢去將小主讓人打的小金鎖拿過來。”盛瓊華側過臉擡手戴了一只耳墜。

撩下眼簾輕聲道:“去吧。”

***

玉貴人生的公主,排名十七。

萬歲爺直到滿月才取了名字,□□,寓意倒是極好,光明,聰慧的意思。

玉貴人提心吊膽了一個月,總算是放下了心:“如今滿月,總算是有了名字。”她看著奶娘懷中的十七公主,面上滿滿的都是喜愛。

這孩子是她費盡半條命生出來的,剛生下來確實遺憾過不是阿哥,可母女連心,養了這麽久,又如何不喜歡?

玉貴人搖著波浪鼓,面對著十七公主笑:“□□,你皇阿瑪給你取得名字,你可喜歡。”

奶娘懷中的十七阿哥聽見聲音,高興的手舞足蹈。她邊看,面上一陣笑意手捂著肚子,為了這個孩子,她吃多少苦都值得。

宮女站在一旁,瞧見小主開心的模樣目露著忐忑,猶豫了片刻卻還是道:“小主,萬歲爺也給十六阿哥取了名字。”

玉貴人不可置信,十六阿哥如今才半個月!就聽宮女低頭道:“與咱們公主的名字前一腳送去的永和宮,名胤祿。”

“祿?”

玉貴人嘴唇動了動,幹扯了下嘴角。

祿:福氣,福運的意思。

傳聞有一神獸,名‘祿’如麒麟,頭一角,背有雙翅。善辯聲,明是非。

她別開臉,看著奶娘懷中咿咿呀呀的十七公主,眼圈瞬間紅了,今日分明是她孩子的滿月禮,可乾清宮的聖旨卻是先一步去的永和宮密貴人那。

她摸著她自己十月懷胎拼命生下來的孩子,眼淚含在眼圈裏,滾了滾,總算還是掉了下來:“我苦命的孩子。”從生下來就沒見過自己的皇阿瑪。

玉貴人傷心欲絕抱著公主哭,十七公主被嚇到,扯著嗓子跟著嚎了起來。

宮女們連忙上前去勸:“小主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您可千萬不要……”宮女餘下的話咽了下去,只見玉貴人忽然捂著肚子跪在地上。

她身上碧藍色的裙子中央一團血紅色正往外湧起。

空氣中傳來一陣血腥氣,宮女嚇得擡起腳步往後退:“太……太醫。”屋子裏孩子的哭聲,奶娘的哄聲,還有宮女們慌裏慌張的害怕聲。

鬧糟糟的,亂做了一團。

宮中擡腳往往外走:“小主別急,奴婢去給你請太醫。”玉貴人捂著肚子,卻咬著牙道:“回來。”

“小主。”

玉貴人咬著牙:“我不看太醫。”宮女張嘴還要勸,卻聽見門口傳來一陣門聲,緊接著傳來一道聲響:“小主,盛貴人來了。”

玉貴人雙眼閃過一絲後怕,大吼一聲:“都給我住嘴。”

她雙手撐著地上站起,雙腿中間血還在往外湧,她卻咬著牙厲聲道:“今日的事誰露了破綻,我立馬要了誰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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