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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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連續幾天的秋雨,迅速將C市的氣溫降了好十幾度,迎著夜雨,路上三三兩兩的行人打著傘,竟然都已經披上了冬衣。

宋亞軒做工考究的暗咖色西服外披了一件純黑色的風衣,他沒有打傘,腳步飛快,沈靜的面色下一雙黑眸閃著絲絲焦急,嘴帶微笑,卻又平生讓人有些不敢靠近。

半個小時前,他接到一個電話。

那頭只聽見狂躁的音樂聲以及張真源迷離的磁性嗓音:“宋亞軒······我在······”

問清他具體在哪之後,他披了件風衣就自己驅車來到了電話裏所說的地點。現在他站在那個名叫“夜night”的酒吧前,擡眼看著低矮的店門和配色非主流的招牌,以及一眼能看見的裝潢參差不齊的大廳,他不受控制地皺起了眉——

他覺得自己瘋了。

強忍住心中的怒意,徑直踏進了門檻,宋亞軒臉色極差:“二樓304在哪?”

服務生沒見到過穿著如此紳士卻一臉危險怒意的人,磕磕巴巴地往旁邊一指,“電、電梯到了三樓往左······”

宋亞軒直奔那個緩緩快要合上的電梯,他承認自己真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被怒意弄得如此狼狽過。

張真源到底出了什麽事?

徑直推開304的門,宋亞軒就看見躺倒在沙發上的張真源,以及小心翼翼又有些畏懼的服務生,正站在離張真源一米開外的地方,大概是從來沒與見到過爛醉如泥還能如此沈默兇狠的人,無助地看著推門而進的宋亞軒,“先生您是他的朋友吧,他——”

“你先出去吧。”宋亞軒直接把對方的話打斷,揮揮手示意對方先出去。

等到服務生消失在門後,他快步上前,看見張真源攤在沙發上,臉色發白,又透著幾絲不正常的紅,眼睛微閉,眉頭緊皺,原本黑色利落的短發已經被汗浸得濡濕,齊齊地貼在額前與耳後,顯示出一種與他平時截然不同的朦朧少年感來,與這聒噪的包間內混雜著煙味與汗味的空氣格格不入。

“張真源?”

宋亞軒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溫度高的嚇人,他瞬間就緊鎖了眉頭,又把幹燥修長的手捂上張真源的額頭,也是燙的。

這個時候他才察覺到張真源身上穿著全黑的西服,胸前的口袋裏還胡亂地塞了一朵白色的花,整套衣服都是微濕,他今天淋雨了?

淋雨之後還來這個破酒吧喝酒?

這樣的張真源是要把宋亞軒給整笑了。

同時又有一種奇怪的五味陳雜的滋味湧起,陌生得讓他有些驚異。

“宋······?”似乎是已經感覺到宋亞軒來了,張真源緊擰著眉頭呢喃了一聲,其後兩個字都悉數全吞進了嘴中,根本已經發不出來完整的語句。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宋亞軒轉頭看著滿滿一桌的空酒瓶,還有其他的零零散散繞著沙發擺了一地,眉頭不自覺地跳了跳,覺得問了也是白問。

“我送你回去。”宋亞軒俯身抓著張真源的手臂,將他從沙發上撈起來,聞見濃濃的酒味和淡淡的雪松香味,宋亞軒才驚覺他還在發情期——

真是不要命了。

且不說這種時候淋雨喝酒對身體的損耗,就是那不受控制的omega信息素,一旦激起哪個alpha的占有欲,爛醉如泥的狀態下根本一點都不能反抗。

將張真源扔在車的後座,宋亞軒快速關好車門向市中心馳去。

張真源只感覺自己仍在夢中,耳邊只聽見嘩啦啦的雨聲和風聲,他好像又遠遠地看見了城郊公墓裏的老黃,還有其他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戰友,還有遠在家鄉的、可能再也見不到一面的父母的墓碑,在雨中靜默,在風中冷冷地站立,被淋濕的墓碑上只能看到一個名字和兩句話就描述完的一生。

而他只能靜靜地站在五十米開外,撇開所有暴露的可能,遠遠地看上一眼。

昏昏沈沈的感覺讓他有些失去了對於時間空間的掌控,他不知過了多久,一塊柔軟的東西迎面而來,將他陷在其中,讓人想到母親的懷抱。

他這是在哪?

宋亞軒看見他被扔在床上之後就開始緊緊皺著眉慢慢到處摸索,雙眼極力想要睜開,都燒成這樣了,還有力氣確定自己的位置,瞬間有些好笑,他直接走過去解開了張真源濕濕的西裝外套。

艱難的剝開外套,又把那貼著身體都快要被烘幹的襯衣脫掉,被水浸了半天的皮膚柔軟又有彈性,摸起來手感很好。宋亞軒又一次暗自感嘆為什麽一個omega的身材可以這麽好,伸手又去脫他的褲子。

“唔……宋……不……”張真源只感覺身上一涼,有些紮根於身體內部的本能記憶被勾起,他伸起滾燙的手輕輕按住了要解開他皮帶的手。

“不?濕衣服再這樣穿下去,你就燒死了。”宋亞軒好笑地看著他,手上沒有半分猶豫,解開皮帶連同內褲一起全扒了下來。

這一具熟悉又陌生的成熟男性軀體就袒露在了宋亞軒的眼前。張真源的身體修長又結實,肌肉的線條流暢柔韌,帶著omega才會擁有的稍寬的雙胯,腿根柔軟的肌肉豐盈,讓人禁不住就想狠狠捏揉,宋亞軒二十三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喜歡這種類型的omega。

嗯……喜歡……麽?

宋亞軒對於自己內心的想法有些訝異,隨即去取來了藥箱,什麽感冒藥退燒貼抑制片全部給張真源安排上了。

仁至義盡。

宋亞軒把張真源塞進被子裏,轉頭就要走,卻只聽見悶悶的一句“別……走”,忍不住挑了挑眉。

再不走,他這個樣子真的很想讓人蹂躪。

卻又看到地上從口袋裏掉出來的已經揉成茶色的白花,宋亞軒眼神一暗,似是想到了什麽,便又坐在了床邊,看見側背著他的張真源眼尾已經是一片紅。

嗯?

翻過來一看,那人眼角早就流出了一條淚痕,似是不受主人的控制,明明張真源的表情沒有絲毫悲戚,但是那生理鹽水實打實地源源不斷。

他才隱隱約約記起張真源檔案裏有寫喪父喪母之類的字眼,可能今天是其中一位或者其他的人的祭日?

不過臥底,這樣的出身確實最為適合。

漫無邊際地想了許多,宋亞軒心中微動,不由自主伸手抹掉了那涼淚,又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還好,已經開始有效果了。

溫溫和和的雪松芳味輕盈地籠繞著這一片天地,不帶一絲寒帶的冷意,也沒有了濃郁的靈醒的辛辣味,淡淡的又輕輕的,一瞬間讓宋亞軒有些恍惚,好像看到了那個白色襯衣藍色牛仔褲,站在校門口一臉希望十二年前的張真源。

那個時候他的信息素應該就是這麽清清柔柔的吧。

不受控制地,他輕輕貼上了張真源燒得紅透的唇。

甘甜的雪松芳味似怎麽也吮吸不夠,宋亞軒很難想象一個比他大了七歲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還是這麽純粹,他感覺到自己心臟節奏陡升,沿著唇角輕輕地啃咬張真源燒得通紅的下顎線。

脖頸間的癢意讓張真源不自覺地仰了頭,他緊閉著的眼皮都已經有些泛紅,隨著一陣溫熱包裹了胸前的敏感,不自覺地一陣顫栗。

宋亞軒會意,惡意地不斷舔弄著那脆弱的紅櫻,手輕輕按壓捏揉著張真源精瘦的腰,微微隆成小丘的腹肌因為身體不斷地刺激而緊繃、而舒放,宋亞軒似乎很享受這種控制而又收放自如的感覺,微微瞇起了眼。

宋亞軒離開了胸前,一邊向下吻著一邊將自己的衣服剝開,隨意甩在床下,他踏進了被中,緊緊地將張真源抱住,感受著他滾燙的身軀,還有那顆前所未有急速跳動的心。

隨後的一切似乎都是那麽理所當然,為了不撕裂張真源還沒徹底愈合的槍傷,宋亞軒握住他的腿根,壓在柔軟的薄被之中,將自己一發而不可收的欲望埋進早已一片濡濕的所在。瘋狂的撞擊之下,他只感覺得到張真源扣住他腰的雙手,還有從那濕潤的唇中輕呼而出斷斷續續的“宋亞軒”三個字。

有那麽一長段時間,他似乎只覺得天地萬物暗然停轉,星空宇宙遠遠逝去,過往與前程都已經凝結,只有此時此刻,他與張真源,在這裏,共赴瘋狂。

直到後半夜,發了幾次汗的張真源,高燒竟然奇跡般的退了,空氣中只留下洋蘇草與雪松糅合的香氣,他的意識也已經逐漸清醒。

兩人久久無眠地躺在床上,疲累與困意的雙重襲擊之下,竟然完全睡不著。

似乎是因為那顆還在“砰砰砰”比平時快速跳動的心。

“我母親是宋乾早年還沒發家時,帶著兩歲的我,陪他逃到人生地不熟的德國躲債的。”宋亞軒輕輕瞇起了雙眼,眸中的光清冷而悠遠,“她溫柔忠誠,但又懦弱無能,風頭一過她就被宋乾扔在德國,最後在我七歲的時候得胃癌死了。”

“可笑的是宋乾幾年後才發現,我這個被他遺忘在德國的種,可能會是他唯一的兒子,找了個軍校把我塞進去,美其名曰‘鍛造’,”宋亞軒扯起一個嘲諷的笑,眼神中閃著攝人的利光,“可惜我後來打架逃走無惡不作,最後剛上大學就幹脆從他薄弱的監視中消失了。”

宋亞軒歪頭看著眸光微閃嘴唇囁嚅的張真源,還沒等他開口,又補充道:“宋乾活著不如死了,相比於我,你至少還有一個說得過去的童年。”

張真源楞了半晌,才意識對方竟然是在安慰他。他緊緊地皺起了眉,嘴唇微動,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宋亞軒看著他印著室內暗光的眼睛,又恢覆成了那個平時笑不至眼底的模樣,他狀似無意地玩笑道:“你是第一個看破我就是個軍痞子的。”

“其實當時我不是很確定,”張真源沈靜地盯著高高的天花板,語氣中帶著些微調侃,“可是看見你當時身後一櫃子的金融類書籍,連一本都沒開封——”他轉頭哂笑,看著有些尷尬的宋亞軒,“我記得乾爺說過宋亞軒在學金融,以後不會走他的老路……”

“……”

還是吃了宋乾的虧。

張真源扭過了頭,微彎的眼中再也沒有笑意,雙眼陰沈,隱隱有利光閃過。

——計劃通。

——————

之後張真源漫長的發情期終於安然而過,他和宋亞軒也默契般地保持著這種不鹹不淡的暧昧關系,從開始的同乘一車出現在青玉堂的會上,到逐漸一起去信庭例巡,到一起吃飯,共用生活用具,最後幹脆住在了一起。

地點是他們共同商議好的,不屬於他們任何一人權屬下的,靠近陵江與漢江交匯口的一處高層公寓。

他們彼此都明白這段關系的脆弱所在,默契地不捅破那層最後的窗戶紙,也當各種暗湧都不存在,只是及時保持沈醉與瘋狂。

直到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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