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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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按著頭聽了三天大悲咒後,江小少爺一身正氣地拒絕了謝教授的後續服務,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得到了凈化,靈魂也得到了升華,離看破紅塵估摸著也就只剩一節小拇指的距離。

謝城南見那些瘀青已經好得差不多也沒再堅持,只是日常份地限制江小少爺別吃太多重口味食物,就差沒跟去學校監督檢查。

江沅頭一次慶幸謝城南忙得沒空管他,一回校就開始找各種理由不回家吃飯,天天拉著張思義去吃火鍋串串小龍蝦,然後站在風口抖著衣服散味,不讓自己留下罪證。

謝城南哪能猜不到他那點小心思,只是見他活蹦亂跳的,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他去了。

周末早晨江沅破天荒起了個早。

他知道江鯤博三人一般臨近中午才會去公墓走個過場,為了避開他們,江沅給自己定了個六點的鬧鐘,簡單洗漱後就帶著謝城南出門了。

壺山公墓離市中心有點遠,即使不堵車也得走上一個鐘頭。

謝城南把江沅安置在後座,給他蓋了條小毯子,哄小朋友睡會兒補個覺,自己拿著筆記本電腦坐在駕駛座上敲代碼。

大概是嫌車廂裏太安靜,最近性格越來越歡脫的Jason主動替兩人選了個歌單。

當前奏響起的時候,謝城南敲擊鍵盤的動作一頓,忍不住通過後視鏡偷偷去看後座上的人。

原本靠在車窗上閉目養神的江沅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應,突然睜開眼看過來,兩人的目光就這樣在後視鏡裏不期而遇。

謝城南偷看被抓個正著,心臟緊張地狂跳著,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收回目光,溫聲道:“醒了?”

江沅被他鎮定的樣子唬住了,還以為他只是看自己睡沒睡,語氣自然地回道:“沒睡著。”

說完瞇著眼,手指在腿上敲著節奏,跟著音響裏的曲調哼唱起來。

Didn't need to ask

Don't know the reason

Everything that I believe

Is right here

……

窗外下雨了,不算密集的雨點一滴滴落在擋風玻璃上,應和著後座上少年低低的歌聲,像是敲打在人心臟上,帶起越來越重的鼓噪聲。

江沅哼了半首,突然笑道:“Jason,你是不是偷偷看我歌單了,知道我最近都在單曲循環這首歌。”

謝城南心裏一動,手上敲代碼的動作就慢了下來。

Jason非常實誠地說。

【這也是南的歌單裏循環次數最多的歌曲哦。】

突然被賣掉的某人:“……”

江沅詫異地看了眼駕駛座,因為角度問題他看不到謝城南的表情,所以沒發現老男人雖然手上沒停,但是眼神已經有些放空。

謝城南有些神游天外,他不知道江沅是和他一樣記得那天KTV包廂裏,兩人嘴唇觸碰時的這首背景音樂,還是只是恰巧喜歡而已。

江沅其實也在想著一樣的問題,他心裏貓抓似的,想問又不敢問。

他知道自己其實可以假裝開玩笑一樣隨意提一嘴,男人和男人之間嘛,本來也沒什麽,可就一句話的事,偏偏想了半天也沒想好該怎麽措詞。

兩人就這麽恍惚了一路,直到Jason停好車才雙雙回過神來,最終誰也沒開口。

“你等下。”謝城南阻止江沅開車門的動作,自己先下車撐開傘,然後才走到後座接江沅。

因為怕江沅淋到雨,他把大半傘面都擋在車門和車頂之間,搭起一片幹燥的區域。

江沅抱著毯子,擡頭看向總是連細枝末節處都不忘照顧自己的男人,突然明白為什麽很簡單的一句話自己折騰了一路也沒敢問出口。

因為太過在乎,所以連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小少爺也認了慫,開始變得小心翼翼。他怕因為會錯意的一句玩笑話,將這個人推理自己的世界。

江沅告訴自己不要急,要更耐心點。

他可以先把對方圈進自己的地盤裏,慢慢試探、慢慢蠶食,讓他對自己動了心、動了情,最後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江小少爺難得對一個人一件事這麽上心。

車外的謝城南看見江沅突然對著自己挑起一邊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有種莫名的危機感。

“走吧。”江沅抱起後座上的花,抻了抻身上的衣服,擡腿往上走去。

謝城南替他撐著傘,默默跟在一旁。

他們來的時間還早,公墓內並沒有多少人,江沅帶著謝城南從左側的樓梯拾階而上,雖然沒有說話,但心情比謝城南預估的要好不少,並沒有太低落。

公墓右側還有個停車場,那邊有人正要上車離開。

“這麽早已經有人祭掃完了啊?”江沅有些意外地往那邊多看了幾眼,就這幾眼,讓他突然停下腳。

“怎麽了?”謝城南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看見那輛車旁有兩個健壯的男人一左一右地攙扶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姿態有些強硬,老人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被他們塞進後座。

江沅皺眉看了半響,喃喃道:“真像啊……”

謝城南低頭看他:“看到認識的人了?”

“那個人……很像福伯。”江沅有些疑惑:“他不是出國了嗎……”

“福伯?”謝城南反應過來:“你家那位老管家?”

“恩。”江沅一邊往上走一邊說:“我媽過世後不久,福伯就辭職了,當時說是年紀大了,想去國外和兒子一家一起生活。”

謝城南想了想福伯的年紀,這理由挺正常,他也知道江沅在疑惑什麽,如果那個人真是福伯,為什麽回國了沒聯系江沅?畢竟福伯的身份對外人來說只是管家,對江沅來說卻能算的上是半個長輩。

“大概看錯了吧。”兩隊人隔太遠,又只是個背影,江沅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謝城南卻是有些在意地看了眼那輛車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江沅母親的墓在中間往上的位置,因為日常都有專人收拾,並沒有什麽臟亂的地方。

江沅看到墓碑前那束小蒼蘭的時候有些驚訝地“啊”了一聲。

謝城南倒是一點也不意外的樣子,解釋道:“我和花店簽了協議,他們每天都會送一束新鮮的小蒼蘭過來。”

江沅擡頭笑道:“你還記得我媽喜歡小蒼蘭啊。”

“恩。”謝城南說:“你出生那年,她帶著我在你家花園裏圈了一小塊地方,種滿了小蒼蘭,她說小蒼蘭的花語是幸福,她希望你這一生能幸福。”

“幸福啊……”江沅看著墓碑上溫柔笑著的人,突然有點感慨:“謝城南,你走遠一些,我有些話想單獨和我媽說。”

謝城南沒多問,只是將傘留給江沅,自己走到過道上等他。

江沅不管地上又濕又涼,直接靠著墓碑席地坐下,他將傘撐在自己和墓碑上方,輕聲和墓碑上的人說:“媽,我今年不是一個人來看你了,你剛才也看到他了吧,謝城南,他回來了。

雖然我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但他現在對我也很好,很照顧我。跟他在一起的日子過的特別安心,好像沒什麽值得多想的,我已經……有段時間沒吃藥了……恩,這大概是個好消息,對吧。

他回來前那段日子我其實有好幾次都學你那樣,吃了安眠藥,躺進浴缸裏,大概我還是怕死吧,每次都忍不住在睡過去前爬了出來。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望什麽,但我現在好慶幸,我沒有溺死在裏面……

媽,我喜歡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雖然我們都是男的,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會介意。

謝謝你,十九年前將他帶到我身邊。

我會幸福的,像你期待的那樣……”

謝城南不知道江沅都說了些什麽,他只知道當江沅向他走過來時眼裏有一種篤定的光,好像終於沖破了某種桎梏,找到了能讓他振奮起來的信念。

那種不時出現在他身上的厭世感被沖淡,剝離出一個鮮活的生命,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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