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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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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孟一禾,傅寅的話只是習以為常的嘴上不吃虧,但對場上其他人來說可就是一次震蕩了。

若說先前傅寅主動來找孟一禾是在坐實傳言,對她確實不一般。

但這句在尋常夫妻間都鮮少聽到的親昵話可就耐人尋味了。像太後和霍馨月這類對後位都有些想法的,不得不往深處想了想。

太後撫了撫夾雜著幾根銀絲的鬢發,又喝了幾口涼茶,心底越發不是滋味。

說不清是因為外甥女的不爭氣,還是兒子離自己越來越遠,越發不將她看在眼裏,又或是羨慕旁的她從沒得到過的溫柔。

“啪”得一聲,杯盞被重重擲在桌上,太後沒甚溫度的聲音響起:“孟貴人要和哀家討恩施。哀家倒是要問了,你早知是有害人性命的風險,如何還將其帶至人多的地方,你居心何在?”

準備編瞎話的時候,孟一禾就想到太後興許會抽考這一題,預備好的答案早在心中演練幾遍,此時應對起來絲毫不怵。

“太後,一禾冤枉。”孟一禾緩聲,“本是用來作畫,難免不碰水星。故在泡制藥水的時候,一禾便有考慮,重新調配了藥水的濃度,所以只是幾滴清水落在其上對人是沒有什麽影響的。然而……”

孟一禾話間有理有據,著實不太好挑刺,好不容易等她轉折,太後當即打斷話茬:“然而什麽?不論如何都是你思慮不周的結果。若簡單如此,哀家念輕也能饒恕你這一回,只怕你藏了禍害旁人的心思,今日之事不能這般輕易了了。”

“太後所說極是,一禾深覺此事不能這般了了。”孟一禾讚同點了點頭。

是所謂橫的怕楞的,太後這下是見識了,她心口堵了團郁氣,若不是教養身份擺在這,她險些脫口:“老娘這踏馬是在和你分析形勢麽!”

“太後姑母,請恕月兒多言。”霍馨月忽然上前擠到孟一禾身旁跪下,“孟姐姐既是釀成大禍,多說無益。月兒覺得現下如何挽救才是重點,若是誤傷皇帝哥哥和姑母那便不妙了。”

孟一禾暗自服氣霍馨月顛倒黑白、蓋棺定論的本事。古往今來要麽怎麽說後宮是非多呢,大抵就是有這種“奇人”的存在吧。

她動了動被撞疼的肩膀,有些憐憫看向傅寅,都不容易啊!

皇帝陛下全程註視孟一禾的動向,不期然撞上她的眼神,也不知哪一步傳達不到位,解讀到皇帝陛下這處莫名譯成了“求救”。

這就新鮮了,皇帝陛下自是樂於,但也不妨礙他順勢薅點羊毛。

傅寅略一琢磨,從腰間的荷袋摸出一章帶了墨跡的紙點了點,用口型說了句:“先欠著。”

剛要出言回懟霍馨月的孟一禾不解眨了眨眼,她欠什麽了?

這邊孟一禾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那廂傅寅已經開口:“朕不覺身體有什麽異樣,相較之下,朕更想聽聽然而之後的話。”

這臉打得十分精準,孟一禾不出意外收到霍馨月的仇視。

不過本也是要想法子引過去的話題,有人主動遞桿子,孟一禾沒什麽不樂意的,她將沒有說完的話補全:“然而沒想到竟有勇士將畫紙整個扔進了走火用的水缸之中,這才釀成大禍。”

這麽一大圈敢情是逼著自己幫她揪出鬧禍之人,太後正要感嘆她城府之深的時候,孟一禾忽然呈上一物,是個裝著脂膏模樣東西的瓷瓶,靠近之後有異香撲鼻。

太後問:“這是何物?”

孟一禾言簡意賅:“戲園密閉,具有吸入毒氣風險,三個時辰之內將此藥塗抹在鼻尖可作阻斷。若等發病,為時已晚,藥石無醫,望太後施恩賜藥。”

太後將信將疑:“皇兒怎麽看?”

傅寅對著自己送的香膏沒什麽想法。

霍馨月聽聞有解藥,繃著的臉柔和下來:“太後姑母,滋事重大,月兒覺得孟姐姐定不會拿要命的事玩笑的。”

太後握著手裏的瓷瓶終於松口,命宮人將瓷瓶裏的脂膏分發給在場眾人。

女孩子鮮有不在意容貌的,早在聽聞“皮膚潰爛”便失了花色,各個慘白著一張臉。在分到脂膏之後,紛紛爭先將其抹在鼻尖,淡淡的香味開始在戲園彌散開。

正在此時,不知是誰驚呼了聲:“霍姑娘,你的鼻子。”

霍馨月茫然碰了碰鼻子,太後也側身看她,眉心蹙成了個“川”字:“月兒你的鼻子怎麽黑糊了?”

孟一禾悠悠開口:“畫紙被毀的時候,許是霍姑娘離得近,吸入的毒氣比旁人要多些。”

敢動她的畫紙,自然是要給她些教訓的。

看著旁人壓著聲音的恥笑,霍馨月臉上一陣火辣,她忙去擦拭,卻越擦越多,連甲床裏也染上了黑汁。電火雷光間她忽然想到了什麽,她手指向孟一禾:“孟貴人是你,你故意愚弄我?”

孟一禾無辜:“霍小姐何意?”

被人指點的羞恥感讓霍馨月開始失了淡定,聲音尖銳:“是你,肯定是你在我那份藥裏放了什麽!”

“分藥的是太後娘娘身邊的尚宮。”孟一禾提醒她。

霍馨月魔怔似的死死攥住孟一禾的手腕:“我知道,肯定是你……”

太後手摁在扶手上起身,壓著情緒打斷外甥女的口不擇言:“夠了,你住嘴,現在就給哀家回府反省。”

霍馨月眸光裏憤怒的火星子被澆了個透,只剩下了慌亂,她跪倒在太後膝前:“是月兒肆言了,求太後姑母息怒。”

太後垂目看著一向乖巧的外甥女,臉色越發難看,失望之餘又多了些難堪,她收回視線,擺了擺手:“哀家不喜歡人揣著糊塗裝明白,你給哀家現在就回去。”

太後能想通的事情,傅寅自然也能想到,他擡了擡手:“慢著。”

“皇帝表哥……”霍馨月猛得擡頭,眸光裏晶瑩一片,甚是委屈模樣。

傅寅修長手指在桌上點了點,緩緩開口:“霍家表妹這副樣子實在不便出宮,不若在等等,興許藥力一過,黑臟也會隨之消去。”

皇上擺明了是要追究,霍馨月求助似的看向太後,太後視線冷漠,只當沒有看見。

手中秀帕被攪成一團,霍馨月強裝鎮定,心裏頭不住寬慰自己,一切尚未定論,大不了將事情推給初一。

正說著,寶公公就押著一個婢女打扮的姑娘從後臺走了過來。那姑娘一見到霍馨月就跪了下來:“小姐救救奴婢。”

霍馨月見狀便知不妙,她佯裝發怒:“好你個刁鉆婢子,一會兒不見又給我惹了什麽禍?”

“李德寶,朕讓你去查查畫紙損毀一事,你何故抓了霍家表妹的婢女?”傅寅故作疑問。

寶公公:“霍家婢女知曉內情,奴才便帶過來給皇上問話。”

背後陷害後妃,本就是上不了臺面的事,兒子還非要掰開來說,太後更覺丟人,她壓著聲音對身旁人道:“皇兒,她是你的表妹。”

傅寅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但事關使臣來訪,便以國事而論,豈能隨意。”

太後沈聲:“皇兒!”

傅寅哼笑一聲:“母後發話,爾等無事便給回各宮吧!”

好戲正到了關鍵地方,忽然叫停,才人、貴人們雖是遺憾,但也只能作罷,由宮人領著回去,孟一禾走在隊伍中間,並不見如何留戀。

傅寅:“……”給她出氣,她倒遛的快。

“孟貴人留下來。”

將人遣散,縈繞鼻尖的香味一下散去不少,傅寅掃視一周空落的戲園,神色見冷:“霍家婢女,你且將你看到的如實道來便可,朕饒你不死。”

初一習慣性看向霍馨月,又是一番猶豫後,她連磕了幾個頭謝過皇上的恩典,開始將畫紙被毀的始末一一道來。

原來,霍馨月本想借著今天的機會在傅寅面前表演以搏好感,誰知最後卻被孟一禾橫來一腳,搶了關註。她心中如何不妒,於是趁著從後臺走下的間隙功夫,將畫紙整個扔進了水缸。

婢女說時,一開始霍馨月還矢口否認。孟一禾終於聽不下去,直接將畫畫用的金粉灑在了她的衣物之上,前襟處赫然印出長形的壓痕。如何產生不言而喻,霍馨月這才放棄抵抗,頹然坐地。

太後的臉色也沒好不到哪裏去。傅寅沒有繼續相逼,他知道按他母後的性子,什麽事只要擺在了明面上了,她便不會徇私。霍馨月的事,他知道,母後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

“孟貴人還要替朕侍藥,朕也就不留人在母後跟前生厭了。”傅寅說著便帶著孟一禾一道出門。

走了沒有兩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轉身又道:“霍家表妹年歲不小,到了許人的年紀了。”

一句話直接斷了霍馨月進宮的念頭,孟一禾心裏頭沒由來覺得舒坦,不禁想為傅寅的好眼神鼓掌。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春華園,傅寅的攆轎在外面候著,孟一禾便與他分開,卻被傅寅抓住了手:“跑去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小千困嘰嘰路過~

謝謝大家的留言、收藏,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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