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 15

關燈
【15】

夜色越發濃郁,窸窸窣窣的翻找聲仍在繼續,那盞微亮的燈還在不斷變換著位置,王越神色緊張地四處尋找著什麽。

張真源神色有些疑惑,他不知道王越為什麽會突然調查到宋亞軒,甚至已經確定他的家中有相關證據。

凝神仔細觀察著王越時,猛然間又是一陣頭暈目眩,張真源才想起來今天一直沒有吃葉酸,他忍住眩暈乏力感,緊緊縛著門框,仍舊緊盯著房內,卻不想把那門推動了下,在寂靜的夜空下發出了極小的“吱呀——”一聲。

“誰?”

果然是刑偵起家,王越的耳朵迅速捕捉到了這聲非自然的聲響,他迅速低伏著身子,摸出了腰間的槍,確定方位後熄了燈往聲源處謹慎地移動。

直到到了那處大門前,王越雙手端著槍,身子微躬,屏住呼吸猛地踢開了門——

冷風從遠處微亮的窗戶中急速吹進來,室內一片空寂,根本就沒有人。

可能是風吹的?

經此一出,王越也不敢再停留,他端著槍呈戒備狀,一步步往樓下挪移,最後消失在了大門之後。

只留張真源在臥室的衣櫥旁深深地悠長地喘息。

他的眸光在窗外微弱的燈光下冷峻而淩厲,臉色凝重至極。

一個極其大膽又不可思議的想法在他心中逐漸產生——

陵江倉庫那個晚上去找東西的人,是王越。

剛剛燈未滅之前,他明明白白地看清了王越伏身摸腰的動作,和那日在陵江倉庫黑暗之中習慣性的摸腰動作重疊起來,竟然一模一樣。

在腦中重覆過不知多少遍的動作,他不可能記錯。

王越和老黃的死有什麽關系?他那個時候找的東西,是不是和今天在這裏找的是同一個?

真的如宋亞軒自己所說,他沒有去老黃的家裏,而是去了陵江倉庫,看到或找到了其他的東西?

張真源心中打定了主意,從窗口微微露出頭,確認王越的背影已經走上了湖邊的道上時,才下樓從門口潛出,隔了很長一段距離,緊緊地跟著不斷左顧右盼的王越。

湖邊夜風很大,像一把利刃一樣,吹得人裸露在外的皮膚一片生疼。王越走到了馬路邊,低著頭上了一輛出租車,張真源透過樹影確定了車牌號,等到過了拐彎處,也才急忙攔了一輛,叮囑師傅追緊。

兩輛出租車逐漸遠離了市中心,往漢江邊飛馳而去,隨著時間的推移,張真源逐漸發現路線越來越熟悉——

那是去往宋乾家的路線。

到了一個路口,遠處的車停了下來,王越打開車門四處掃視了一下,才緊了緊頭上的帽子,往江邊的別墅區走去。

張真源沈聲叫師傅停車,付過錢之後下車就近買了瓶冰涼的礦泉水,掏出身上的白色小瓶,倒出幾粒藥片,和著冰冷的水一起咽了,才扔了塑料瓶遠遠地跟在後面。

這條路他太過熟悉,九年內不知道走過了多少遍,他走得比第一次來這裏還膽戰心驚、小心翼翼。

最後還是遠遠地看到王越到了宋乾的樓前,門口的小弟朝他有些冷漠又不屑地點了頭,就讓他進去了,似乎······都認識王越,或者說,C市公安廳刑警總隊王副隊。

張真源捏進拳頭的指甲都已經開始泛白。

趁門口兩個手下不註意,繞到房屋之後,他輕輕緩緩地貼近窗戶邊,幸好窗簾此時都拉得嚴嚴實實,能夠給他提供更好的藏身之處。

“······根本找不到。”張真源靠近時只聽見王越憤憤的聲音,之前所說的是什麽已經不可考,他直覺應該是今晚王越去找的東西。

“宋某已經將他支開,其餘的都不在你我約定範圍之內。”宋乾的語調是一貫的低沈而陰冷,透過窗戶隱隱約約傳來,張真源甚至能想到他此時此刻的表情,眼神陰鷙,似笑未笑的樣子。

屋內二人沈默良久,續而只聽見有腳步聲逐漸靠近,在張真源藏身的窗前停住,“貨什麽時候走?”王越一改爽直洪亮的聲音,透出著低沈與陰冷,與張真源只隔了一層薄薄的窗戶。

冷風還是在呼號,可是在精神高度緊張中,張真源只覺得有汗珠不斷泌出,從耳側滾進了脖頸間。

“明天。”

室內傳來宋乾悶悶的聲音。

“地點······”

“這個王副隊不用知道,”張真源直覺地感受到,室內二人之間的氣氛並不是很融洽,他們之間的關系,很可能只是短暫的基於利益交換的產物,因為宋乾直接將不信任表達得十分明顯,“只要通知線人兩個月後到滇西鎮‘繳獲’即可。”

窗前的王越沒有說話,看來是代表了默認。

張真源腦中一震——宋乾拿出極少一部分“上繳”,王越兩個月後按時去指定地點“緝毒”,再把虛假消息上報給C市公安廳,這,的確是一種雙贏的利益交換。

看來那天在老黃墓前發現的“潛龍”照片,是王越貼上去的。

如果王越跟老黃的死有直接關系,那麽可以肯定的是,他知道老黃是負責“潛計劃”臥底警察的上線,但是當時不清楚誰是臥底,所以才通過放出“潛龍”的照片來試探。

只是還未查到,向定那小子就先露出破綻了——

張真源臉色凝重,眸中閃著明顯的低沈,他其實在見了蕭隴之後,就意識到當時在老黃家窗臺上看到的腳印是向定的。

向定那個傻小子,估計一直在給他默默提示,自己是宋乾派過來的人。

向定奉命去老黃家裏找可能存在的檔案,應該也是王越給宋乾的提示;給他車上安裝了追蹤器,又不把可疑的數據上交,最後反而害了自己的性命。

也是為了救他——

張真源眸中閃出陣陣淩厲的殺意。

轉而又聽見王越猶豫又覆雜的聲音:“張真源找到了?”

“怎麽?還關心你的‘舊友’?”宋乾嘲諷,轉而又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麽,低低地說:“只要他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不會殺他。”

記起幾天前宋家父子當面對質的場面,王越調侃:“哦?就憑宋亞軒隨口胡謅的孫子?”他笑得輕慢,緩緩離開了那窗戶,“你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放過,更何況——”

“至少他從頭到尾是個真警察。”

宋乾話語中帶著的嘲諷與不屑,根本不想再透露更多。

被打斷的王越有些尷尬,又正好被戳中痛處,他也不再發話,知道宋乾不想繼續聊下去,良久才悶悶地發出了一句:“那等乾爺消息。”

在外聽得不是特別真切,張真源有些疑惑,以宋乾的秉性,殺他十回八回絕對是情理之中,宋乾竭力避開這個話題,難道是宋亞軒與他做了什麽交易,讓宋乾暫時放他一馬?

只聽那頭正門輕響,他急忙隱住身形,看見王越出了大門,背影如來時一樣匆匆,消失在了張真源的視野中。

思及王越明天可能根本不會出現在走貨地點,如今最好的方法是跟著乾爺。張真源緊了緊外套,決定繼續蹲守在此地不動,等待著第二天的到來。

————

不知是到了幾點,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張真源被冷風吹得都有些麻木,天空開始緩慢地飄起了雪,細小的雪花飛舞飄搖,灑滿了整個C市。

張真源心中大呼不好,一旦下雪,跟蹤將會變得更加困難,行跡十分不好掩藏,極其容易被發現。

卻聽見室內有細微的聲音,他暗自松動了下腿腳,就看見一行人從正門口出來了,最中間的人身形正是宋乾。

他們出發了。

瞇了眼緊盯著宋乾一行人,大概有十幾個,黑衣短靴,腰口鼓囊,看來都負了槍。

他們分別上了門口停著的幾輛黑色的車,發動機輕響,緩緩駛向了馬路邊。

等到他們走遠,張真源才急忙攔了一輛車,緊緊地跟著。

張真源確實沒有猜錯,宋乾一行人下車的地點距離陵江與漢江的交叉口不到五公裏,是一處沿著漢江建起來的水上公園。現在時間過了淩晨,天又還未亮,只有幾盞燈還亮著,其他所有的娛樂設施都處於停運狀態,鋪著一層軟軟的雪,可以想象到第二天營業時游人如織雪景如畫的場面。

遠遠地見到江邊果然停了一艘船,在沈靜的江面漂浮著,插著的旗子迎著冷風飄搖。

張真源環望四周,並未見到即將運走的貨,看來可能貨早就已經存在這裏了,這塊土地背後的產權人,極有可能也是宋乾。

這裏很可能還會藏有更多的毒品。

確定自己所在的地點之後,他鄭重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雪越下越大,源源不斷地落進江面,無聲無息地消融。

宋亞軒臉色沈靜地坐在游樂場最靠江的大樓裏,低頭看著樓下江邊的大船,還有三十多個黑色的人影聚聚散散,那是宋乾和蕭隴的人在碰頭。

等到他們“幫”他裝好貨,再動手合適不過。

這時有人輕敲了門,進來的赫然正是毛九。

“還是沒有找到。”

身後的毛九垂了頭,面上神色與平時截然不同,他自覺有些愧疚,畢竟當時看丟人的小弟正是他安排過去的。

“恩,先以今天的事為主。”宋亞軒沒有看他,仍舊緊緊盯著江邊的情況,眉眼間藏著些許焦慮,“先安排他們準備著吧。”

雪花紛雜中,幾輛游樂場最普通的小拖車進入了他的視野,逐漸朝江邊滑去,停穩之後,宋乾和蕭隴逐一查看,才讓身後的小弟開始搬運。

一條黑影在雪白的江灘來來回回蠕動,每個人都像一只搬運糧食的螞蟻,任勞任怨又充滿希望。

只是,那箱子裏裝的是令無數癮君子趨之若鶩又傾家蕩產的“潛龍”。

宋亞軒冷冷地輕笑了一聲,宋乾啊宋乾,你能以張真源的命換我不再插手“潛龍”,同樣地,我也能以你的命,換取“那個東西”的覆滅。

很早之前,他就懷疑宋乾把他留在軍校的目的,直到後來徹底從宋乾的眼線中銷聲匿跡,他才知道,“自己”已經去美國留學了。

心底嘲諷宋乾的同時,和幾個同是軍校的“混子”無聊到去查證了下,竟然發現真有一個面相超齡的“宋亞軒”在那個大學裏存在著。

他那個時候才真正開始覺得不對。

沒必要,安排人冒充他“留學”真的完全沒有必要。

直到他叫朋友刻意調查了那個“宋亞軒”,才發現,那人早就已經拿到了無機化學博士學位,借用他的身份,只是被迫繼續隱匿在美國,研究一種名叫“潛龍”的新型毒品。

實在是很有意思。

直到現在,宋亞軒還是能想起,自己突然出現在青玉堂時,宋乾眼中隱隱的慌亂與懷疑,這種感覺前所未有的讓他興奮。

江邊的人已經快要搬運完畢,宋亞軒深深地看了一眼昏暗的燈下凝重的宋乾,轉身對一直等待著的毛九說:

“開始吧。”

漫天大雪中,樓下開始有槍響劃過。

一聲、兩聲,那原本不動的人影開始慌亂,然後紛紛舉槍反擊,掩護著宋乾和蕭隴撤離。

有人偷摸上了船,幾聲槍響之後,原本正在啟動的船舶也逐漸緩了下來,更多的人上船去援助,淩亂的槍響之後,只能看見有人落水,血色染紅了寒冷的江面。

宋亞軒靜靜地看了會,面色波瀾不驚,良久他挑了挑眉,才回頭準備下樓。

槍聲響作一片,從江邊大樓裏,娛樂設施裏,從各種方向,湧來了幾十個人,迅速將包括宋乾的有人包裹住,像洪水般席卷而來。

宋乾沒有想到兩個小時前已經檢查過的所有位置,都已經藏滿了人。看到靠近前方赫然正是他之前放進張真源手下監視他的毛九,他才意識到,他們內部已經有更多的人,被人所拉攏、收買,最後像向定一樣背叛他。

紛亂的雪花和人影中,有一人在掩護中一步一步地靠近,直到近了,宋乾才看清,那人,正是滿臉寒氣的宋亞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