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一個小時裏，顧慠就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裴一似乎真的打算就坐在他這裏，大有一副哪裏也不去的架勢。

而且這個時候的裴一，似乎比平時更沈默了，多數時候都是紅著眼睛默默聽著顧慠說，做顧慠讓他做的事情。

顧慠看了看墻上的掛鐘，此時已經將近淩晨一點，他側了側頭，對裴一說道：“還不回？”

“哥，我守著你。”裴一顯然註意到了顧慠看時間的動作，連忙又補充了一句，“你快睡吧。”

睡個屁！顧慠看著裴一等著兩個溜圓的眼睛，坐在他床邊，一副要守一整夜的架勢，暗自後悔，果然不應該告訴對方。

“得了，真當自己是夜貓子了，去那邊睡。”

顧慠朝裴一揚了揚下巴，病房裏沒有陪床位，因為顧慠覺得有人守著很麻煩，專門讓人撤掉的，所以此時病房裏除了他這張病床之外，唯二能休息的就是不遠處靠窗的沙發。

“哥，我不困，我——”裴一連忙解釋。

“你想讓我跟你坐著幹瞪眼一晚上麽？”顧慠打斷裴一的話，反問。

裴一被打斷話頭，沈默了一下，才站起身，走到沙發那邊坐下，但是此時卻一點困意都沒有。

“鞋子脫了，躺下。”

“毯子蓋上。”

幾乎是顧慠一個命令，裴一一個動作。

終於，兩個人都躺下了，燈沒有關掉，只是被顧慠調到了最暗的模式。

裴一此時根本一點也睡不著，幾乎是全身的任何感官都在察覺著顧慠那邊，一旦那邊有一點動靜，他都能渾身緊繃。

不過顧慠倒是睡的安穩，似乎也沒察覺裴一這邊的情況。

一直到外邊天色微亮，裴一才有些頂不住，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不過睡的似乎也不安穩，面朝顧慠的方向，眉頭緊蹙。

顧慠醒的時候，一側頭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裴一側著身子，因為身高腿長的緣故，有些憋屈的蜷在沙發裏，身上的毛毯隨意的在身上遮著，單只手臂撐在臉頰一側，眉頭蹙著，面朝他的方向。

顧慠撐著床坐起來靠在背後，有那麽一瞬間，很想過去把人抱起來放在床上，只可惜他現在是個‘瘸子'，站起來都成問題。

此時窗外第一縷陽光映射進來，在屋內打成棱角分明的陰影，顧慠看著陰影裏的裴一，有那麽一瞬間的晃神，腦子裏突然就不知道在想寫什麽了，有些放空。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病房的門啪嗒一聲從外被人打開，隨即一個不算大也不算小的聲音就在靜謐的病房中突兀的響起來。

“小慠啊，快讓媽媽看看，傷到哪裏了，心疼死我了~”

白素媛進門之後，只沖顧慠的病床，眼底帶著一絲擔憂的說道。

“噓…！”

顧慠被白素媛的聲音驚了一下，瞬間伸手在嘴唇下比了一下收聲。

顧慠比劃完下意識的側頭往窗邊沙發那邊看去，白素媛見狀楞了一下也順著顧慠的目光看去。

然後。

然後就跟突然坐起來，眼中帶著睡意的同時多了一絲警惕的裴一對上了眼。

沙發邊還散落著裴一之前蓋著的毛毯，此時他整個人已經站起來了，一側的臉頰因為長時間壓著還有紅紅的印子，整個人處於努力清醒以及警惕的情緒中。

“呃…”

白素媛看看裴一，再轉頭看看顧慠，有那麽一瞬間的迷茫，而且似乎在斟酌著如何開口。

“醒了？還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這個時候，顧慠率先打破沈默，看著裴一的方向開口問了一句。

裴一被白素媛的聲音驚醒，而此時似乎才被顧慠的聲音喚回神，連忙應聲，“不困了，不睡。”

“嘖，撒謊，瞧瞧你臉上的黑眼圈。”

顧慠顯然不買裴一的賬，哼了一聲。

這個時候，顧皓已經神采奕奕的穿著白大褂例行公事一般巡查到病房，看到白素媛的時候，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扶了扶額。

果然，他就知道，二哥回家肯定會說。

“媽…”顧皓拿著記錄本走進來，不尷不尬的喊了一聲，隨即擺擺手讓身後跟著的實習醫生出去。

“媽什麽媽，小慠出這麽大的事情，你都敢不跟我說，是不是皮癢了，啊？”白素媛瞪過去。

顧慠原本長相就有幾分隨白素媛，眉目狹長，此時聽到顧皓被訓，自然是幸災樂禍，樂得做個看客，眼尾上挑的同時嘴角上翹。

“媽，我都三十的人了，給點面子唄。”

顧皓尷尬的摸摸鼻尖，打著商量。

“三十怎麽了，三十我也是你媽，不聽話我還打你，你們一個個真是不讓我省心！”白素媛等著顧皓，語氣並不尖銳，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婉，偏生說出的話聽起來有些潑辣。

顧皓這一大早的被攻擊，著實有些無奈，再看到顧慠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就來氣了。

“媽，您說的對，說的都對，我這不是怕您擔心嘛，不過還好，小慠這不是也沒什麽大事兒嘛，而且…”

顧皓說著，眼睛往沙發那邊一瞥，視線就落在了裴一臉上，此時對方似乎還有些懵。

“而且小慠這邊有人照顧，用不著我們瞎操心。”顧皓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白素媛沒聽出弦外之音，皺眉說道：“什麽有人照顧，別人照顧有家裏人照顧的盡心盡力麽？！”

“比家裏人照顧的用心，守了小慠一夜呢，瞧瞧，雙眼發黑，給人家孩子累的。”

顧皓說著，朝著裴一揚揚下巴，跟白素媛示意。

白素媛這個時候才聽出一些不對勁兒，順著顧皓的視線重新看向裴一。

裴一這次徹底有些傻眼了，穿醫生衣服的是顧慠的哥哥，對方又叫這位女士媽媽，那豈不是……

裴一腦子幾乎是在想通的一瞬間，嗡的一下就炸了，看看顧慠，又看看白素媛，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去打熱水…！”

下一刻，裴一就在屋內其他三人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顧慠看著倉皇離開的背影，皺了皺眉，隨即掃過顧皓的臉，語氣帶著氣聲，“你逗他幹嘛？”

“我冤枉啊媽媽，我並沒有。”

顧皓往白素媛身後一躲，一副委屈的模樣看向白素媛。

顧慠：“……”

“小慠啊，他是…？”白素媛總覺得哪裏不太對，疑惑的問道。

顧慠被這麽一問，想了一下，似乎在想怎麽說，半晌才開口說道：“上次，朋友圈，給我送茶那個。”

白素媛楞了好半晌，才有些反應過來，然後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你…你是說，你跟他…？！”

白素媛記性不錯，所以顧慠說的那個朋友圈送清茶的人，她一直惦著，她還一直以為是個小姑娘。

“嗯。”顧慠倒是沒有解釋那麽多，一個字就已經包含了所有。

白素媛震驚了好久，才有些回過神，她倒不是有什麽其他偏見，只要是她兒子喜歡的，哪怕是塊石頭她都不會反對，畢竟這個小兒子可是她的心頭肉。

她震驚的是顧慠竟然親口承認，要知道這麽些年，她盼星星盼月亮的希望自己的幾個兒子能有個對象，結果除了阿清之外，剩餘三個就像是與世隔絕了。

小野常年在國外，也就逢年過節會回來一兩次，小皓她更不想說了，整天毛毛長毛毛短的，簡直快要跟只貓結婚了，再然後就是她這個小兒子了。

之前幾年她不是沒有跟顧慠說過，也不是沒有從中周旋，可惜她家小慠像是遁入空門一樣，整天出了拍戲就是拍戲，她有段時間魔怔似的，跟顧慠說，哪怕像小皓一樣給她領只貓回來也行啊。

然後。

嗯。

然後他倒是沒有領只貓回來，而是帶了個高高帥帥的男孩子。

顧慠看著白素媛，其實他能感覺出來，對方應該不會太反對，只是現在也得等對方一個態度。

“多大了，幹什麽的，家住哪裏啊？”

病房內沈默了半分鐘，白素媛突然開口，並且整個人往顧慠身邊湊了湊，十分急切的問道。

顧慠：“……”

顧皓：“？？？”

“啊…！”

白素媛像是想到什麽似的，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和臉，“我頭發亂沒亂？身上這個衣服好像顏色不太喜慶啊，剛剛我沒有說什麽不得體的話吧？”

白素媛說著，突然想到自己剛剛似乎開口訓了顧皓，有些懊惱的拍了一下床邊，扭頭瞪了顧皓一眼，“都怪你！”

顧皓黑人問號臉，什麽情況啊？怎麽又怪他了我的天？

“小慠啊，待會兒你可要幫我說說好話，別讓他留下什麽壞印象，媽媽平時可溫柔了！”

白素媛轉過頭看著顧慠，心中還是有些懊悔。

顧慠：“……”

“媽，他膽子小，待會兒進來你別嚇他，再跑了怎麽辦。”顧慠好心情的說道。

白素媛一聽，皺皺眉，“會跑嗎？不行不行，別給跑了，好不容易盼來一個。”

“小皓，待會兒他進來，你就去把門給鎖了聽到沒，不能讓他給跑了。”白素媛轉頭看著顧皓，一臉認真的說道。

顧皓：“土匪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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