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成道：“這三千士兵大多是新兵，作戰經驗不足，這當然是一弊。”

丁宇軒點頭。

魏成續道：“但之前的老兵跟隨陸將軍多年，歷經戰火洗禮而活到了今天，卻是軍中精銳，遠勝庸碌士兵。”

丁宇軒沈吟道：“不錯，他們是我軍之魂。”

他頓了頓，道：“魏成，打探敵蹤的事就交給你部去辦了。”

魏成道：“屬下遵命。”

兩日後，魏成走進了丁宇軒的帳篷：“丁將軍。”

丁宇軒正在看文件，擡頭望向他，道：“魏成，你來了。”

魏成道：“我已派人打探清楚了，庫莫奚的騎兵部隊有向這裏西北方向行動的跡象。”

丁宇軒站了起來，走到墻邊，看著墻上的地圖，用手指了指：“西北方向有三個村子。”

魏成道：“具體是襲擊哪一個村莊，實在不知。”

丁宇軒看了一會兒地圖，說道：“這三個村莊中，有一個上月已被襲擊過，剩下還有兩個。”

他的目光凝視了地圖片刻，突然指著其中一個村莊，十分自信的說道：“一定是平沙村了。”

魏成道：“為什麽將軍認為一定是平沙村。”

丁宇軒淡淡笑了笑，道：“直覺。如果我是這支騎兵部隊的將領，我一定去搶平沙村。我們一個時辰後出發。”

當天晚上，丁宇軒率三千士兵來到了平沙村，村民遠遠看到這麽多士兵，早嚇得魂飛天外。待走進後才看清前來的士兵是穿的本國的軍服。

丁宇軒向魏成看了一眼，魏成上前問道：“村長在何處？”

那村民指了村長的所在，丁宇軒一揮手，部隊向村中心行去。

丁宇軒依那村民所言走進了一間屋子，屋子裏有一個約莫六十來歲的老人，滿臉風塵之色，一看便知住在這裏很多年了。

隨著丁宇軒一起進屋的魏成問道：“你是村長？”

那老人已見到了屋外的士兵，道：“老朽正是村長。”

魏成指著丁宇軒道：“這位就是燕國北方邊境軍的安遠將軍。”

村長忙道：“見過將軍大人。”

丁宇軒道：“老人家請起，我來到這裏，是為了拯救平沙村所有男女老幼的身家性命。”

村長驚道：“怎麽？”

丁宇軒道：“我已探明，庫莫奚的騎兵明天就會襲擊這裏。”

村長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丁宇軒道：“村長放心，我率兵來到這裏，就是為了將庫莫奚騎兵擊退的。”

村長跪了下去：“多謝將軍。”

丁宇軒將他扶起：“不用客氣。”

借著屋裏的燭光，村長起立時看清了丁宇軒的臉，道：“將軍…將軍你是燕國人嗎？”

丁宇軒道：“我是燕國龍城人。”

村長道：“將軍你長的很像草原人氏。”

丁宇軒笑道：“是嗎？可能我從小練武，與尋常燕國人不大一樣。”

村長道：“我這幾十年見過許多庫莫奚人，你太像草原上的人了。”

丁宇軒動容道：“我哪裏像？”

村長道：“你那雙眼睛的銳利眼神，像鷹一般，只有生長在草原的人才有。”

丁宇軒的眼睛瞥了一眼魏成，見他正望著自己，心想：“這村長的眼真尖，我在燕國都城生活十餘年，也從來沒人說我像庫莫奚人。如果魏成因此見疑，那便有一些麻煩。”

丁宇軒不再跟村長啰嗦，道：“我要將三千士兵埋伏在村中，村長可有地方安排？”

村長道：“村中有一個囤糧的倉庫，現在收成不好，基本上是個空倉庫了，裏面應能裝下七八百人。其餘人只好藏在各家各戶中。”

丁宇軒道：“好，就這麽辦。魏成，按村長的話去辦。”

魏成道：“是。”轉身向門外走去。

他剛走了幾步，卻被丁宇軒喊住：“慢。”

魏成又轉過身來。

丁宇軒道：“讓士兵牢記軍紀，若有人動了百姓的財物和傷害了百姓，軍法從事。”

魏成道：“我知道。”這才走了出去。

一個時辰後。

五位參將向丁宇軒稟告：“士兵們已經藏好了。”

丁宇軒點點頭，道：“好。你們也去準備吧！”

五位參將道：“是。”轉身離去。

丁宇軒道：“魏成，等等，我有話和你說。”

丁宇軒和魏成來到一處僻靜之地，周圍沒有百姓和士兵。

最近的士兵也在百米以外。

丁宇軒道：“你聽見那村長的話後，有何想法？”

魏成道：“末將不知將軍指的是什麽話？”

丁宇軒笑道：“你明知故問？”

他親眼見到魏成聽村長說自己像庫莫奚人的時候，魏成的眼神跳動了一下。

魏成道：“那村長說將軍您像庫莫奚人？”

丁宇軒道：“正是。”

魏成笑道：“那村長見識膚淺，將軍出身禦林軍，怎麽可能是庫莫奚蠻族。”

丁宇軒道：“你真的這麽認為？”

魏成點頭。

丁宇軒註視著他的眼睛，緩緩道：“你在說謊。”

魏成道：“我沒有。”

丁宇軒道：“你一向是個堅定的人，但你現在卻不敢看我的眼睛，你心虛。”

魏成一怔，心想：“他竟能看透人的內心所想。”

丁宇軒道：“說說你的看法吧！”

魏成道：“丁將軍或許是有些像草原人氏，這也很正常。”

丁宇軒道：“村長說的不錯，我體內流淌著庫莫奚的血。”

魏成楞了一下，說道：“雖說我燕國明令禁止不準和蠻族通婚，但實際上卻不可能完全禁止。將軍的父親或者母親…”

丁宇軒道：“我父親和母親都是庫莫奚人。”

魏成結結巴巴的道：“庫莫奚下層民眾的生活過得也並不如人意，將軍來到燕國也正常的緊。”

丁宇軒道：“我父母都是庫莫奚的貴族。”

魏成道：“那麽…那麽將軍為何要來燕國為將。”

丁宇軒道：“因為一場庫莫奚的內亂，我父母都死於那場權力的鬥爭中。”

他擡頭看些天上的月亮：“我和叔叔逃到燕國的時候，我才四歲。是不是很諷刺，我身為庫莫奚人，現在竟然帶兵來與庫莫奚作戰。”

魏成沈吟半晌，才說道：“這並不諷刺。”

丁宇軒慢慢的轉頭看向他，問道：“為什麽？”

魏成道：“因為…因為我也是庫莫奚人。”

丁宇軒凝視著他：“你？”

魏成點頭道：“是。”

丁宇軒道：“那麽你為何要加入燕軍。”

魏成道：“你知道二十年前庫莫奚的呼延建大將軍嗎？”

丁宇軒本來想說他是自己的父親，但他沒有，只是點頭道：“知道。”

魏成道：“我父親是呼延建手下的一名千夫長，被抓住之後，寧死不降，最後被自己的族人五馬分屍。”

他的淚本要落下，但他將眼淚硬是忍了回去。

因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絕對不會輕易流淚。

他們的柔情總是隱藏在堅強之後。

丁宇軒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安慰道：“那都過去了，我們現在都是燕國人。”

他沒有問魏成是怎麽逃出來，因為那根本不必問，也不應該問。

那是一個人心中永遠的傷疤，其他人不應去揭開。

魏成道：“但我們永遠也做不了一個真正的燕國人。”

丁宇軒點頭道：“不錯，我們是與庫莫奚有仇的燕國人。”

他擡頭看著月亮，道：“魏成，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圓，是不是在預示著我們這次的戰鬥一定會成功呢？”

魏成也擡頭看著明月，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希望是的。”

次日夜晚。

和昨日的明月高懸不同，今天的月亮很黯淡，只是有一點月光的影子撒在了平沙村上。

“蹬蹬蹬”的大量馬匹聲傳來，丁宇軒與五位參將都知道是庫莫奚的騎兵到了。

騎兵行到平沙村村口時卻突然停下，領兵的將軍自言自語道：“怎麽這麽安靜？”

他身邊的一名千夫長道：“此時已是深夜，村民都睡了，現在進去搶掠正當其時。”

那主將點頭道：“不錯。”

他手一揮：“進村吧！”

得到將軍的號令，手下的五百餘騎兵沖進了平沙村。

那主將和兩名千夫長及二千餘騎卻停留在村口，他們只需要等待一會兒，就會有手下把戰利品送到他們面前。

但村裏並沒有傳來預料中的村民的哀求叫喊聲，而是殺聲震天。

明顯有敵軍在村裏。

那主將望了先前說話的那千夫長一眼。

那千夫長道：“我軍的行軍路線極是隱蔽，究竟是走哪個方向，都是我們臨時決定的，燕軍絕不可能知曉。”

那主將點頭道：“不錯，只是小股敵軍。”

他從刀鞘裏拔出佩刀，高喊道：“殺。”

二千餘庫莫奚騎兵沖進了平沙村。

丁宇軒早已率人將那五百騎兵圍住，並且已殺傷大半，現在還只剩下一百餘騎尚在負隅頑抗。

丁宇軒身先士卒，此時他的臉上沾滿了敵人的鮮血。

他從來都不喜歡做一個只是在背後指揮的將軍，而是一個沖在最前線、堪為士卒榜樣的將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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