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喲！這不剛剛還在舞臺上搔首弄姿嗎？這會怎麽這麽冰清玉潔了？”

昏暗的燈光迷離又暧昧，裝飾著燙金花紋的豪華包間內煙霧繚繞，林林總總至少坐了十來個人，幾個身著緊身皮褲嘴中叼著煙的青年對著一男性omega推推搡搡，脖間掛著的大金鏈晃晃蕩蕩，狂躁的alpha信息素將包間塞得嚴嚴實實。

那個少年臉上已然帶了淚，擡起的小臉白凈白凈，眼裏充滿了恐懼，一看就是一個未被標記的幹凈omega。

他死也沒有料到，兼職的第一天，C市最大的黑道勢力青玉堂二把手就包了場，很不幸他被叫了進來——現在的他已經有些抵抗不住如此濃烈混雜的alpha信息素了。

“操！還挺帶勁！”

眼見那少年暈紅著臉用力甩開了已經上下摸索的手，其中一個青年暴躁地咒罵了一聲，甩手就給了那omega一巴掌，轉眼五個手指印便在他臉上綻成了紅花。

男孩被打得滾落在地，那青年直接橫跨過擺滿啤酒瓶的茶幾，使勁壓住了還在掙紮的少年，包間內音樂躁動之下衣服撕裂聲清晰可聞。

在座的其他人對此如充耳不聞，畢竟這種事情實在是司空見慣。

“毛九——出去。”

良久角落裏一直靜默的人突然發話，低沈的嗓音穿透繚繞的煙霧，平穩而有磁性，那話聽不出情緒，但在座所有的弟兄們都知道那毛九今晚是觸到黴頭了。

毛九聞言方才後悔剛剛被那純真的omega信息素所引誘——畢竟沒有哪個alpha能受得了如此幹凈的omega信息素。他顫身抖了抖，將alpha的信息素收的一幹二凈，恨恨地看著那少年趁機迅速爬起來推開門跑了。

“張哥，回頭我給您物色幾個絕色omega，您這次就……”這毛九是上星期剛從那青玉堂一把手——宋乾手裏調來的，這個新東家的脾性他一時也摸不準，但是給上頭找樂子絕對不會被拒絕。

包間內的人聞言均一片寂靜。只有那暴躁的音樂還在空空的響著。

誰都知道這青玉堂二把手張真源人如其名——和善寬厚，沈靜剛毅。但辦起事來殺伐果斷，作風狠厲強悍，而且——他不沈迷於酒色，從不故意釋放壓迫性的信息素來讓人臣服。

那毛九恍然才想起二把手是道上有名的“張公子”——對沒有黑道背景沒有利益糾葛的人那叫一個寬善大度，也是由此他青玉堂才能在C市與眾多政府機構之間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張哥，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

眼見這包廂內的十幾個人，一個個在道上也都算得上有些頭臉的人物，如今都佯裝未見冷冷噤聲，他才顫聲討饒。

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那毛九早已滿頭冷汗，他哪有不知道這混道上，腦袋都是栓褲腰帶兒上的道理，未避免有更大的禍端上身，他眼神四瞟，一咬牙拿起桌上的開瓶器，狠命地撬翻了左手小拇指的指甲蓋，那閃著詭異色調的血緩緩滲出，沿著手指滴滴落進手織地毯中。

他的臉扭曲得不行：“張哥……”

“各位盡興。”

張真源似是對毛九的所作所為充耳不聞，他站起向其餘的幾人客套幾句，休閑西服裹住的高大修長身形在隱晦的燈光中有著一股著壓制不住的戾氣，側臉的線條剛硬有力，微微上挑的眼角看不出任何情緒。

一屋子黑道分子對他早早離席也司空見慣，他便一人推開包間的門大步而出。

走廊外狂躁的音樂聲漸小，墻壁上奇形怪狀的鏡面折射著光怪陸離的燈，張真源在幾位beta服務員的環伺之中徑直下了地層車庫。

遣散了那幾位恭恭敬敬甚至上是誠惶誠恐的制服小生，黑暗的車庫內，只能聽見張真源走動的腳步聲。有幾盞燈忽明忽暗，氣氛冷寂異常。忽而遠處一輛車急急地打著火，沈沈的馬達聲在空曠的車庫內尤為刺耳。

不好！

多少次刀口舔血的格鬥經驗讓張真源本能地覺得有人在迫近。

他故意停下了腳步，鋥亮的定制皮鞋在昏暗的燈光下隱隱晃動，他在等著那人走上前來。

果不其然，從身後的死角竄出來兩個一高一矮握著軍刀年輕人，神色狠厲地緊盯著他，看見他以極快的速度轉過身來做好了格鬥準備，一時猶豫著不知從何下手。

忽然張真源急速向後揮出了臂膀，腳力驚人地踢中了後方偷襲的第三人，雙手自後抓住了那人的衣領，圈住了他的頭，直接一甩腰將那人自後過肩摔到了身前。

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那個灰衣小子砸在地上便不再動彈，身前的兩人神色一滯，拿著刀就沖了上來。

張真源直接迎上去抓住矮個的手腕，強力將其轉了個180度，狠狠地踩住了他的小腿肚，軍刀掉落在地上發出了響亮的聲音，矮個以一個奇異的姿勢被制住，疼得臉上冷汗直冒。

將他作盾抵擋高個的攻擊，鋒利無比的軍刀深深地卡進了身前人的肩胛骨，張真源扔掉這肉盾，閃身避開那人帶著疾風的掃腿，將地上唯一可用的軍刀踢遠，冷笑地看著最後一人。

！！！

一記重錘毫無防備地打到了他的後腦，只能聽見全世界似乎都在嗡嗡作響。

是誰……

為什麽腳步聲根本就聽不見？

————

後腦感覺像是要炸裂開一般，張真源緊擰著眉頭醒來。

他發現自己被坐著綁在一個地下室裏，身後的座椅牢牢焊死在了地面的水泥裏，強度已經達到了軍方的程度。

整個房內只見高高的一扇極小的窗，換氣扇嗡嗡作響，周圍的墻壁有些斑駁，空氣中能聞見一股潮濕的暗苔味，地面上的粗糲水泥地板折射不出任何光線，只能依據門口昏暗的燈光依稀看見有一人面對著他坐在那燈下。

朦朧的光下可見那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服，頭發用發蠟仔細打磨過，背光之下看不見他的臉，但是通過瘦削的棱角可知是一個年輕男性。

“醒了？”

那人揶揄道。

聲音柔和、沈穩，有磁性，可以想象得到是哪位高層的公子——忽略掉他的語氣的話。

那人將手中軍用手電開至最大，直直地照在了他的臉上，強光讓張真源警惕地瞇起了雙眼。

軍方的拷問方式麽？

仍舊還是看不清那人的臉。

“哢噠——哢噠——”

那人緩慢地朝著他走來，清晰的腳步聲在這片狹小的空間內顯得尤為詭異。

腳步聲戛然而止，他在張真源的身前遠遠地坐下，傳來了洋蘇草淡淡的腥甜味。

刺眼的白光已經讓張真源的視野開始發黑，他仍舊緊緊盯著光的來源地，像一只發現了獵物的鷹。

“你，是警察？”

良久，那人見他如預料中一樣在強光下無動於衷，輕聲開口。

雖然是問句，但是語氣卻是百分之百的確定。

張真源的眼瞳倏地緊縮。

轉而他語氣篤定：

“你是宋亞軒。”

那人聞言失笑，聲音在這緊密的空間內極為悅耳。瞬間強光斷滅，有人打開了室內的燈，果然宋亞軒嘴角扯起輕笑緊盯著他，雪亮的眼睛危險又漂亮。

優雅沈穩，乖戾狠絕。

這是青玉堂所有人對這個異軍突起的年輕人的評價——他也是宋乾自小便送出國兩年前才回C市的獨子。

宋乾對這個兒子並不算好，並沒有給予他任何特殊照顧，宋亞軒從最底層的小弟開始做起，只有兩年，他便從宋乾的兒子變成了C市黑道繞不開的狠角色，經他手上的事沒有辦不成的——不計後果，不管方法。

對於宋亞軒，說實話張真源確實是有些忌憚的，囂張狂妄的年輕人，永遠都像一枚不定時的炸彈。青玉堂這麽多年來發展成這樣，樹大招風，這樣的不安定分子極有可能將此前所有的“基業”一毀而空。

“啪——”一張硬紙片直接砸在了張真源臉上，然後順著他已經皺起來的西服往下滑，停留在了膝蓋上，上面赫然正是張真源十八歲剛進大學時在B城公安大學門口的照片。

十二年前的張真源白襯衣牛仔褲，拘謹而青澀地站在以後要生活四年的地方留下了泛黃的影像。

張真源啞然失笑，“青玉堂中誰不知道我是從公安大學畢業，包括你爸。”

宋亞軒如充耳不聞，他眼神是肉食動物捕獵時特有的——危險、試探、蓄勢待發，志在必得。

“那這張呢？”

迷人的嗓音如同陳釀一般醉心。

宋亞軒手指關節修長，他緩緩拿出另外一張照片，隨著上面的影像在張真源眼中慢慢清晰，時間仿佛逐漸開始凝滯——

一張紅底的證件照。身穿藍色警服的22歲的張真源嚴肅又稚嫩的眼光穿破紙張，呆呆地凝視著現在被質問的他。

“······”

“這證件照你應該也就使用了半年吧，”宋亞軒意味深長地將其與第一張照片扔在一起，“半年之後你就從那個小派出所偷偷被選拔出去做臥底了。”

張真源像一頭被逼進懸崖走投無路的猛獸，只能選擇死亡或反抗，他狠狠地盯著對面的宋亞軒，矯健的肌肉在西服下緊繃，將困住他的鐵鏈磨得哢哢作響。

當年所有資料早就被全部秘密銷毀了，但是他能確定這兩張照片不是偽造，不知道宋亞軒是從哪得到的。除非——

“你一定很好奇，這些照片是從哪拿到的。”

宋亞軒銳利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他，他似乎很享受張真源不斷掙紮反抗、像困於囚籠的獵豹一般的摸樣，他薄唇翹起，緩緩逼近，直至與張真源只剩不到十厘米的距離。

“和你對接的黃慶，昨晚已經被燒焦到他媽都不認識了。”他忽然爆出與形象極為不符的糙話，挑釁地看著脖頸爆出青筋臉色隱忍的張真源，“最後一份能證明你是警察的檔案就在他家裏。”

“嘩——”繞了好幾圈的鐵鏈竟然被掙斷掉落在地，張真源像追捕獵物的黑豹猛沖上來，速度快得讓屋內其他人沒有反應過來。

“放我出去，不然這小子沒命。”張真源掐住了宋亞軒頎長的脖頸，對著想要上前的其他幾個小弟陰沈沈地發話。

“哈哈哈哈……咳咳咳……”果然如傳聞一般，張真源力氣離奇的大，宋亞軒只感覺呼吸都要停滯——

洋蘇草腥甜的氣味不自覺地已經四處擴散，身為alpha好鬥侵略的本性在身體處於窒息的情況下根本難以收斂。

宋亞軒猛擊張真源的腹部，即使有肌肉的保護，極重的力道還是讓張真源疼得咬牙，他沒有管宋亞軒的攻擊，而是仍舊用他攝人心魄的眼神威逼著那幾個圍上來的面面相覷的黑道分子。

這樣下去他一定會死在這裏。

張真源臉色已經開始有些發紅，他暗自緊咬著舌根以保持冷靜，手上的力道已經開始有些大不如前。

宋亞軒臉上迅速閃過一絲訝然。

他玩味地獰笑一聲，對著張真源說：“張真源，你是個omega。”

張真源眼色微動，宋亞軒乘機逃開了他的鉗制，飛身一腳踢中了張真源的胸口，對方有些脫力地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看來是我說中了。”

宋亞軒勾起一絲笑容，將已經爬起來的張真源再度按到了地上，他不是很確定，像張真源這麽強的人怎麽會是omega——但是先前靠近張真源時，他並沒有感覺到像兩個alpha聞到對方信息素氣味時的臭魚爛蝦味，任何alpha在受到威脅與攻擊時不可能不釋放信息素，他剛剛極有可能將自己的信息素隱藏起來了。

至於為什麽要隱藏……

張真源先前狠厲的表情下已經有些急躁，他擡起手擊中了宋亞軒的頜骨，宋亞軒不顧臉頰吃痛，仍舊緊緊按著他，信息素更加瘋狂而又肆虐地釋放，填滿了這小小的空間，角落裏幾位小弟在他的激發之下忍不住也釋放出了alpha信息素。

“你們幾個先出去。”

為了不妨礙判斷，宋亞軒叫他們離開了這個地下室。

濃濃的洋蘇草味鉆進了張真源五臟六腑的間隙，根本逃離不開半分。

如果張真源也是個alpha，現在他一定會因為本能而被激怒，像宋亞軒一樣釋放alpha信息素與他對抗，可是他身上的味道並沒有任何起伏，反而有些淡淡的木質香味開始出現——

像是雪松一般厚重、古典又辛辣的味道，淡淡的凜冽的寒地泥土氣息，正緩慢地在被燃燒被毀滅，被殘暴的大火所蹂躪，隨著火越燒越大味道而慢慢濃郁，慢慢擴散，竟然還帶了絲隱隱的甜，讓人想到雨後松針上顆顆晶瑩的水珠，澄澈又甘甜，易碎又脆弱……

張真源最終停下了擊打，本能地捂住了口鼻，開始掙紮著想要逃離，離充滿壓迫性的alpha信息素遠一點。

“你以為能逃開嗎？”

宋亞軒諷刺地盯著他，雙手緊緊地壓制著對方越來越小的力道，“你現在感覺手腳無力吧，能支撐到現在，omega裏你也算是翹楚。”

他譏諷地看著張真源臉色開始潮紅，卻沒想對方竟然還有力氣來攻擊他，只見張真源的手摸到了地上崩斷的鐵鏈，帶著颯颯的風聲砸向他的臉。

宋亞軒迅速放開他跳到一旁，眉頭跳了跳，“沒想到你還有力氣。”

張真源雙手將那長長的鐵鏈絞在雙手手臂上，幾乎是咬牙地說：“我要殺了你！”

說完他就沖上來，纏上了鐵鏈的手臂因為受到信息素的影響力道變小，但是卻增加了打擊的痛感，宋亞軒閃身與他又扭打在一起。

“你見到過哪個發情了的omega能殺掉被激發了鬥欲的alpha？”宋亞軒無情地譏笑他，借力將他狠狠地撞在墻壁上。

他殘忍地對著張真源已經完全紅通的臉說：

“只會被狠狠地操到對那個alpha死心塌地。”

張真源的臉上閃現出了從未有過的羞憤，他開始劇烈地喘息，像一尾被扔到案板上的魚。

老實說宋亞軒之前是非常瞧不起張真源的。身為一手壯大青玉堂的老把式，近八年來刀口舔血，非法骯臟的事情他不知道幹過多少，可是他卻表面假意慈善，還得了一個“張公子”的雅名，每每想到此宋亞軒都覺得他定是那種喜歡玩陰招、油膩虛偽的中年人。

此時看到張真源羞憤的神色，他不禁有些好奇，這樣的omega羞辱起來一定極其有意思。

他用手扯開了張真源早就被汗水浸得濡濕的襯衫，雪松辛辣又凜冽的沈香越發濃郁，竟出奇的好聞。

“殺了……我，不然你會後悔的。”

張真源激烈地掙紮，但現在已經毫無優勢了，他隱隱帶著星火的黑眸射出了淩亂的視線，被過度緊咬的舌根已經開始流血，腥甜的味道充斥著他的每一個細胞，不知道是鮮血還是宋亞軒alpha的信息素。血染上了嘴唇，閃著誘人而又危險的紅，像是在威脅，但略顯脆弱。

“張警官，我怎麽敢殺您呢？”宋亞軒嘲諷道。

“我倒是有一個比殺了你更好的方法。”

張真源全身緊繃，眼中發出了駭人的冷光，“你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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