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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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睿走了很久之後， 於鑫還一直在愧疚。
他一會兒坐、一會兒站， 不安的在屋子裏轉來轉去， 糾結的問郁清歡：“清歡，我是不是太過分了？這……你說我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道歉啊？”
他根本就沒想到，《橙黃》竟然是根據趙睿的親身經歷改編的，還以為他那副落魄的樣子是故意效仿頹廢青年呢。若是事先知道這個事情， 就是打死他，他也不會用人家的傷心事開玩笑。
“沒事， ”郁清歡安慰他， “你也不是故意的， 趙睿不會放在心上的。”
停了一下， 見於鑫的臉上仍舊寫滿了愧疚，又道：“若這件事真的不可說，趙睿也不會把它寫成劇本準備拍成電影了。”
這下子，於鑫終於豁然開朗， “也是， 我真是傻了。”
郁清歡給他倒了杯熱水推過去，輕輕揭過了這個話題，“哥， 你去幫我找個營養師， 我想要減重。”
“清歡，你真的要這麽做嗎？”於鑫有些擔心，“這部電影能不能上映還不知道呢。”
因為缺少資金，《橙黃》劇組下周就會開工， 留給郁清歡的減重時間並不多，在短時間內大量減重，會對身體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於鑫嘆了口氣，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想郁清歡這麽拼命。
“我有分寸，不會減的太過分。”郁清歡屈指敲了敲茶幾，一邊思索一邊道：“拍攝的前半個月，對我的形象要求沒有那麽嚴格，這就預留出了三周的時間。我打算減掉八斤，應該沒什麽問題。”
郁清歡現在已經很瘦了，再減掉八斤，效果肯定很明顯，再加上妝容加持，演趙清平是足夠了。
他停了一下，轉頭看著於鑫，認真道：“哥，我既然已經接下了這部片子，就得為它負責。”
“行，”見他已經決定好了，於鑫也不再浪費口舌，起身幫他去聯系營養師了。
郁清歡本來想在開拍前多跟趙睿相處一陣子，以便於加深對劇本的理解。可Ada的一個電話，卻打破了他的計劃。
因為沈冀的那件事，郁清歡在網上的熱度現在還沒有消下來，埃文森當機立斷，決定要趁熱打鐵，提前將他代言了冷淡系列手表的消息放出去。
於是，郁清歡不得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先去拍Ada的廣告片。
所幸，Ada那邊已經加班加點的趕出了廣告方案，而郁清歡因為上輩子的經驗，在面對鏡頭的時候，不但絲毫不顯生澀，反而表現的十分出色，讓攝影師讚不絕口。
只用了短短兩天時間，便將廣告大片拍完，並且第一時間在官博公布了出來。
第一張照片，郁清歡穿了一身純黑色的西服，他略略擡手，恰到好處的露出了手腕上銀白色表盤的手表，骨骼漂亮的手腕上，黑與白交織出了驚心動魄的美感，只一眼就能抓住人的眼球。
第二張照片，他則坐在暗色的沙發上，穿了一件廣告中很少有的深紅色襯衫，帶著手表的手放在微微揚起的下巴上，看起來冷淡而矜貴，又凸顯出了一股獨特的貴族氣質。
刺激的網友們嗷嗷直叫，紛紛叫著美顏盛世。
“我的媽！我死了！清歡的手腕怎麽那麽好看！啊！！！手表也好美啊！”
“啊！！！不行了！決定給男朋友買了！！太好看了！你們不覺得這手表帶在清歡身上會讓人有一種不可描述的沖動嗎→＿→”
“好看炸了！！向來不喜歡Ada的產品！總覺得他們家的設計偏厚重，但這一次的安利我吃了！”
“嗷嗷嗷！這個系列的價格很美麗啊！省一省還是買得起的！我就有一個疑問！買手表送不送清歡的海報！送我就買了！”
“樓上＋1。”
……………………
在網上陷入一片熱鬧的時候，酒店中的方仲希卻狠狠的摔了手裏的手機，他怒瞪著埃文森，“你耍我？”
方仲希的長相偏冷艷，此時紅著眼圈，一副倔強隱忍的模樣，頓時看的埃文森渾身都熱了起來。他仿佛沒看到方仲希憤怒的眼神，伸手一把將他拽進懷裏，貼著他的耳朵調笑道：“寶貝，你這就錯怪我了，我可從來都沒說過什麽承諾。”
埃文森愛玩，對於美人又總是來者不拒，這麽多年睡過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可是卻從來沒有人像方仲希一樣，能讓他欲罷不能，甚至覺得他連憤怒都那麽好看。
“滾！”方仲希猛地推開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才讓自己強撐著沒有崩潰，“埃文森，你會遭報應的！”
埃文森臉上的笑容驟然退去，不是因為他的詛咒，而是因為他臉上對自己的厭惡。
他從來都知道方仲希不喜歡男人，以往還總是拿這件事羞辱他，看著他想要克制卻最終不得不被情欲支配的模樣，總覺得十分爽快。
直男又怎麽樣？上了床還不是要隨便他擺弄！
至於方仲希是不是委屈，他根本就不在乎。反正不過是一晌貪歡，誰也不是誰的誰。
可是現在，在他用那樣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時候，埃文森忽然覺得胸口悶悶的，幾乎要透不過氣來。
“膽子大了？”他狠狠捏住方仲希的下巴，惡毒的話脫口而出，“不過就是個出來賣的。”
方仲希渾身一抖，過了好久才緩過神來。他啪的一聲打掉埃文森的手，冷聲道：“說我是出來賣的，那你付錢了嗎？白嫖了Ada的設計總監，我倒是賺了！”
說完，轉身就要走。
腳步剛剛邁出去，就被埃文森抓住了手腕，他的聲音平靜，卻夾雜著掩飾不了的怒火，“你去哪裏？”
“當然是找個出得起價錢的！”
埃文森冷笑，“果然是個賤的，一天沒男人就不行！不用去找別人，你不是想要chicly的風衣代言嗎？再陪我一個月，我就幫你弄到這個代言怎麽樣？”
“你當我傻？不知道那邊的代言早已經確定了？”方仲希用力甩著手腕，想要擺脫他的手，卻始終沒能如願，氣的直喘粗氣，“想要再耍我一次，做夢去吧！”
“放心，”埃文森聲音沈沈，“手表代言給了郁，是因為我欠霍嶸一個人情。至於chicly，你想要就是你的，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小牌子，只有你這樣的人才會看在眼裏。”
霍嶸！
方仲希渾身一震，他就說Ada怎麽會選了郁清歡！原來郁清歡背後的人竟然是霍嶸！
郁清歡不是清高嗎？不是看不起他嗎？實際上和自己有什麽區別！
只是，為什麽他會有這麽好的運氣，一下子就抱上了霍嶸的大腿。而自己……他恨恨的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埃文森，卻被這個混球耍的團團轉！
“怎麽樣？”埃文森隨意的轉了轉自己手中的手機，輕蔑的問道。
方仲希閉了閉眼，他想要狠狠給埃文森一個耳光，想要頭也不回的從這間房離開，然而……他不能。
短暫的沈默之後，他聽見自己平靜又陌生的聲音，“我答應。”
郁清歡並不知道暗地裏發生了什麽事，他的食譜已經定做好，這些日子，他正嚴格按照上面的要求來減重。
於鑫每次看到他吃的那一點點東西，都覺得他是在自虐。
郁清歡才二十出頭，正是食欲旺盛的時候，每餐只吃那麽一點點，就是聖人也受不了了。而且他是真的不明白，《橙黃》一看就知道是小眾題材，就算僥幸能夠過審上映了，估計也沒多少人會看。
現實中已經夠糟心了，誰看電影不是想要放松放松啊，怎麽可能會選擇這樣沈重的題材。為了這樣一部註定要失敗的電影，做到這個程度真的值得嗎？
“多吃點吧，”於鑫將自己的飯菜推到他那邊，雖然知道營養師制定的食譜肯定沒問題，但還是忍不住道：“你繼續這樣下去，電影還沒拍，人就先垮了，偶爾多吃一口沒關系的。”
郁清歡卻看也不看那色香味俱全的炒菜一眼，繼續吃著自己的蔬菜沙拉，拒絕道：“不用了哥，你自己吃吧，我沒關系。”
在郁清歡之前，於鑫從來沒有見過哪個藝人會有他這樣的自制力。即使知道胖了上鏡會不好看、也會被媒體拍到醜照嘲笑，可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但郁清歡卻是真的說到就做到，完全不會打一絲折扣。
自家孩子太省心有時候也是個愁啊。
於鑫嘆了口氣，擡頭看了一眼已經開始消瘦的郁清歡，默默的把飯菜端到另一個房間吃了。
減重第五天，郁清歡便進組了。趙睿是真的窮，哪怕《橙黃》只是個小成本電影，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沈重的負擔。連於鑫都不看在眼裏的八十五萬，其實已經是他能給的極限了。
劇組的一切設施都很簡陋，趙睿一個人身兼數職，就連住的地方，也是附近工地搭建的簡陋木板房。
“我的媽，”看著那一排排低矮透風的木板房，於鑫直接扶額叫跳了起來。
這個趙睿，真是太會省錢了。他甚至懷疑，如果現在是夏天，趙睿會不會讓演員自備帳篷，直接睡在拍攝場地！
“清歡快過來，”於鑫馬馬虎虎的將郁清歡的房間打掃了一下，連行李都顧不得整理，第一時間就插上了電熱毯，招呼郁清歡，“趕緊去床上暖和暖和，這裏簡直太……”
一句話還沒說完，薄薄的木板門忽然被北風吹開，哐當一聲，砸在了他的後背上。
凜冽的寒氣驟然竄進了屋子裏，凍得於鑫一個哆嗦，也不去管被砸疼的後背，連忙轉身一邊關門，一邊念叨：“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等下趙睿找我還有事，”郁清歡搖頭拒絕，把霍渠送他的手套戴上，道：“哥你先回去吧，這邊不會有太多事，我的房子不是在裝修麽，還要你幫忙盯一下。”
“行，那我就先走了，有什麽事你電話我。”於鑫知道郁清歡是不想自己陪他在這受罪，痛快的接受了他的好意，開著他那輛破二手奧迪離開了。
送走於鑫，郁清歡剛打算去片場看看，就在拐角處遇到了趙睿。他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臉上罕見的露出了一點笑容，只不過不知道是因為太久沒笑了還是怎樣，十分僵硬，看起來更可怕了。
“睿哥，”郁清歡跟他打了聲招呼，正想說什麽，忽然瞥到趙睿後面跟著一個小女孩，剛剛趙睿將她完完全全的擋在了後面，以至於郁清歡竟然沒有看到。
小姑娘看起來只有六七歲的樣子，大眼睛、卷頭發，穿著一身粉紅色的羽絨服，漂亮的像個小天使。
郁清歡馬上就猜到，這應該就是《橙黃》裏跟他搭戲的小姑娘。
趙睿點點頭，算是應了他的招呼，微微後退一步，給郁清歡介紹：“這是王蕊蕊，趙清安的飾演者。”
轉向王蕊蕊，硬邦邦的聲音柔和了不少，指著郁清歡道：“這是郁清歡，在《橙黃》裏飾演你哥哥趙清平。”
“你好蕊蕊，我是郁清歡，你可以叫我清歡哥哥。”郁清歡走過去，在小女孩身前蹲下，溫柔的跟她打了一聲招呼。
王蕊蕊看起來有些懼怕趙睿，小臉一直繃的緊緊地，但面對郁清歡好看的笑臉時，她卻放松了不少，甚至還沖郁清歡笑了笑，乖乖的叫了人，“清歡哥哥。”
小姑娘的聲音又軟又糯，又黑又圓的大眼睛眨巴著看著郁清歡，頓時把他萌的不行。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帽子，“冷不冷？你的房間在哪裏？哥哥送你過去。”
“她住那邊的酒店，”王蕊蕊還沒等開口，趙睿就插了一句：“她太小了，不能住木板房。”
“應該的，”郁清歡點點頭，表示理解。起身想要跟趙睿一起去送趙蕊蕊，就被趙睿強硬的擋了回去，“我自己就可以。”
說完，也不等郁清歡的反應，牽著王蕊蕊就走。
王蕊蕊似乎很想要跟郁清歡多呆一會兒的樣子，可是看趙睿黑沈沈的臉色，也不敢說什麽，只能任由他牽著離開了。
目送著一大一小的背影逐漸走遠，郁清歡嘆了口氣。
看的出，對於他接近王蕊蕊，趙睿是十分防備的。可能是因為他妹妹那件事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太大了，以至於他本能的防備身邊的每一個成年男人接近小女孩。
郁清歡倒不生氣，只是有些感慨。
希望趙睿能拍好這部電影，了卻一樁心願，然後慢慢走出來，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郁清歡進組的第二天，《橙黃》便開機了，拍攝出乎意料的順利。
王蕊蕊似乎特別喜歡郁清歡，哪怕趙睿不允許她和郁清歡單獨呆在一起，她一有時間也會往郁清歡身邊跑。
這就導致她在拍戲的時候，還真的對郁清歡表現出了不少對哥哥的依賴，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郁清歡也很喜歡王蕊蕊，小姑娘雖然年紀小，但已經拍過好幾部戲了，演技相較於同齡人來說也算是很不錯的了。更難得的是，她的性格也好，在這麽艱苦的條件下拍戲，卻從來不耍脾氣，導演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沒戲的時候，就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或者翻翻童話書，或者發呆，從來不會鬧人。
唯一一次哭鼻子，還是不小心摔倒了，實在是太痛所以才忍不住掉了眼淚，懂事的讓人心疼。
一天的拍攝結束，趙睿先親自送了王蕊蕊回酒店，這才回來收拾器材。
郁清歡沒回房間，跟在趙睿身邊為他打下手。
“睿哥，蕊蕊是什麽情況？她這麽小就在外面拍戲，身邊怎麽沒有人照顧她？”
見趙睿停下來抽煙，郁清歡終於沒忍住，將憋在心裏好幾天的疑惑問了出來。
聞言，趙睿狠狠吸了一口煙，嗤了一聲，“她媽在她進組的那天，就迫不及待的把她扔給我了。”
原來，王蕊蕊出生不久，她的父母就離婚了，並且各自有了家庭。
對於王蕊蕊這個孩子，雙方都不想要，整日像是踢皮球一樣，把王蕊蕊從這一邊踢到那一邊。王蕊蕊之所以小小年紀就會出來演戲，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父母認為，這樣既可以賺錢，又能把孩子扔出去。
“都是些人渣！”趙睿咬著煙卷，陰沈沈的罵了一句。
郁清歡聽完後，心裏也十分不好受，明明是自己帶到這個世界上的孩子，怎麽能對她如此狠心，更何況王蕊蕊還那麽乖巧懂事。
這個世界是真的很殘酷，他做夢都想要有個家人，可那些擁有的人，卻從不知道珍惜。
郁清歡有心事，當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就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第二天早上，用冷水好好的洗了一把臉，才清醒過來。
他到片場的時候，趙睿正在擺弄監視器，王蕊蕊則坐在他後面，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郁清歡覺得小姑娘的情緒有些低落，走過去坐到她旁邊，柔聲問道：“蕊蕊吃早飯了嗎？”
王蕊蕊點點頭，仍舊沒有擡頭。
“怎麽了？”郁清歡伸手幫她撥了撥帽子上有些擋眼睛的絨毛，“誰欺負我們小公主了？”
“清歡哥哥，”王蕊蕊的眼圈通紅，吸著鼻子小聲問他：“我是不是很討人厭？”
“當然沒有，”郁清歡從兜裏掏出一顆大白兔，剝開了餵給她，“蕊蕊漂亮又聰明，還會演戲，怎麽會討人厭，喜歡還來不及。”
“可是爸爸媽媽都不想要我……”王蕊蕊咬唇，淚珠子簌簌的往下掉，“他們只喜歡弟弟……”
郁清歡嘆了口氣，給她擦了擦眼淚，“不哭，再哭就不漂亮了。”將小女孩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他柔聲道：“並不是蕊蕊不好，只是大人們有時候也會做蠢事。就像你昨天看的白雪公主，也有人不喜歡她，但卻不能說她不漂亮也不善良，對不對？”
“嗯！”王蕊蕊重重的點了點頭，終於破涕為笑。小鳥一樣鉆進郁清歡懷裏，撒嬌道：“清歡哥哥，你真好。”
真是個容易滿足的孩子，郁清歡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腦袋，心裏滿是憐惜。
趙睿並沒有給郁清歡多久的等待時間，很快，他便將今天的拍攝計劃遞給了郁清歡，並且密不透風的開始了一場場的拍攝。
郁清歡戲份多，拍戲強度格外大，看著他疲憊不堪的模樣，一旁的工作人員都有些於心不忍，可趙睿卻絲毫不心軟，該怎麽拍還是怎麽拍，根本不給他留一點喘息的餘地。
劇組裏人人都怕他，也沒有人敢勸，當然，勸了也沒用。除了王蕊蕊，趙睿對誰都是耷拉著一張臉。
王蕊蕊是個很早熟的孩子，她很快就察覺到，趙睿雖然看起來可怕，但實際上很寵她，對她的要求基本上都有求必應。
見郁清歡累的臉都白了，小姑娘抿了抿唇，借口自己有些累了，怯生生的問趙睿可不可以休息一會兒。
“行。”趙睿沒看出她的小心思，幹凈利落的吐出一個字，僵硬的沖她露出一個笑。
“謝謝趙叔叔。”小姑娘禮貌的道了一聲謝，小跑著去了郁清歡那裏，仰著小臉關切的看著他：“清歡哥哥，你是不是很累？”
“不累。”郁清歡蹲下來，溫柔的平視著她，“我們小公主真是太貼心了。”
王蕊蕊抿唇，羞澀的笑了。
這麽好的一個孩子，她的父母怎麽就能忍心不要她！
他想，自己得對這個孩子好一點，哪怕只在這短短的一個半月內。
趙睿說休息一會兒，那就真的是一會兒。郁清歡剛歇了一會兒，便再次投入到緊張的拍攝中去了。
在《橙黃》裏，他的戲份占了足足有百分之七十，所以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中，成了全劇組中最慘的人。
結束了一天的拍攝，郁清歡回到冷的像是冰窖子的房間，洗了澡就一頭紮在床上準備睡了。誰知道，剛剛閉上眼睛，手機就響了。
他掙紮從被窩裏伸出手去拿手機，“卿淵？”
電話那邊，趙卿淵的聲音聽起來興奮極了，簡直像是一只被關了許久、終於能出來放風的哈奇士，“清歡！我殺青了！你在家嗎？我去找你！”
“我剛接了一部戲，”郁清歡坐起來，盡量讓自己聽起來不那麽疲憊，“現在正在劇組。”
“臥槽，”趙卿淵沒忍住爆了句粗口，“你這速度挺快的啊！在哪拍啊？我去探班！”
郁清歡說了個地點，隨後道：“你別來了，我們這裏條件不大好，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趙卿淵以為他故意不讓自己去，頓時不樂意了，質問道：“那你住在哪裏？”
郁清歡揉了揉額角，跟他解釋，“我現在正睡在工地的窩棚裏，四面透風，冷的不行，你要來嗎？”
他本以為趙卿淵會被嚇退，沒想到，他竟然十分興奮的表示，“工地的窩棚？我還從來沒看過！有點好奇啊。你等著！我明天就過去！”
郁清歡：“……”
算了，來就來吧。
他想了想，對趙卿淵道：“你來的時候幫我捎點東西，”思索了一下，才繼續道：“買兩根漂亮的頭繩吧，要那種比較萌的。”
郁清歡的這番話，正常人都會想到，他這是準備送人，可偏偏，趙卿淵的腦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樣，聞言，竟然以為是郁清歡自己用。
他沈默了幾秒鐘，難以置信的又問了一遍：“你要頭繩？女孩子用的頭繩？”
“嗯。”郁清歡覺得他有些莫名其妙，頭繩不是女孩子用的，難道是男孩子用的嗎？用得著特別強調一遍？
“好、好吧。”趙卿淵覺得自己真是搞不懂這些gay，好好地用什麽頭繩！心情覆雜的承諾道：“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挑幾個最漂亮的。”
掛了電話，立刻拍了拍胸脯，驚悚的叫出了聲：“媽呀，沒想到清歡竟然有這樣的愛好。”
第二天一大早，趙卿淵早早便起來了，先是去公司處理了一點事情，便準備去給郁清歡買頭繩。沒想到剛剛走出門，就碰到了霍嶸。
霍嶸正在講電話，看起來很為難的樣子，“我馬上就要飛國外，沒時間送三兒了。他要是實在想要去找郁清歡，就讓保鏢送他去吧。沒事媽，三兒不會丟的……”
趙卿淵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霍嶸以為他有什麽事，捂住話筒轉向他，“怎麽了，卿淵。”
“你弟弟要去找清歡？”
見霍嶸點頭，趙卿淵道：“那真是巧了，我等會就要去一趟清歡那裏，我帶他去吧，這樣你們家人也能放心點。”
讓你帶才不放心了！霍嶸忍不住在心裏吐槽了一句。
可趙卿淵一片好心，他也不好拒絕，只能硬著頭皮點點頭，“行，那等下你去我家接一下三兒 ，如果有什麽事一定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頓了頓，想起自己那時候恐怕還在飛機上，又加了一句，“給清歡打也行。”
“我知道。”趙卿淵得瑟一笑，“我辦事你放心！”
趙卿淵帶著霍渠到劇組的時候，郁清歡剛剛結束一場拍攝，正站在墻邊恢覆體力，趙卿淵一見他就瞪大了眼睛：“我的媽啊清歡！你怎麽瘦成了這個狗樣子！”
郁清歡：“……”
瘦就瘦，狗樣子是什麽鬼！
趙卿淵那張臉十分顯眼，他嗓門又大，這麽一嚷嚷，全劇組的人都知道他過來探班了，一個個興奮的不行，還有些人蠢蠢欲動的想要往他身邊湊，郁清歡無奈，只能把兩個人帶到了他的小窩棚裏。
霍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沈默著沒吭聲，郁清歡察覺到他有些反常，走到他面前，關心的問道：“怎麽了霍渠？心情不好？”
霍渠抿抿唇，看了一眼瘦的仿佛一陣風都能吹倒的郁清歡，心裏擔憂極了，“清歡，”他小心的碰了碰郁清歡的手指，“你是不是生病了？怎麽變得這麽瘦？”
“沒有，別聽卿淵瞎說。”郁清歡怕他聽不懂，不想跟他解釋太多，含糊的道：“這是化妝的效果，我沒瘦也沒病。”
“不，你瘦了。”霍渠搖頭，目光眨也不眨的盯著郁清歡，又強調了一句，“而且瘦了很多。”
這人真是越來越難糊弄了啊，郁清歡在心裏感嘆了一句，面上仍舊不動聲色，“真沒有，我……”
一句話還沒說完，霍渠卻忽然彎了下腰。
郁清歡正疑惑他要幹什麽，下一秒，忽然覺得身體一輕，霍渠竟然直接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是瘦了，比上次輕了很多。”霍渠感覺了一下，十分肯定的說到。
低下頭，黝黑的眸子定定的的看著郁清歡，“清歡，你在對我撒謊。”
不知道為什麽，被他這樣看著，郁清歡竟然詭異的覺得十分心虛。
“你把我放下來！”他動了動身體，故作強硬的命令道。
“不，”霍渠冷著臉拒絕，“除非你對我說真話。”
真是……郁清歡扶額，正想著該怎麽對他解釋他才能懂，忽然察覺到了有什麽地方不對——
“等會兒！你說上次？這是什麽意思？你什麽時候還抱過我了？”
下一秒，他就看到，霍渠的臉一點一點、慢慢的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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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會兒坐、一會兒站， 不安的在屋子裏轉來轉去， 糾結的問郁清歡：“清歡，我是不是太過分了？這……你說我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道歉啊？”
他根本就沒想到，《橙黃》竟然是根據趙睿的親身經歷改編的，還以為他那副落魄的樣子是故意效仿頹廢青年呢。若是事先知道這個事情， 就是打死他，他也不會用人家的傷心事開玩笑。
“沒事， ”郁清歡安慰他， “你也不是故意的， 趙睿不會放在心上的。”
停了一下， 見於鑫的臉上仍舊寫滿了愧疚，又道：“若這件事真的不可說，趙睿也不會把它寫成劇本準備拍成電影了。”
這下子，於鑫終於豁然開朗， “也是， 我真是傻了。”
郁清歡給他倒了杯熱水推過去，輕輕揭過了這個話題，“哥， 你去幫我找個營養師， 我想要減重。”
“清歡，你真的要這麽做嗎？”於鑫有些擔心，“這部電影能不能上映還不知道呢。”
因為缺少資金，《橙黃》劇組下周就會開工， 留給郁清歡的減重時間並不多，在短時間內大量減重，會對身體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於鑫嘆了口氣，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想郁清歡這麽拼命。
“我有分寸，不會減的太過分。”郁清歡屈指敲了敲茶幾，一邊思索一邊道：“拍攝的前半個月，對我的形象要求沒有那麽嚴格，這就預留出了三周的時間。我打算減掉八斤，應該沒什麽問題。”
郁清歡現在已經很瘦了，再減掉八斤，效果肯定很明顯，再加上妝容加持，演趙清平是足夠了。
他停了一下，轉頭看著於鑫，認真道：“哥，我既然已經接下了這部片子，就得為它負責。”
“行，”見他已經決定好了，於鑫也不再浪費口舌，起身幫他去聯系營養師了。
郁清歡本來想在開拍前多跟趙睿相處一陣子，以便於加深對劇本的理解。可Ada的一個電話，卻打破了他的計劃。
因為沈冀的那件事，郁清歡在網上的熱度現在還沒有消下來，埃文森當機立斷，決定要趁熱打鐵，提前將他代言了冷淡系列手表的消息放出去。
於是，郁清歡不得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先去拍Ada的廣告片。
所幸，Ada那邊已經加班加點的趕出了廣告方案，而郁清歡因為上輩子的經驗，在面對鏡頭的時候，不但絲毫不顯生澀，反而表現的十分出色，讓攝影師讚不絕口。
只用了短短兩天時間，便將廣告大片拍完，並且第一時間在官博公布了出來。
第一張照片，郁清歡穿了一身純黑色的西服，他略略擡手，恰到好處的露出了手腕上銀白色表盤的手表，骨骼漂亮的手腕上，黑與白交織出了驚心動魄的美感，只一眼就能抓住人的眼球。
第二張照片，他則坐在暗色的沙發上，穿了一件廣告中很少有的深紅色襯衫，帶著手表的手放在微微揚起的下巴上，看起來冷淡而矜貴，又凸顯出了一股獨特的貴族氣質。
刺激的網友們嗷嗷直叫，紛紛叫著美顏盛世。
“我的媽！我死了！清歡的手腕怎麽那麽好看！啊！！！手表也好美啊！”
“啊！！！不行了！決定給男朋友買了！！太好看了！你們不覺得這手表帶在清歡身上會讓人有一種不可描述的沖動嗎→＿→”
“好看炸了！！向來不喜歡Ada的產品！總覺得他們家的設計偏厚重，但這一次的安利我吃了！”
“嗷嗷嗷！這個系列的價格很美麗啊！省一省還是買得起的！我就有一個疑問！買手表送不送清歡的海報！送我就買了！”
“樓上＋1。”
……………………
在網上陷入一片熱鬧的時候，酒店中的方仲希卻狠狠的摔了手裏的手機，他怒瞪著埃文森，“你耍我？”
方仲希的長相偏冷艷，此時紅著眼圈，一副倔強隱忍的模樣，頓時看的埃文森渾身都熱了起來。他仿佛沒看到方仲希憤怒的眼神，伸手一把將他拽進懷裏，貼著他的耳朵調笑道：“寶貝，你這就錯怪我了，我可從來都沒說過什麽承諾。”
埃文森愛玩，對於美人又總是來者不拒，這麽多年睡過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可是卻從來沒有人像方仲希一樣，能讓他欲罷不能，甚至覺得他連憤怒都那麽好看。
“滾！”方仲希猛地推開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才讓自己強撐著沒有崩潰，“埃文森，你會遭報應的！”
埃文森臉上的笑容驟然退去，不是因為他的詛咒，而是因為他臉上對自己的厭惡。
他從來都知道方仲希不喜歡男人，以往還總是拿這件事羞辱他，看著他想要克制卻最終不得不被情欲支配的模樣，總覺得十分爽快。
直男又怎麽樣？上了床還不是要隨便他擺弄！
至於方仲希是不是委屈，他根本就不在乎。反正不過是一晌貪歡，誰也不是誰的誰。
可是現在，在他用那樣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時候，埃文森忽然覺得胸口悶悶的，幾乎要透不過氣來。
“膽子大了？”他狠狠捏住方仲希的下巴，惡毒的話脫口而出，“不過就是個出來賣的。”
方仲希渾身一抖，過了好久才緩過神來。他啪的一聲打掉埃文森的手，冷聲道：“說我是出來賣的，那你付錢了嗎？白嫖了Ada的設計總監，我倒是賺了！”
說完，轉身就要走。
腳步剛剛邁出去，就被埃文森抓住了手腕，他的聲音平靜，卻夾雜著掩飾不了的怒火，“你去哪裏？”
“當然是找個出得起價錢的！”
埃文森冷笑，“果然是個賤的，一天沒男人就不行！不用去找別人，你不是想要chicly的風衣代言嗎？再陪我一個月，我就幫你弄到這個代言怎麽樣？”
“你當我傻？不知道那邊的代言早已經確定了？”方仲希用力甩著手腕，想要擺脫他的手，卻始終沒能如願，氣的直喘粗氣，“想要再耍我一次，做夢去吧！”
“放心，”埃文森聲音沈沈，“手表代言給了郁，是因為我欠霍嶸一個人情。至於chicly，你想要就是你的，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小牌子，只有你這樣的人才會看在眼裏。”
霍嶸！
方仲希渾身一震，他就說Ada怎麽會選了郁清歡！原來郁清歡背後的人竟然是霍嶸！
郁清歡不是清高嗎？不是看不起他嗎？實際上和自己有什麽區別！
只是，為什麽他會有這麽好的運氣，一下子就抱上了霍嶸的大腿。而自己……他恨恨的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埃文森，卻被這個混球耍的團團轉！
“怎麽樣？”埃文森隨意的轉了轉自己手中的手機，輕蔑的問道。
方仲希閉了閉眼，他想要狠狠給埃文森一個耳光，想要頭也不回的從這間房離開，然而……他不能。
短暫的沈默之後，他聽見自己平靜又陌生的聲音，“我答應。”
郁清歡並不知道暗地裏發生了什麽事，他的食譜已經定做好，這些日子，他正嚴格按照上面的要求來減重。
於鑫每次看到他吃的那一點點東西，都覺得他是在自虐。
郁清歡才二十出頭，正是食欲旺盛的時候，每餐只吃那麽一點點，就是聖人也受不了了。而且他是真的不明白，《橙黃》一看就知道是小眾題材，就算僥幸能夠過審上映了，估計也沒多少人會看。
現實中已經夠糟心了，誰看電影不是想要放松放松啊，怎麽可能會選擇這樣沈重的題材。為了這樣一部註定要失敗的電影，做到這個程度真的值得嗎？
“多吃點吧，”於鑫將自己的飯菜推到他那邊，雖然知道營養師制定的食譜肯定沒問題，但還是忍不住道：“你繼續這樣下去，電影還沒拍，人就先垮了，偶爾多吃一口沒關系的。”
郁清歡卻看也不看那色香味俱全的炒菜一眼，繼續吃著自己的蔬菜沙拉，拒絕道：“不用了哥，你自己吃吧，我沒關系。”
在郁清歡之前，於鑫從來沒有見過哪個藝人會有他這樣的自制力。即使知道胖了上鏡會不好看、也會被媒體拍到醜照嘲笑，可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但郁清歡卻是真的說到就做到，完全不會打一絲折扣。
自家孩子太省心有時候也是個愁啊。
於鑫嘆了口氣，擡頭看了一眼已經開始消瘦的郁清歡，默默的把飯菜端到另一個房間吃了。
減重第五天，郁清歡便進組了。趙睿是真的窮，哪怕《橙黃》只是個小成本電影，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沈重的負擔。連於鑫都不看在眼裏的八十五萬，其實已經是他能給的極限了。
劇組的一切設施都很簡陋，趙睿一個人身兼數職，就連住的地方，也是附近工地搭建的簡陋木板房。
“我的媽，”看著那一排排低矮透風的木板房，於鑫直接扶額叫跳了起來。
這個趙睿，真是太會省錢了。他甚至懷疑，如果現在是夏天，趙睿會不會讓演員自備帳篷，直接睡在拍攝場地！
“清歡快過來，”於鑫馬馬虎虎的將郁清歡的房間打掃了一下，連行李都顧不得整理，第一時間就插上了電熱毯，招呼郁清歡，“趕緊去床上暖和暖和，這裏簡直太……”
一句話還沒說完，薄薄的木板門忽然被北風吹開，哐當一聲，砸在了他的後背上。
凜冽的寒氣驟然竄進了屋子裏，凍得於鑫一個哆嗦，也不去管被砸疼的後背，連忙轉身一邊關門，一邊念叨：“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等下趙睿找我還有事，”郁清歡搖頭拒絕，把霍渠送他的手套戴上，道：“哥你先回去吧，這邊不會有太多事，我的房子不是在裝修麽，還要你幫忙盯一下。”
“行，那我就先走了，有什麽事你電話我。”於鑫知道郁清歡是不想自己陪他在這受罪，痛快的接受了他的好意，開著他那輛破二手奧迪離開了。
送走於鑫，郁清歡剛打算去片場看看，就在拐角處遇到了趙睿。他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臉上罕見的露出了一點笑容，只不過不知道是因為太久沒笑了還是怎樣，十分僵硬，看起來更可怕了。
“睿哥，”郁清歡跟他打了聲招呼，正想說什麽，忽然瞥到趙睿後面跟著一個小女孩，剛剛趙睿將她完完全全的擋在了後面，以至於郁清歡竟然沒有看到。
小姑娘看起來只有六七歲的樣子，大眼睛、卷頭發，穿著一身粉紅色的羽絨服，漂亮的像個小天使。
郁清歡馬上就猜到，這應該就是《橙黃》裏跟他搭戲的小姑娘。
趙睿點點頭，算是應了他的招呼，微微後退一步，給郁清歡介紹：“這是王蕊蕊，趙清安的飾演者。”
轉向王蕊蕊，硬邦邦的聲音柔和了不少，指著郁清歡道：“這是郁清歡，在《橙黃》裏飾演你哥哥趙清平。”
“你好蕊蕊，我是郁清歡，你可以叫我清歡哥哥。”郁清歡走過去，在小女孩身前蹲下，溫柔的跟她打了一聲招呼。
王蕊蕊看起來有些懼怕趙睿，小臉一直繃的緊緊地，但面對郁清歡好看的笑臉時，她卻放松了不少，甚至還沖郁清歡笑了笑，乖乖的叫了人，“清歡哥哥。”
小姑娘的聲音又軟又糯，又黑又圓的大眼睛眨巴著看著郁清歡，頓時把他萌的不行。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帽子，“冷不冷？你的房間在哪裏？哥哥送你過去。”
“她住那邊的酒店，”王蕊蕊還沒等開口，趙睿就插了一句：“她太小了，不能住木板房。”
“應該的，”郁清歡點點頭，表示理解。起身想要跟趙睿一起去送趙蕊蕊，就被趙睿強硬的擋了回去，“我自己就可以。”
說完，也不等郁清歡的反應，牽著王蕊蕊就走。
王蕊蕊似乎很想要跟郁清歡多呆一會兒的樣子，可是看趙睿黑沈沈的臉色，也不敢說什麽，只能任由他牽著離開了。
目送著一大一小的背影逐漸走遠，郁清歡嘆了口氣。
看的出，對於他接近王蕊蕊，趙睿是十分防備的。可能是因為他妹妹那件事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太大了，以至於他本能的防備身邊的每一個成年男人接近小女孩。
郁清歡倒不生氣，只是有些感慨。
希望趙睿能拍好這部電影，了卻一樁心願，然後慢慢走出來，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郁清歡進組的第二天，《橙黃》便開機了，拍攝出乎意料的順利。
王蕊蕊似乎特別喜歡郁清歡，哪怕趙睿不允許她和郁清歡單獨呆在一起，她一有時間也會往郁清歡身邊跑。
這就導致她在拍戲的時候，還真的對郁清歡表現出了不少對哥哥的依賴，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郁清歡也很喜歡王蕊蕊，小姑娘雖然年紀小，但已經拍過好幾部戲了，演技相較於同齡人來說也算是很不錯的了。更難得的是，她的性格也好，在這麽艱苦的條件下拍戲，卻從來不耍脾氣，導演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沒戲的時候，就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或者翻翻童話書，或者發呆，從來不會鬧人。
唯一一次哭鼻子，還是不小心摔倒了，實在是太痛所以才忍不住掉了眼淚，懂事的讓人心疼。
一天的拍攝結束，趙睿先親自送了王蕊蕊回酒店，這才回來收拾器材。
郁清歡沒回房間，跟在趙睿身邊為他打下手。
“睿哥，蕊蕊是什麽情況？她這麽小就在外面拍戲，身邊怎麽沒有人照顧她？”
見趙睿停下來抽煙，郁清歡終於沒忍住，將憋在心裏好幾天的疑惑問了出來。
聞言，趙睿狠狠吸了一口煙，嗤了一聲，“她媽在她進組的那天，就迫不及待的把她扔給我了。”
原來，王蕊蕊出生不久，她的父母就離婚了，並且各自有了家庭。
對於王蕊蕊這個孩子，雙方都不想要，整日像是踢皮球一樣，把王蕊蕊從這一邊踢到那一邊。王蕊蕊之所以小小年紀就會出來演戲，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父母認為，這樣既可以賺錢，又能把孩子扔出去。
“都是些人渣！”趙睿咬著煙卷，陰沈沈的罵了一句。
郁清歡聽完後，心裏也十分不好受，明明是自己帶到這個世界上的孩子，怎麽能對她如此狠心，更何況王蕊蕊還那麽乖巧懂事。
這個世界是真的很殘酷，他做夢都想要有個家人，可那些擁有的人，卻從不知道珍惜。
郁清歡有心事，當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就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第二天早上，用冷水好好的洗了一把臉，才清醒過來。
他到片場的時候，趙睿正在擺弄監視器，王蕊蕊則坐在他後面，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郁清歡覺得小姑娘的情緒有些低落，走過去坐到她旁邊，柔聲問道：“蕊蕊吃早飯了嗎？”
王蕊蕊點點頭，仍舊沒有擡頭。
“怎麽了？”郁清歡伸手幫她撥了撥帽子上有些擋眼睛的絨毛，“誰欺負我們小公主了？”
“清歡哥哥，”王蕊蕊的眼圈通紅，吸著鼻子小聲問他：“我是不是很討人厭？”
“當然沒有，”郁清歡從兜裏掏出一顆大白兔，剝開了餵給她，“蕊蕊漂亮又聰明，還會演戲，怎麽會討人厭，喜歡還來不及。”
“可是爸爸媽媽都不想要我……”王蕊蕊咬唇，淚珠子簌簌的往下掉，“他們只喜歡弟弟……”
郁清歡嘆了口氣，給她擦了擦眼淚，“不哭，再哭就不漂亮了。”將小女孩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他柔聲道：“並不是蕊蕊不好，只是大人們有時候也會做蠢事。就像你昨天看的白雪公主，也有人不喜歡她，但卻不能說她不漂亮也不善良，對不對？”
“嗯！”王蕊蕊重重的點了點頭，終於破涕為笑。小鳥一樣鉆進郁清歡懷裏，撒嬌道：“清歡哥哥，你真好。”
真是個容易滿足的孩子，郁清歡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腦袋，心裏滿是憐惜。
趙睿並沒有給郁清歡多久的等待時間，很快，他便將今天的拍攝計劃遞給了郁清歡，並且密不透風的開始了一場場的拍攝。
郁清歡戲份多，拍戲強度格外大，看著他疲憊不堪的模樣，一旁的工作人員都有些於心不忍，可趙睿卻絲毫不心軟，該怎麽拍還是怎麽拍，根本不給他留一點喘息的餘地。
劇組裏人人都怕他，也沒有人敢勸，當然，勸了也沒用。除了王蕊蕊，趙睿對誰都是耷拉著一張臉。
王蕊蕊是個很早熟的孩子，她很快就察覺到，趙睿雖然看起來可怕，但實際上很寵她，對她的要求基本上都有求必應。
見郁清歡累的臉都白了，小姑娘抿了抿唇，借口自己有些累了，怯生生的問趙睿可不可以休息一會兒。
“行。”趙睿沒看出她的小心思，幹凈利落的吐出一個字，僵硬的沖她露出一個笑。
“謝謝趙叔叔。”小姑娘禮貌的道了一聲謝，小跑著去了郁清歡那裏，仰著小臉關切的看著他：“清歡哥哥，你是不是很累？”
“不累。”郁清歡蹲下來，溫柔的平視著她，“我們小公主真是太貼心了。”
王蕊蕊抿唇，羞澀的笑了。
這麽好的一個孩子，她的父母怎麽就能忍心不要她！
他想，自己得對這個孩子好一點，哪怕只在這短短的一個半月內。
趙睿說休息一會兒，那就真的是一會兒。郁清歡剛歇了一會兒，便再次投入到緊張的拍攝中去了。
在《橙黃》裏，他的戲份占了足足有百分之七十，所以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中，成了全劇組中最慘的人。
結束了一天的拍攝，郁清歡回到冷的像是冰窖子的房間，洗了澡就一頭紮在床上準備睡了。誰知道，剛剛閉上眼睛，手機就響了。
他掙紮從被窩裏伸出手去拿手機，“卿淵？”
電話那邊，趙卿淵的聲音聽起來興奮極了，簡直像是一只被關了許久、終於能出來放風的哈奇士，“清歡！我殺青了！你在家嗎？我去找你！”
“我剛接了一部戲，”郁清歡坐起來，盡量讓自己聽起來不那麽疲憊，“現在正在劇組。”
“臥槽，”趙卿淵沒忍住爆了句粗口，“你這速度挺快的啊！在哪拍啊？我去探班！”
郁清歡說了個地點，隨後道：“你別來了，我們這裏條件不大好，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趙卿淵以為他故意不讓自己去，頓時不樂意了，質問道：“那你住在哪裏？”
郁清歡揉了揉額角，跟他解釋，“我現在正睡在工地的窩棚裏，四面透風，冷的不行，你要來嗎？”
他本以為趙卿淵會被嚇退，沒想到，他竟然十分興奮的表示，“工地的窩棚？我還從來沒看過！有點好奇啊。你等著！我明天就過去！”
郁清歡：“……”
算了，來就來吧。
他想了想，對趙卿淵道：“你來的時候幫我捎點東西，”思索了一下，才繼續道：“買兩根漂亮的頭繩吧，要那種比較萌的。”
郁清歡的這番話，正常人都會想到，他這是準備送人，可偏偏，趙卿淵的腦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樣，聞言，竟然以為是郁清歡自己用。
他沈默了幾秒鐘，難以置信的又問了一遍：“你要頭繩？女孩子用的頭繩？”
“嗯。”郁清歡覺得他有些莫名其妙，頭繩不是女孩子用的，難道是男孩子用的嗎？用得著特別強調一遍？
“好、好吧。”趙卿淵覺得自己真是搞不懂這些gay，好好地用什麽頭繩！心情覆雜的承諾道：“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挑幾個最漂亮的。”
掛了電話，立刻拍了拍胸脯，驚悚的叫出了聲：“媽呀，沒想到清歡竟然有這樣的愛好。”
第二天一大早，趙卿淵早早便起來了，先是去公司處理了一點事情，便準備去給郁清歡買頭繩。沒想到剛剛走出門，就碰到了霍嶸。
霍嶸正在講電話，看起來很為難的樣子，“我馬上就要飛國外，沒時間送三兒了。他要是實在想要去找郁清歡，就讓保鏢送他去吧。沒事媽，三兒不會丟的……”
趙卿淵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霍嶸以為他有什麽事，捂住話筒轉向他，“怎麽了，卿淵。”
“你弟弟要去找清歡？”
見霍嶸點頭，趙卿淵道：“那真是巧了，我等會就要去一趟清歡那裏，我帶他去吧，這樣你們家人也能放心點。”
讓你帶才不放心了！霍嶸忍不住在心裏吐槽了一句。
可趙卿淵一片好心，他也不好拒絕，只能硬著頭皮點點頭，“行，那等下你去我家接一下三兒 ，如果有什麽事一定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頓了頓，想起自己那時候恐怕還在飛機上，又加了一句，“給清歡打也行。”
“我知道。”趙卿淵得瑟一笑，“我辦事你放心！”
趙卿淵帶著霍渠到劇組的時候，郁清歡剛剛結束一場拍攝，正站在墻邊恢覆體力，趙卿淵一見他就瞪大了眼睛：“我的媽啊清歡！你怎麽瘦成了這個狗樣子！”
郁清歡：“……”
瘦就瘦，狗樣子是什麽鬼！
趙卿淵那張臉十分顯眼，他嗓門又大，這麽一嚷嚷，全劇組的人都知道他過來探班了，一個個興奮的不行，還有些人蠢蠢欲動的想要往他身邊湊，郁清歡無奈，只能把兩個人帶到了他的小窩棚裏。
霍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沈默著沒吭聲，郁清歡察覺到他有些反常，走到他面前，關心的問道：“怎麽了霍渠？心情不好？”
霍渠抿抿唇，看了一眼瘦的仿佛一陣風都能吹倒的郁清歡，心裏擔憂極了，“清歡，”他小心的碰了碰郁清歡的手指，“你是不是生病了？怎麽變得這麽瘦？”
“沒有，別聽卿淵瞎說。”郁清歡怕他聽不懂，不想跟他解釋太多，含糊的道：“這是化妝的效果，我沒瘦也沒病。”
“不，你瘦了。”霍渠搖頭，目光眨也不眨的盯著郁清歡，又強調了一句，“而且瘦了很多。”
這人真是越來越難糊弄了啊，郁清歡在心裏感嘆了一句，面上仍舊不動聲色，“真沒有，我……”
一句話還沒說完，霍渠卻忽然彎了下腰。
郁清歡正疑惑他要幹什麽，下一秒，忽然覺得身體一輕，霍渠竟然直接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是瘦了，比上次輕了很多。”霍渠感覺了一下，十分肯定的說到。
低下頭，黝黑的眸子定定的的看著郁清歡，“清歡，你在對我撒謊。”
不知道為什麽，被他這樣看著，郁清歡竟然詭異的覺得十分心虛。
“你把我放下來！”他動了動身體，故作強硬的命令道。
“不，”霍渠冷著臉拒絕，“除非你對我說真話。”
真是……郁清歡扶額，正想著該怎麽對他解釋他才能懂，忽然察覺到了有什麽地方不對——
“等會兒！你說上次？這是什麽意思？你什麽時候還抱過我了？”
下一秒，他就看到，霍渠的臉一點一點、慢慢的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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